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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那就别怪他要抢了


赵惊妤一觉睡到了下午两点。

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花窗的左边移到了右边,一格一格的,落在被子上,暖融融的。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脑子还有些发沉,像是浸了水的棉花,闷闷的。

过了好一会儿,这两天的事才一件一件地浮上来。

爷爷发烧,救护车,医院,病房,然后……沈砚霆。

她翻了个身,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

屏幕上干干净净的。没有秦野的新消息。

上一条还是昨天中午的那句“好,有事随时找我”,之后就是一片空白。

她点开对话框看了一眼,又退出来,把手机搁回床头柜上。

算了。

她掀开被子下了床,洗了澡,换了件干净的家常衣裳。

头发吹干了,松松地编了个辫子垂在肩上,脸上拍了点水乳,没化妆。

她下楼的时候,阿姨正在厨房里忙活,见她下来,赶紧端了碗热汤出来。

“大小姐,先喝口汤。中午的饭我给你热着呢。”

赵惊妤在餐桌前坐下来。桌上有清炒时蔬、红烧小排和一碗老母鸡汤,都是她爱吃的。

她拿起筷子,慢慢吃着,胃口不大好,但逼着自己把饭吃了。

吃完之后她看了眼时间,三点刚过,去医院正合适。

她起身准备上楼换衣服,刚走到楼梯口,门铃响了。

阿姨去开门。

赵惊妤站在楼梯口偏头看了一眼,门口站着一个高高的身影,黑色大衣,深灰色围巾,手里拎着一个果篮。

沈砚霆站在门外,午后的暖阳斜斜地照在他肩上,把他整个人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边。

阿姨回头看了赵惊妤一眼,不知道该不该让进来。

赵惊妤顿了一下,点了下头。阿姨这才侧身让开,沈砚霆迈步进来,在玄关换了鞋,把果篮递给阿姨。

他抬眼看了看赵惊妤,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下,见她换了干净衣服,脸色比早上好了些,才开口。

“走吧,送你去医院。”

赵惊妤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这个点去?”

“猜的。”他说,语气随意得很,“你睡了半天,这个点该醒了。醒了吃个饭,收拾一下,差不多三点多。”

赵惊妤看了他两秒,从衣架上拿了外套穿上,又拿了包。两个人出了门,门口停着那辆黑色迈巴赫,司机站在旁边等着。

沈砚霆替她拉开后座车门,等她坐进去,自己才绕到另一边上车。

果篮被司机放进了后备箱。

车子驶出胡同,拐上大路往协和的方向开。

午后的北京城阳光正好,树影从车窗上一格一格地滑过去,暖融融的。

车里很安静,司机开得很稳,几乎听不见引擎的声音。

暖气开得刚好,不燥,温温地烘着车厢里的空气。

赵惊妤靠着椅背,偏头看着窗外。她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色的羊绒衫,头发编成辫子垂在右肩上,发尾用一根素银簪别着。

脖子修长,侧脸的线条在窗外流动的光影里明明灭灭,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沈砚霆坐在她旁边,隔了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

