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男小三又如何,我沈砚霆愿意
赵惊妤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
赵文峰催了她好几遍,说“你在这也没事,回去歇着,明天再来”,她这才拎着包下了楼。
出了住院部的大门,冷风扑面而来,她缩了缩脖子,把围巾紧了紧。
天早就黑透了,医院的院子里亮着路灯,惨白的光照在光秃秃的树枝上,影子拖得长长的。
她走到门口,一眼就看见了那辆黑色的迈巴赫。
还停在原来的位置,车窗关着,引擎熄着。
她站在台阶上看了两秒,车灯闪了一下,车门从里面推开了,沈砚霆从后座下来,绕到这边替她拉开车门。
他站在车门旁边,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大衣,围巾松松搭在脖子上,看着她。
“走吧。”
赵惊妤走过去,在车门旁边停了一下。“你等了一天?”
“没多久。”
赵惊妤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弯腰坐进车里,沈砚霆关上门,绕回另一侧上了车。车子发动,缓缓驶出医院的院子。
“吃了吗?”他问。
赵惊妤想了想。中午吃的那碗汤饭早就消化完了,下午在医院就啃了半个梨。
她摇了摇头。
“没。”
沈砚霆偏头看了她一眼。他拿出手机,跟司机说了一个地址。
司机应了一声,拐了个弯,方向不是往她家走的。
“去哪儿?”她问。
“吃饭。”
“随便找个地方就行,我不挑。”
“我知道你不挑。”沈砚霆把手机收起来。
赵惊妤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靠回椅背。
车子开了不到十分钟,拐进了一条窄窄的胡同,在路边停了下来。
赵惊妤下车一看,面前是一间不大的门脸,灰砖墙,木门板,门口挂着一盏白纸灯笼,上面写着两个字,“老陈粥铺”。
门脸很旧,油渍麻花的,但里面透出来的灯光暖融融的,隔着玻璃能看见几张八仙桌,稀稀拉拉坐着几个人,正在低头喝粥。
空气里飘着一股米香,混着包子的面香,暖烘烘的,在冬夜里格外勾人。
“这地方你都知道?”赵惊妤偏头看他。
“刘远找的。”沈砚霆推开木门,侧身让她先进,“他说这家粥铺开了三十年了,包子是现蒸的,粥是柴火熬的。”
赵惊妤迈步进去。店里不大,摆了六张桌子,墙上挂着几幅老北京的照片,柜台后面是一口大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一对老夫妻在店里忙活着,老头在灶台前蒸包子,老太太在外面招呼客人。
看见他们进来,老太太笑着迎上来。
“两位?坐这儿吧,靠里安静。”
赵惊妤跟着老太太走到最里面的一张桌子坐下来。
沈砚霆坐在她对面。老太太递了菜单过来,沈砚霆接过去扫了一眼,点了两碗小米粥,一屉猪肉白菜包子,一屉素三鲜,又加了份凉拌萝卜皮。
“够吗?”他问她。
赵惊妤点了点头。
老太太应着去了。沈砚霆拿起桌上的茶壶,给她倒了杯热茶,推过来。
赵惊妤捧着杯子暖手,打量着这间小店。墙角的暖气片烧得滚烫,把整间屋子烘得暖融融的。
灶台那边老头掀开蒸笼,一团白汽腾起来,满屋都是面香。
她忽然觉得整个人松下来了一点,从昨晚到现在一直绷着的那根弦,在这间热气腾腾的小店里,终于松了松。
粥和包子很快端上来了。小米粥熬得黏稠,黄澄澄的,上面浮着一层米油。
包子白白胖胖的,褶子捏得匀称,冒着热气。
赵惊妤拿起筷子,正要夹包子,沈砚霆已经伸手把那屉猪肉白菜的往她面前推了推。
又把醋碟挪到她手边,筷子用热水烫了一遍,搁在她碗沿上。
赵惊妤看了他一眼。
“你吃个饭这么讲究?”
“习惯了。”他说,语气很随意。
赵惊妤没再说什么,低头吃包子。包子皮薄馅大,咬一口,汁水溢出来,烫得她吸了口气。
她小口小口地吃着,就着小米粥,胃里慢慢暖起来。
沈砚霆坐在对面,也吃着,动作不快不慢的,很安静。
老太太过来添茶,看见沈砚霆正给赵惊妤碗里夹了个素三鲜的包子,又拿纸巾把她面前桌上洒的一滴醋擦了。
老太太站那儿看了一会儿,笑呵呵地开了口。
“姑娘,你男朋友真细心。”
赵惊妤嘴里的包子差点噎住。
她抬起头,筷子停在半空,脸刷地红了。
“不是……”她开口,声音有些发紧,“他不是我男朋友。”
老太太“哦”了一声,笑得更深了,意味深长地看了沈砚霆一眼。
“那肯定是在追你。小伙子长得精神,又这么细心,姑娘你有福气。”
赵惊妤的脸更红了,从耳尖一路烧到脖子根。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又觉得怎么解释都不对。说不是男朋友,人家说在追你。
说没在追,那人家为什么大晚上带你来喝粥给你烫筷子夹包子?
