第279章过来与国师叙叙旧
“没想到，国师竟有过提拔令溪的心思。”
他说到这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琢磨的意味，不像方才那样沉着了：“如此也好。这证明令溪在国师心里，是有位置的。只要国师心里有令溪，那便不是坏事。咱们徐家跟国师府，就没走到绝处。”
“既然国师想看到令溪的能力，那咱们让她看便是。令溪那丫头，才学是有的。往后叫她多往外头走走，多办些事，国师自然瞧得见。”
他自顾自地说着，也不管床上的人有没有力气答话。
说完了，才看向徐蔺川，见他脸色烧得通红，嘴唇干得起皮，到底是自己的儿子，心里软了一下，放缓了语气：“行了，你好好歇着。别折腾了。国师看不上你，就是看不上你，不用再在这头下功夫了。”
他说完，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襟，便转身往外走。
门帘一掀，人出去了，屋里只剩徐蔺川一个人。
他躺在床上，烧得浑身发软，脑子昏沉沉的，可方才他爹那些话，一个字一个字全落进了耳朵里。
他原本就烧得难受的脸色，此刻更难看了。
……
徐蔺川跳湖摸扳指的事，没几天，京城的人就都知道了。
“啧啧，你们听说了吗？徐家那位大公子，前几日在翰林院里跳了湖，摸了半日扳指，差点把自己送走。”
旁边人赶紧凑过来：“怎么回事？好端端的跳什么湖？”
“还能为什么？攀高枝呗。听说国师路过的时候，不小心把一个扳指掉湖里了，徐家大公子一听，二话不说就下了湖，非要替国师找上来。”
“想借机攀上国师的路子嘛。结果水性不行，摸了半日没摸着，人倒沉下去了，叫几个杂役捞上来的。捞上来的时候脸都白了，如今还烧着呢。”
“嚯！还有这事？”
“怎么没有。我表弟在翰林院当杂役，亲眼瞧见的。说他在湖里泡了大半日，谁劝都不上来。你说这图什么？不就图国师瞧他一眼，往后提携提携他？”
邻桌一个穿长衫的读书人听了，摇了摇头，插嘴道：“徐家也太趋炎附势了些。国师掉个扳指，他至于跳湖去摸？这要是国师掉根针，他是不是还得把整个湖抽干了找？”
“你这话说的，人家徐家好歹是书香门第，不至于这般下作吧？”
“书香门第？”
那读书人嗤笑一声，“书香门第做得出这种事？前有献药方抢功劳，后有跳湖摸扳指，一桩接一桩，哪一桩是书香门第该干的事？我看徐家这是攀高枝攀急了，连脸面都不要了。”
茶楼里你一句我一句，越说越热闹。
有人替徐蔺川可惜，说一个翰林侍读为了攀附国师，把自己折腾成那样，不值当；也有人笑话徐家，说趋炎附势到这个份上，也是少见。
这些话传出去，一传十，十传百，没几日，京城里但凡耳朵不聋的，都听说了徐家大公子跳湖摸扳指的壮举。
徐府门口，这几日都有街坊路过时往里头张望两眼。徐父出门办事，碰见同僚，人家那眼神都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思。
徐父脸上挂不住，回家关起门来生闷气。
……
时间很快就到了科举这几日，京城的空气都比往年清透了几分。
换了主考，换了一批考官，又有国师坐镇监督，那些从前惯于在科场上动手脚的人，这回全都夹紧了尾巴。
有前头礼部尚书那桩案子摆着，谁还敢在这时候往刀口上撞？是以这一科的考场，破天荒地干净。
糊名、誊录、阅卷、复核，一道道关口走得严严实实，考官们连考生递上来的卷子都不敢多看一眼，生怕多看一眼就叫人疑心。
最有争议的是谢望之。
好些大臣都使劲把他压下去，但是还是被长公主的人与皇帝捞了起来。
皇帝拍板，点谢望之为状元。
“谢望之？那个衡文楼里出过名的谢望之？”
“寒门出身那个？听说住城外破庙的？”
“他竟中了状元？”
打马游街那日，日头好得很。
谢望之骑在高头大马上，一身崭新的状元袍，帽上簪着花，街两侧挤满了看热闹的人，有人朝马上扔花，有人扯着嗓子喊“状元郎”，也有几个寒门举子挤在人群里，瞧着马背上那个意气风发的身影，眼里亮亮的，像是瞧见了自己的奔头。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得得地响。
他脸上带着笑，朝两边拱手，心里头翻腾得厉害。
他从前做梦都不敢想这个。寒门出身的，文章写得再好，若上头没人打点，能中个进士就算烧高香了。
他很感谢国师，那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对的一个决定。
……
国师府正厅里，黎漾坐在主位上，钟离叙坐在对面，衣裳穿得齐整，气色比前些日子好了些，胸口那道伤想必是养得差不多了。
他坐下之后，先打量了一眼这厅里的陈设，才把目光收回来，落在黎漾脸上。
“国师这阵子，倒是忙得很。”他开口，语气不咸不淡的。
黎漾抬眼看他：“钟离公子到府上来，有何贵干？”
钟离叙眉头动了一下。
很好。
从前那些“爱得死去活来”的话，如今倒像是没发生过一般。
整整一个多月，她一次没找过他，一次没问过他的伤。他本该高兴的。这女人终于不缠着他、不烦着他了，他简直可以放挂鞭炮庆祝一下。
可她放过了他，是不是因为有了别的猎物？她若把折腾他的那套手段，转头用到旁人身上，旁人未必有他这份招架的能耐。
万一她真闹出什么大错来，到头来不好收拾。
他这么一想，便坐不住了。
今日这趟，一半是为北境的事，一半也是为了看看她到底在折腾什么。
“过来与国师叙叙旧。”他说。
黎漾端着茶盏，慢悠悠地“哦”了一声：“叙旧？”
她想了想，忽然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哦，原来你是想来跟我亲嘴的？”
钟离叙被这话冲击得耳朵“腾”地红了。
他简直无法理解这女人的脑回路，每次都语出惊人。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裴漾，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那你倒跟我说说。”黎漾放下茶盏，看着他，“咱们除了亲嘴，难道还有正经事？”
钟离叙一噎，到底把火气往下压了压，沉声道：“今日我来找你，确实有正经事。”
黎漾挑了挑眉：“说来听听。”
钟离叙坐直了些，语气缓下来：“北境战事吃紧。北狄前些日子破了雁门关外两座城，如今遣了使臣来，向我们索要岁币，还要割让三城，开互市。”
“消息是秘阁先得的，还没有报进宫里。”
黎漾端着茶盏，没接话。
“我今日来，是想跟国师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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