车厢里很安静,安静到他能听见自己的呼吸,也能听见她的。

她的呼吸很轻,均匀而绵长,像是还没有完全从午睡的倦意里醒过来。

空气里有一股很淡的香气,若有若无的,不像是香水,倒像是衣料上残留的皂角味,混着一点极淡的、说不清的气息,温温软软的,不浓烈,却一个劲地往他鼻息里钻。

是她的味道。

沈砚霆偏过头,看着她。

她侧着脸对着窗外,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

辫子垂在肩头,乌黑油亮,发尾微微弯着,衬得那截脖子又细又白。几缕碎发从辫子里散出来,落在耳侧,被暖气吹得轻轻晃动。

她的睫毛很长,垂着的时候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

鼻梁的弧度流畅,鼻尖微微翘着,嘴唇抿着,唇色是淡淡的粉。

他看着那截脖子,看着那几缕碎发,看着她因为暖气而微微泛红的耳尖。

他忽然想起昨晚在病房里,她缩在陪护椅上睡觉的样子。

头发散着,脸没洗,穿着睡衣。那时候她近在咫尺,他能看清她眼下的青和嘴角的倦。但他觉得她好看。

好看得让他移不开眼,好看得让他心里某个一直空着的地方忽然被什么东西填上了。

此刻她换了干净衣服,编了辫子,脸上拍了水乳,皮肤泛着温润的光。

车子在二环上缓缓地开着,阳光从车窗里照进来,落在她肩上,把那件月白色的羊绒衫照得近乎透明。

他能看见她脖颈上细细的绒毛,在光里泛着淡淡的金色。

沈砚霆收回目光,靠回椅背,闭上眼。

车厢里的香气还在,混着暖气的干燥,丝丝缕缕地缠着他。

他握着膝头的手微微收紧,指尖抵着掌心,压住某种说不清的冲动。

他想起自己二十四岁接手沈家的时候,爷爷跟他说过一句话,“砚霆,你这个人太冷了。做生意冷是好事,但过日子,不能一直冷。”

他那时候没当回事。五年了,他见过各种各样的女人,社交场上逢场作戏的,生意场上精明干练的,名媛圈里温婉端庄的。

没有一个让他停下来看过第二眼。

他以为自己就这样了,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盘子上,把盘子越做越大,一个人走到顶。

可此刻坐在这辆车里,旁边是她,空气里是她的味道,阳光里是她的侧脸。

他忽然觉得,爷爷说得对。

他太冷了。可此刻他心里那团火,烧得他掌心发烫。

车子拐上长安街,阳光从另一侧照进来。

赵惊妤偏过头,换了个方向看窗外。她的动作让那缕香气更浓了些,混着车窗缝里渗进来的一点冷风,清冽又柔软。

沈砚霆睁开眼,看着她的侧脸。

她没注意到他在看她,目光落在窗外的街景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看了很久。久到车子驶过东单,驶过王府井,驶过协和医院门口的那条街。

“沈总。”

她忽然开口,他没来得及收回目光。她偏过头来看他,两个人的视线在车厢里撞上。

她的眼睛在午后的光里格外清亮,像两潭映着天光的静水。

“你看什么?”她问。

沈砚霆看着她,没有马上回答。过了两秒,他收回目光,看向前方。

“看你辫子歪了。”

赵惊妤愣了一下,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辫子。发尾还别着那根素银簪,没歪。

她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他已经靠回椅背,看着窗外,侧脸绷着,嘴角却好像弯了一点。

她没再追问,收回目光。车子拐进医院的入口,在门口停下来。

沈砚霆先下了车,把果篮从后备箱里拎出来,递给赵惊妤。

她接过来,果篮不重,里面是梨和枇杷,还有一盒川贝枇杷膏。

“润肺的。”沈砚霆说,“老爷子能吃。”

赵惊妤点了点头。她拎着果篮站在医院门口,看着沈砚霆。

他站在车旁边,手插在裤袋里,没有要跟她一起上去的意思。

“你不上去?”

“不去了。”他说,“你父亲在,我上去不方便。老爷子醒了你替我问声好。”

赵惊妤看着他,心口动了一下。他做事从来都是有分寸的。

该出现的时候出现,该退的时候退,一步不多,一步不少。

她不知道这种分寸感是天生的,还是练出来的。

但此刻他站在医院门口,午后的阳光落在他肩上,身后是敞开的车门和等待的司机,她忽然觉得这个人有一种很安静的妥帖。

“行。”她说,“那我上去了。”

“嗯。”

她转身往医院里走。走出几步,听见身后车门关上的声音,她回头看了一眼。

沈砚霆已经坐回了车里,车窗半开着,他靠着后座,偏头看着她。

两个人隔着几米的距离对视了一眼,他微微点了下头,车窗升起来。

她收回目光,拎着果篮进了住院部。

到了病房,赵文峰正坐在床边看手机。赵栝靠在床头,半坐着,精神比昨晚好了很多,脸色有了血色,眼睛也有神了。

看见她进来,老人嘴角动了动,朝她招了招手。

“小妤来了。”

“爷爷。”赵惊妤走过去,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在床边坐下来,握住爷爷的手,“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赵栝拍了拍她的手背,“昨晚辛苦你了。”

“不辛苦。”

赵文峰在旁边插了一句:“亏得小妤在家。”

赵栝摆了摆手,没让儿子继续说。

他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果篮,梨、枇杷、川贝枇杷膏。他挑了挑眉。

“谁送的?”