她坐在那儿,手里捏着筷子,脸烫得快要冒烟。
沈砚霆放下筷子,抬起头,看着老太太。
“阿姨。”他开口,声音不急不缓的,带着一点温和的笑意,“您别逗她了。她脸皮薄。”
老太太“哎哟”一声,笑得眼睛眯起来,摆摆手。“好好好,不逗了不逗了。你们吃,慢慢吃。”
她转身走了,一边走一边跟灶台后面的老头嘀咕了两句,老头也笑了,往这边看了一眼。
赵惊妤低着头,把脸埋进粥碗里,小米粥的热气扑在脸上,倒显得没那么烫了。
她吃了两口,才慢慢平复下来。
沈砚霆没说什么,只是又给她夹了个包子,动作和刚才一样自然。
赵惊妤正吃着,包里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是秦野。屏幕上的消息很短。
「爷爷怎么样了?」
赵惊妤盯着这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打了几个字发出去。
「稳定了,后天应该能出院。你什么时候回来?」
她发完之后盯着屏幕。
沈砚霆坐在对面,低头喝粥,好像什么都没在看。
但赵惊妤感觉到他的动作比方才慢了一拍。
秦野的消息隔了几分钟才回。
「还需要两天。这边的事没处理完。」
赵惊妤看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她打了两个字。
「好的。」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锁了屏,搁在桌角上,继续吃包子。
她不知道自己刚才为什么问那句话。
也许是林晚棠那条消息还在她脑子里转,也许是爷爷住院这两天,她一个人守了一夜,心里某个角落在期待点什么。
可秦野说还需要两天。她说好的。
就这两个字,像所有那些“嗯”“知道了”“行”一样,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
沈砚霆放下粥碗,看了她一眼。
他看见她锁屏之前屏幕上那条消息的格式,看见她打完字之后微微抿了一下嘴角,看见她搁下手机时候那种淡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失落。
他猜到了。
但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拿起茶壶,又给她倒了杯热茶,推过去。
“粥凉了。要不要再添一碗?”
赵惊妤摇了摇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茉莉花茶,香气淡淡的,冲散了嘴里的包子味。
她看着杯子里浮沉的茶叶,忽然觉得这间小店里的一切都暖融融的,暖得让她不想走。
可她还是喝完了茶,站起来。
“走吧。”
沈砚霆起身,去柜台结了账。两个人出了粥铺,冷风扑面而来,胡同里的路灯昏黄昏黄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司机把车从胡同口开过来,停在路边。沈砚霆替她拉开车门,等她坐进去,自己才上车。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说话。车子驶过东四,拐上朝阳门内大街,往赵家老宅的方向开。
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街边的铺子大多关了门,只有几家便利店还亮着灯。
赵惊妤靠着椅背,偏头看着窗外,脑子里乱糟糟的。
车子拐进那条熟悉的胡同,在朱漆大门前停下来。
赵惊妤推开车门下了车。
沈砚霆从另一边下来,绕到她这边。司机把车熄了火,站在旁边等着。
赵惊妤站在路灯下,回头看着沈砚霆。
胡同里的灯是那种老式的铁皮灯罩,暖黄色的光从头顶洒下来,照在他脸上。
他站在车旁边,大衣敞着,围巾垂在胸前,一只手插在裤袋里。
灯光把他的五官映得格外分明,眉骨高,眼窝深,鼻梁挺直,嘴唇薄而干净。
他看着她,目光很平,安安静静的。
赵惊妤看着他,心里不得不承认一件事。
他确实好看。
那种好看和秦野不一样。秦野的好看是端正的,周正的,像一把尺子量出来的。
沈砚霆的好看带着一点冷,一点锐,像是藏在鞘里的刀,不拔出来的时候看着沉静,拔出来的时候锋芒毕露。
可他对着她的时候,那把刀收着,刃口藏着,只露出刀柄上温润的纹路。
他优秀。
短短几天,从沪上到北京,扔下生意,搬到她家旁边,在医院守了一夜,等她吃完饭送她回家。
他做事从来不拖泥带水,每一步都踩在实处。
他也有魅力。
那种魅力不是刻意散发出来的,是他坐在那里,站在那里,不说话的时候,空气都好像被他压着。
可她已经订婚了。
赵惊妤站在路灯下,攥了攥手包。
手指碰到了无名指上那枚翡翠戒指,凉凉的,硌着指腹。
她低头看了一眼,碧汪汪的翡翠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她的家族。她这个人。都不可能让她做出对不起秦野的事。
爷爷教她的东西,赵家的体面,她自己的底线,都不允许。
她犹豫了几秒。心里有两股力量在拉扯。一股说,算了吧,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以后保持距离就好。
另一股说,不行,你得问清楚。他做这些事,到底图什么,你得让他亲口说出来。把话摊开,才能收场。
她抬起头,看着沈砚霆。
“沈砚霆。”
她叫他的全名。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胡同里格外清晰。
沈砚霆看着她,微微偏了下头。“嗯。”
“你是不是喜欢我?”
