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撞进了他怀里
第二天下午,赵惊妤提前下了班。
她回到家的时候,阿姨已经在厨房里忙活开了。
灶上炖着一锅老母鸡汤,香气从厨房里飘出来,混着刚切好的葱姜味,暖融融的。
赵栝坐在客厅里,换了件干净的藏青色对襟毛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正端着茶杯听评书。
见赵惊妤进来,他抬了抬眼皮。
“回来了?上去换身衣裳,一会儿人就到了。”
赵惊妤应了一声上了楼。她站在衣帽间前,挑了半天,最后穿了件烟灰色的针织衫配深色长裙,简单利落,看着像是家常打扮,但又比平时讲究了那么一点。
头发放下来了,没盘,披在肩上。
她对镜子看了一会儿,觉得自己好像太刻意了,又觉得想多了。
最后什么都没改,下了楼。
六点整,门铃响了。
阿姨去开门。沈砚霆站在门外,换了一件深蓝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件灰色大衣,领口清爽干净。
他手里拎着两个纸袋,一个看着是茶叶,另一个方方正正的,像是本书。
他在玄关换了鞋,抬眼看见赵惊妤站在客厅门口,朝她微微点了下头。
“赵小姐。”
“沈总。”赵惊妤叫了一声,侧身让开路。
赵栝从沙发上站起来,拄着拐杖迎了两步。“来了?坐坐坐,别客气。”
他的语气比平时热络了些,像是招呼一个常来常往的晚辈。
沈砚霆把纸袋搁在茶几上,跟赵栝寒暄了两句,声音不高,慢条斯理的。
赵文峰从书房里出来,也跟他握了手,说了几句场面话。
赵惊妤站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荒诞。
她爷爷、她父亲、和她那天晚上在胡同里明确拒绝了的人,此刻坐在她家客厅里,其乐融融地聊着天,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小妤,给沈总倒茶。”赵栝吩咐了一声。
赵惊妤拿起茶壶,给沈砚霆倒了杯茶,推过去。
他接的时候,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背,极快的一下,像是无意的。
她缩回手,面上不动声色。
开饭了。四个人在餐桌前坐下来,阿姨把菜端上来,八道菜,四荤四素,摆得满满当当。
清蒸鲈鱼、红烧小排、油焖大虾、宫保鸡丁,配着清炒时蔬、凉拌木耳、蟹粉豆腐、香菇菜心,中间一大碗老母鸡汤,热气腾腾的。
赵栝坐在主位上,沈砚霆坐在他右手边,赵文峰坐在左手边,赵惊妤坐在对面。
赵栝拿起筷子,说了句“吃吧”,大家才动筷。
沈砚霆吃饭的动作很斯文,不急不缓的,每样菜都夹了一点,碗里干干净净的。
赵栝问他沪上的事,他答得简练,说到沈家老爷子身体的时候,语气里多了一点温度。
赵文峰插了两句话,聊了几句生意上的事,沈砚霆也接得自然。
三个人说话的时候,赵惊妤低着头吃饭,偶尔夹一筷子菜,不怎么插话。
但她总觉得有人在看她。不是那种明目张胆的看,是很轻的,像是风从窗帘缝里漏进来。
她抬眼的时候,沈砚霆正低头喝汤,目光落在碗里,安安静静的。
她低下头继续吃,过了一会儿再抬眼,他在听赵栝说话,侧脸对着她,下颌线条干净利落。
赵惊妤咬了咬筷子尖。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吃到一半,赵栝忽然放下筷子,像是想起了什么。
“对了小沈,你棋下得不错,我今儿问你件事。”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有个老伙计,棋路子刁得很,你哪天有空,跟我一块儿去会会他。”
沈砚霆点了点头。“好。赵爷爷定时间就行。”
赵栝笑了一下,目光从沈砚霆脸上移到赵惊妤脸上,又移回来,像是不经意地看了一眼。赵惊妤正低头扒饭,假装没看见。
赵文峰在旁边接了一句:“爸,您最近跟沈总下棋下得挺勤啊。”
“嗯,闲着也是闲着。”赵栝语气随意,“小沈棋品好,不悔棋,不磨蹭,输赢都痛快。”
沈砚霆嘴角弯了一下。“赵爷爷让了我三子。”
赵栝哈哈笑了一声,拍了拍桌子。“那是头一天,后来我可让不动了。你这小子,棋里藏刀。”
赵文峰也跟着笑了。赵惊妤坐在旁边,看着这三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
她低头吃着饭,筷子在碗里拨弄着,忽然听见沈砚霆开口了,声音像是随口一问。
“赵小姐今天话不多。”
赵惊妤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他的眼睛在餐桌的灯光下显得很深,里面映着暖黄的光。
他的表情很平,像只是随口问了一句。但她总觉得他那句话底下有别的意思。
她今天话不多?他注意到了?