赵惊妤犹豫了一下。

“沈砚霆。他昨天来医院看了你,你睡着的时候。今儿又送我来医院,果篮是他带的。”

赵栝看着那篮水果,没说话。赵文峰也看了女儿一眼,也没说话。

病房里安静了两秒,赵栝拿起一个梨,在手里转了转。

“沈家这小子,倒是有心。”他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褒贬。

赵惊妤没接话。

她陪着爷爷坐了一会儿,聊了些家常。赵栝精神不错,说了些荣休宴上的趣事,还念叨着说等出院了要去听场评书。

赵惊妤在旁边应着,给他削了个梨,切成小块放在碗里。

病房里的气氛松快了许多。

快五点的时候,她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看,是林晚棠。

「你爷爷怎么样了?」

「稳定了,住几天院就能出院。」

「那就好。」林晚棠秒回。

紧接着又是一串:「对了,秦野呢?他来看你爷爷了吗?」

赵惊妤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他在香港出差,回不来。」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一条长长的消息弹了出来。

「赵惊妤,我跟你说句实话你别嫌我多嘴。你爷爷住院这么大的事,他一句‘回不来’就完了?香港飞北京才几个小时?

他那个并购案比人命还重要?你们订婚才多久,他这态度也太敷衍了吧。我不是挑拨,我就是替你委屈。

你一个人守了一夜,他连个电话都没打?你看看人家沈砚霆,从沪上飞过来守着,连我都知道这事了。」

赵惊妤看着最后那句,微微愣了一下。

连林晚棠都知道沈砚霆来了?谁说的?周明远?还是柳屿?

她打了几个字:「沈砚霆的事你知道多少?」

林晚棠回得飞快:「周明远说的。他说柳屿跟他讲的,沈砚霆昨天连夜从沪上飞过来,推了一个大合同。

赵惊妤,秦野但凡有沈砚霆一半上心,我都替他说话。可他人在香港,连个影子都没有。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赵惊妤看着屏幕,很久没打字。过了一会儿,她回了三个字。

「我没事。」

她把手机锁了屏,搁在膝头。赵文峰在旁边看了她一眼,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没问。

赵栝靠在床头,闭着眼,像是睡着了。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

她坐了一会儿,起身跟父亲说出去透口气。

赵文峰点了点头,让她别走远。

赵惊妤走出病房,沿着走廊走到尽头,推开楼梯间的门,站在窗口。

窗外是医院的停车场和远处的二环,车流不息,路灯已经亮起来了,一盏一盏的,在灰蓝色的暮色里连成一条光河。

她靠着窗台,抱着胳膊,看着窗外。

她在意吗,想必还是有点在意的。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经过走廊的时候,她无意间往楼下看了一眼。

医院门口的临时停车位上,停着一辆黑色的迈巴赫。

车窗关着,引擎熄了,像是一辆停在路边过夜的车。

赵惊妤的脚步停了一下。

她站在走廊的窗前,往下看。那辆车的颜色、车型、位置,都太眼熟了。

她盯着看了几秒,车门没开,车窗没摇下来,看不出里面有没有人。

但她有一种直觉。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病房走。走到病房门口,她停了一下,没有推门进去。

她靠着走廊的墙壁,掏出手机,犹豫了两秒,给沈砚霆发了条消息。

「你还在医院?」

回复几乎是秒回的。

「嗯。」

她盯着那个字。

「你没走?」

「司机去吃饭了,我等他。」

赵惊妤看着这行字,靠着墙壁,闭了闭眼。他根本没走。

他送她到医院,说了句“不上去”,然后就一直在楼下等着。等了将近两个小时。

她打了几个字:「你先回去吧,我爸在,不用你等。」

那边回:「没事,不冷。」

赵惊妤盯着这三个字,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握着手机,站在走廊里,旁边是病房的门,里面是父亲和爷爷。