她问得很直接。直球。
没有铺垫,没有迂回,没有试探。
她问完之后站在那里,背脊挺直,下巴微微抬着,目光直直地落在他脸上,不躲不闪。
风从胡同口灌进来,吹动了她鬓边的碎发,她没管。
沈砚霆看着她。
他看了很久。
久到路灯的光好像都凝住了,久到胡同里那棵光秃秃的槐树在风里晃了两下。
他没有马上回答,也没有故作深沉。
他只是看着她,目光从她脸上慢慢地扫过,最后落在她的眼睛里。
然后他低下头,微微弯了弯腰,像是要看清她眼底最深处的东西。
“是的。”
他说,声音很稳,很平,没什么起伏,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我喜欢你。”
赵惊妤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站在路灯下,看着他。
他的眼睛很深,深得像一口望不到底的井,里面映着她的影子,清清楚楚的。
他没有笑,没有多余的修饰,就那么直白地、坦荡地、毫不遮掩地说出来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稳住自己。
“沈砚霆,你也看到了,如今我爷爷退了。赵家虽然有点底子,但也不是那么强悍了。”
她开口,声音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冷意,“你要的赵家给不起。”
沈砚霆站直了身体。
他看着她,目光灼灼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眼底烧着,比平时任何时候都亮。
“赵惊妤。”他叫她,声音比方才低了些,“我沈砚霆是个商人,做什么事都权衡利弊。我承认。”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她近了些。
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气息,冷冽的,混着冬夜的风。
他低头看着她,目光沉沉的,落在她眼睛里。
“但面对你,我承认我动心了。”他说。
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慢,很重,“赵家是个幌子。我所求的,不过一个你而已。”
赵惊妤愣住了。
她没想到他会这么直白。
她以为他会迂回,会找一个体面的说法,会说“我们可以先做朋友”或者“我只是想帮赵家”。
她以为他会给自己留退路。可他没有。
他就站在这里,站在她家胡同的路灯下,直截了当地告诉她,他要的是她。
她看着他,心里那两股力量还在拉扯。可她忽然笑了。
那个笑很轻,很浅,嘴角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但就是那一下,她眉眼里那层常年凝着的冷意,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裂开了一道缝。
她站在路灯下,笑起来的样子,比平时任何一张照片都好看。
她笑完之后低下头,抬起右手,把那枚翡翠戒指亮给他看。
碧汪汪的,在路灯下泛着温润的光。
“抱歉,沈砚霆。”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点笑,又带着一点认真,“我已经订婚了。我不能没有契约精神。”
她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眼底那点笑意更深了。
“你可不能做男小三啊。”
沈砚霆看着她。看着她的笑,听着她的话,看着那枚戒指。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幅度极小。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转身,推开那扇朱漆大门,走了进去。
门在她身后合上,发出一声轻响。胡同里恢复了安静,只剩路灯的光,和风吹过槐树枝丫的簌簌声。
沈砚霆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
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个很明显的弧度。
那个笑比任何时候都深,都真,像是冰面下涌出来的暖流,压都压不住。
他转身往车边走。走了两步,停下来,偏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
门缝里透出一丝暖黄的灯光,二楼那扇窗亮着,窗帘没拉,能看见里面有人影晃了一下。
他收回目光,拉开车门坐进去。司机发动了车子,驶出胡同。
沈砚霆靠在后座上,闭着眼,嘴角的弧度一直没落下来。
男小三又如何。
他睁开眼,看着车窗外掠过的路灯,目光沉沉,带着笑意。
我沈砚霆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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