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他不配！！
钟离叙看着她，“这事一旦报上去，朝里那些人，头一个想的就是主和。谈判、割地、赔款，花钱买太平。可北狄狼子野心，今日要三城，明日就要十城。”
黎漾听他说完，慢慢抿了一口茶，才道：“钟离公子既然知道这个理，何不自己站出来主战？”
钟离叙没急着答，只看着她。
黎漾把茶盏搁下，笑了笑：“哦，我明白了。钟离府是世家，京里这些世家大族，盘根错节，谁家跟谁家不是沾着亲带着故的？主和大家坐下来分一分，只要没伤到根本，就无所谓。”
“钟离公子若是自己站出来主战，那些世家头一个恨的就是钟离府。所以这个出头的人，不能是你，得是我。”
钟离叙看着她，嘴角绷着，没承认，也没否认。
黎漾往后靠了靠，慢条斯理道：“我若站出来主战，国师的身份，神明背书。那些世家刺头，瞧见神明的名头压在上头，不敢明着蹦跶。”
“到时候钟离公子在朝里，顺着这个势头，把主战的事推下去。我替你把那些得罪人的事扛了，你落个不显山不露水。”
“钟离公子这算盘，打得可真响。”
钟离叙听着她剖析得透切，也没意外。靠回椅背上：“国师既然瞧得这么明白，那便说一句痛快话。这事，你管不管？”
“管不管，看你拿什么来换。”
钟离叙眉头一挑。
黎漾把茶盏搁下，“钟离公子总得让我瞧见，这事办成了，于我又有什么好处。”
“国师，北狄破了两座城，城中百姓死的死，逃的逃，流离失所者不计其数。雁门关外几个县，十室九空。”
“若朝里真主和了，割地赔款，那些被割出去的城池里的百姓，便成了北狄治下之民，说杀就杀，说掠就掠，朝廷连过问的资格都没有。”
“国师既是神明所授，代天行罚，难道眼睁睁看着这些人被扔出去？”
黎漾靠在椅背上，听他说完，点头道：“钟离公子这番话，听着倒像是真心为国为民的。”
“我从来就没不真心过。”钟离叙道。
“是吗？”
黎漾看着他，“可钟离公子始终没有向我坦诚。”
钟离叙愣了一下。
黎漾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才道：“你讲大义，讲百姓，讲得慷慨激昂，唯独不讲钟离府在这里头打的什么算盘。钟离公子，你这些大话，拿去朝堂上讲吧。”
钟离叙无奈的笑了，也有认了的意思。
“行。”
“这些年世家越滚越大，盘根错节，纵横交错，看着枝繁叶茂，底下的淤泥藤蔓也越积越厚。一碰就是牵一发动全身。若再不动，任它们这么蛀下去、缠下去，钟离家这棵老树，早晚有被缠死的一天。”
“打这一仗，对钟离家来说，不光是挡北狄，也是借刀修枝。”
黎漾听完，点了点头：“还算坦诚。可我还是没有看到我的好处。”
钟离叙：“好，国师要好处。那咱们就谈好处。”
“国师如今在朝里，靠的是陛下信重。可陛下信重归信重，国师手里真正能攥住的东西不多。”
“这一仗若打起来，军需调度、粮草转运、兵员征召，样样都是实差。国师若办得漂亮，这些差事里头，便有人手能安插，有路子能铺开。往后国师在朝里说话，底气就不只是神明两个字了。”
黎漾听着没接话。
钟离叙看了她一眼，继续说道：“而且国师主战，朝里那些老东西不敢明着蹦跶，可背地里使绊子的少不了。军饷、粮草、兵员，处处都能卡你。我在后头替你把那些绊子一个个搬开。”
“明面上，钟离府跟那些世家还是一处的，他们防不着我。我们各取所需。”
他说完，看着黎漾，等着她开口。
黎漾把茶盏搁下，靠回椅背，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行。这事我应了。”
钟离叙刚松了半口气，外头响起了敲门声。
孙茂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小姐，新科状元求见。”
黎漾转头看向钟离叙：“钟离公子可还有事？”
那意思明明白白，没事你可以走了，我要见别人了。
钟离叙坐在那儿，脸上没什么表情，嘴里吐出两个字：“有事。”
黎漾挑了挑眉，朝外头道：“孙茂，请状元郎先去侧厅等一等。”
孙茂应声去了。
门外的脚步声远了，厅里又只剩下两个人。黎漾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那眼神明明白白：还有什么事，你说。
钟离叙坐在那儿不动，方才那两个字，是他一时冲动吐出来的。
他何至于此？
人家见新科状元，关他什么事？他赖在这儿算怎么回事？
可话已经说出去了，再收回来更不像话。
他脑子千回百转，到底想出个由头来，清了清嗓子，道：“听说之前国师叫徐家公子下湖找东西？”
黎漾点了点头：“对。”
钟离叙便正了正身子，摆出一副说教的架势：“国师这般做，不妥。”
“徐蔺川好歹是翰林院的侍读，你是国师，一言一行都有人看着。这般折辱朝臣，于你的名声有害。”
“往后旁人提起国师，不说你神明所授，倒说你刻薄任性，睚眦必报。”
“国师当以大局为重，这些私怨，能放便放了。”
他说得一本正经，倒真是替她着想。
黎漾等他说完了，才慢悠悠开口：“钟离公子知道我叫他下湖做什么？”
“他得罪了你？”
“他说他心悦我。”黎漾道，“我听着烦，就打发他下湖了。”
钟离叙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黎漾看着他愣在那儿的样子，勾唇道：“不过听钟离公子这般说，我觉得也有点道理。”
钟离叙抬眼看他。
“这样吧。”
黎漾说得慢条斯理的，“明日我备一份礼，过去看望一下他，说几句软话，挽回挽回关系。钟离公子觉得如何？”
钟离叙脸上的神色变了几变。
他方才那番话，本意是叫她远离徐蔺川。可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绕了一圈，倒成了他撺掇她去看望徐蔺川，替徐蔺川做嫁衣了！！
她堂堂国师提着礼上门，还说软话，那徐蔺川心里该多舒坦？
黎漾看着他，也不催，就那么笑吟吟地看着。
钟离叙到底把气咽了下去，硬邦邦吐出一个字：“嗯。”
黎漾点了点头：“钟离公子这回没事了吧？”
钟离叙站起来，整了整衣襟，看了她一眼，转身往外走。
孙茂在廊下候着，见他出来，躬身引路。钟离叙跟着孙茂往外走，一路上面无表情，心里头却翻腾得厉害。
他这算办的什么事？
出了国师府大门，上了马车，车帘一放，他靠着车壁，闭了闭眼。
“他说他心悦我。”
越翻来覆去地想，越觉得心里堵得慌。
她给他送过礼吗？她跟他说过软话吗？他伤那么严重，问都没问过一回。
凭什么徐蔺川泡了半日湖，就能得她亲自登门赔礼？
他配吗？
他不配！！！！
他忽然朝外头喊了一声：“掉头。”
车夫勒住马：“公子？”
“去宫里。”
马车调了头，往皇城的方向去。钟离叙靠在车壁上，闭了闭眼。
既然她这边动不了，那就动徐蔺川。
没过多久，一道调令从宫里发了出来，快马加鞭送到了徐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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