“饿了。”她说了两个字,低头继续吃。
赵栝在旁边哼了一声,没说什么。赵文峰倒是没察觉什么,给沈砚霆夹了筷子菜,又聊起了别的。
一顿饭吃了将近一个钟头,八道菜剩了大半,阿姨在厨房里忙着收拾。饭后,赵栝让阿姨把茶端到客厅,四个人又坐了一会儿。
沈砚霆陪赵栝下了半盘棋,赵文峰在旁边观战,赵惊妤坐在沙发上看手机。
棋下到一半,赵栝打了个哈欠,说困了,要上去歇着。赵文峰扶着他上了楼。
客厅里就剩下赵惊妤和沈砚霆两个人。
棋还摆在桌上,半局残棋,黑白交错。沈砚霆站起来,把棋子一颗一颗地收进盒里,动作不快不慢的。
赵惊妤坐在沙发上,看着他收棋的背影。他弯着腰,手指拈着棋子,一枚一枚地码好。
灯光落在他肩上,把他的轮廓映得柔和了些。
她站起来,去玄关拿了外套披上。
“我送你。”
她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完成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好像只要她表现得足够自然,之前那些,就都可以一笔勾销。
沈砚霆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没说什么。他换了鞋,拿起大衣穿上,推开大门。
赵惊妤跟着走出去,两个人一前一后地沿着胡同走。
外面雪已经停了,但地上结了一层薄冰,青石板被雪水浸过又冻上,滑得像抹了层油。
路灯还没亮,天色是深灰的,远处有几颗星子隐隐地透出来。
赵惊妤走在前面,步子迈得比平时快了些。
她心里乱糟糟的,只想赶紧把他送出去,然后回来,关上门,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低着头看路,专挑那些看着不反光的地方踩。可冰面被一层薄雪盖着,看不真切。
脚下一滑。
她整个人往后仰了一下,重心骤然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本能地伸手去抓什么,什么都没抓住。
就在她快要摔到地上的那一瞬间,一双手从后面伸过来,一只手揽住了她的腰,另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胳膊。
她被那股力道带得转了半个身,整个人撞进了一个怀里。
胸膛是热的。
隔着那件深蓝色的高领毛衣,她能感觉到他的体温,滚烫滚烫的。
他的手还扣在她腰上,掌心透过薄薄的针织衫,烙在她皮肤上。
她的脸贴着他的胸口,听见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又沉又稳。
她抬起头。
沈砚霆低着头看她,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映着的路灯的光。
她的手下意识地攥着他胸前的毛衣,攥得紧紧的。
他的呼吸落在她额头上,温温热热的,停了一拍,又重了些。
就那一下。
她的腰侧,他手掌贴着的那一小块皮肤,像是被烫了一下,麻酥酥的,顺着脊背一路窜上去,窜到后颈,窜到耳根。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都想不了了。
她看见他的喉结动了一下,看见他下颌绷紧的线条,看见他眼底压着的东西翻涌了一下,又沉下去了。
他那只扣在她腰上的手,指腹微微收紧了一点点。
就那么一点点。像是无意的,又像是忍了很久没忍住。
赵惊妤猛地把手松开,推了他一把,退后一步,脚底下又打了个趔趄。
他伸手扶了她一把,掌心扣住她的胳膊。她赶紧站稳了,把他的胳膊拨开。
“没事……谢谢。”她低着头,声音闷闷的,不敢看他。
脸烧得厉害,从脖子根一路烧到耳尖。
“路滑,你小心点。”沈砚霆说。声音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调子,但她总觉得里面压着什么,像是开水壶盖被蒸汽顶着,随时要跳起来。
“嗯。”她应了一声,转身就走,步子又快又乱。
走了两步,听见他在后面又叫了她一声。
“赵惊妤。”
她停住,没回头。
“明天下午我来下棋。”
她站在那儿,背对着他,脸上的烫还没退。
她张了张嘴,最后只从嗓子里挤出一个字。
“嗯。”
然后她迈步走了,一口气走到大门口,推门进去。
门在身后合上的那一瞬间,她靠着门板,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烫得吓人。
腰侧那一小块地方,他掌心贴过的地方,还在发麻。
沈砚霆站在胡同里,看着她消失在门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指尖还残留着她的温度,隔着衣料传来的,温温软软的。
他攥了攥拳,指节捏得发白。方才她抬头的那一瞬间,她的眼睛清亮清亮的,里面有慌乱,有窘迫,还有一点他没看清的东西。
那一点东西让他差点没松开手。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往自己住的方向走。
那条胡同不长,拐两个弯就到了。
他推门进去,换了鞋,上楼,脱了毛衣,躺在床上。屋里暖气烧得足,他盖着被子,盯着天花板。
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方才那一瞬间。
她的手攥着他的毛衣,攥得那么紧,指节都白了。她仰着脸,嘴唇微微张着,眼睛里映着他的影子。
他掌心扣着她腰的那块地方,细得让他心里发紧,隔着薄薄一层针织衫,他能感觉到她皮肤的温度,比他想象的要暖,要软。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是凉的,贴着额头,稍微压下去一点燥热。
他闭着眼,可那点燥热压不住。他的呼吸慢慢重了,手指攥着被角,攥得指节发白。
他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
屏幕亮了,微信打开着,赵惊妤的名字在最上面。他盯着那个对话框,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想问她睡了没有,想问她摔的那一下疼不疼,想问她方才抬头看他的时候,眼睛里那一点东西到底是什么。
打了一个字,删了。又打了两个字,又删了。
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床头柜上,掀开被子下了床,走进浴室。
冷水从头顶浇下来,顺着脖颈和背脊往下淌,凉得他打了个激灵。
他撑着墙,低着头,任冷水冲刷着。
可脑子里那些画面冲不掉。她腰侧的弧度。她仰起脸时嘴唇微张的样子。
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皂角味,混着体温,暖融融地钻进他鼻息里的那一瞬间。
他闭着眼,在水流里站了很久。
………
过了好一会儿,那股燥热才慢慢退下去。他关了水,扯了条毛巾胡乱擦了几下,重新躺回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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