门外楼下,停着一辆黑色的车,车里坐着一个人。

她站了很久,最终没有下楼。

她推门进了病房,坐在爷爷床边,拿起那个没吃完的梨,继续削。

赵文峰在旁边翻文件,赵栝醒了,跟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赵惊妤应着,但脑子里时不时闪过楼下那辆停着的车。

天色彻底暗了。

楼下的车里,沈砚霆靠在后座,手机屏幕的微光照在他脸上。

他刷着新闻,浏览着财经版块。

手指滑过屏幕,一条港城媒体的快讯跳出来。

标题很醒目:「秦氏集团继承人秦野与冯氏千金冯兰密会港城,秦冯两家联手金氏,洽谈百亿合作。」

下面配了一张照片。

港城某家高级餐厅的门口,秦野和冯兰一前一后走出来,秦野的手搭在冯兰的肩上,冯兰仰头在笑。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得不像普通的合作伙伴。

沈砚霆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眸色沉下来,深得像一潭看不见底的寒水。

照片上的秦野穿着深色西装,侧脸英俊,和平时在赵惊妤身边的样子没什么区别。

可他的手搭在另一个女人的肩上,那个女人笑得明媚张扬。

沈砚霆把手机搁在膝头,偏头看向窗外。

医院大楼的灯光一格一格的,有些亮着,有些暗着。

他想起今天下午她坐在车里,辫子垂在肩上,脖子的线条干净修长,空气里是她的味道,温温软软的。

他想起在病房里,她缩在陪护椅上睡着的样子,瘦得让人心里发紧。

想起她说“没事”的时候那种淡淡的语气。

他收回目光,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刘特助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一种刚睡醒的迷蒙:“沈总?”

“港城那边,秦野和冯兰的新闻,你看到了?”

刘特助愣了一下。“还没……我刚醒。什么新闻?”

“港城媒体今天放出来的。秦野和冯兰在港城密会,秦家和冯家还有金家在谈合作。”

沈砚霆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但每个字都压得很低,“把这条消息按住。至少三天之内,不要出现在北京的媒体上。”

刘特助在那头飞快地清醒过来。“按住?沈总,港城那边媒体不好控……”

“我不管好不好控。”沈砚霆打断了他。

“花钱也好,找人也罢,三天之内,这条消息不能在赵惊妤面前出现。她爷爷还在住院,别让她烦心。”

刘特助沉默了两秒。

“明白了。”

“去办。”

挂了电话,沈砚霆把手机搁下来。

他靠着椅背,看着车窗外医院大楼的方向,目光沉沉。

秦野。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动了一下,很轻,很冷。

你一边跟赵惊妤订婚,一边和冯兰在港城眉来眼去。

秦家和冯家的合作,金家的百亿盘子。你两头都想占,两头都不想放。

可这世上的事,哪有两头都占的好事。

他又想起今天下午,赵惊妤坐在车里的时候。

阳光从车窗里照进来,落在她肩上,月白色的羊绒衫被照得近乎透明,他能看见她脖颈上细细的绒毛。

空气里是她的味道,淡淡的,温温的,缠了他一路。

他坐在她旁边,隔了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却觉得那一路太短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那张照片。秦野的手搭在冯兰肩上。

沈砚霆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膝上,闭上眼。

不想让她看到烦心。

秦野,你这样左右摇摆,不停地在赵家和冯家之间踩两条船,那就别怪他要抢了。

他睁开眼,看着车窗外。医院的灯光映在他眼底,明明灭灭的。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对司机说。

“再等一会儿。”

司机应了一声。车子继续停在原地,引擎安静地熄着。

夜色一点一点地沉下来,医院门口的灯把迈巴赫的车顶照出一层薄薄的光。

沈砚霆靠在后座,闭着眼,等着。

空气里那股淡淡的香气好像还在,缠在鼻尖,散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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