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乖乖还好吗
第二天下午,赵惊妤提前回了家。
刚进院子就听见爷爷的笑声,中气十足。
她穿过垂花门,看见老海棠树下摆了张方桌,赵栝和沈砚霆正下棋。
沈砚霆背对着她,深灰色羊绒衫,袖子挽到小臂,手里夹着一枚白子。
赵栝先看见她,招了招手。“小妤回来了?过来看看,你爷爷我快输了。”
赵惊妤走过去,在爷爷旁边站定。
她今天穿了件雾霾蓝的羊绒衫,头发散着,衬得脸白得透光,眉眼清冷冷的,往院子里一站,枯枝败叶都好像亮了几分。
她低头看了两秒棋盘,伸手点了一个位置。
“爷爷,下这儿。”
赵栝眼睛一亮,啪地落子。“妙啊!看见没,我孙女支招了。”
沈砚霆抬起头,目光越过棋盘落在她脸上。
他今天穿了件V领羊绒衫,露出一截锁骨,比平时多了几分居家的松弛。
他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赵小姐会下棋?”
“会一点。”
赵栝哼了一声。“什么叫会一点?她十岁就能赢我让三子的局。小妤,给沈总倒杯茶,这壶凉了。”
赵惊妤去客厅提了热水回来,给两人续茶。
弯腰的时候发尾扫过沈砚霆的手背,凉凉的,滑滑的,带着一点皂角香。
他指尖微微一蜷,面上不动声色,但那只手停了两秒没动。
续完茶她准备走,赵栝叫住她。“别走,坐下观战。”
赵惊妤在爷爷旁边坐下。棋局继续,赵栝每走一步都看她一眼,她点头或摇头。
沈砚霆不催,安静等着,偶尔端起茶杯喝一口。但他每次抬眼看局势的时候,视线都会在她脸上多停半拍。
有一次她抬眼正好撞上他的目光,他没躲,只是嘴角弯了一下,慢条斯理地收回视线喝茶。
那样子,像是故意让她看见他在看。
赵惊妤垂下眼,耳尖微微热了。
棋下完,赵栝险胜两目,高兴得直拍桌子。
沈砚霆收了子,赵栝忽然说:“小沈,晚上有事没有?没事留下吃饭,阿姨炖了羊肉。小妤,多添双筷子。”
赵惊妤应了一声去厨房。
经过沈砚霆身侧时,听见他低声说了句“麻烦赵小姐了”,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的。
晚饭三个人。赵文峰有应酬没回来。赵栝开了瓶茅台,给沈砚霆倒了一杯。
砂锅炖羊肉热气腾腾的,配着几个素菜。
赵栝兴致高,问起沈砚霆沪上的事,沈砚霆答得简练,说到沈老爷子身体不错时,语气里多了点温度。
吃到一半,赵栝放下筷子。“对了小妤,你秦伯伯前两天给我打电话,说想约两家一起吃个饭,聊聊你和秦野的事。”
赵惊妤动作停了一下。“再说吧,最近公司事多。”
赵栝点了点头,没追问。
沈砚霆安静吃着饭,筷子在那道清炒时蔬上多停了一拍。
饭后赵栝上楼听评书,赵惊妤送沈砚霆出门。
两个人沿着胡同慢慢走,斜阳把影子拉得长长的。
沈砚霆偏头看了她一眼。“你今天怎么了?不太高兴。”
赵惊妤看着他,笑了一下,很淡。“我不一直都是这样吗?”
“是因为港城的报道?”
赵惊妤没回答,继续往前走。沈砚霆也没追问。
走到老槐树底下,她停住了。
“我没事,就是在想些事情。”
沈砚霆看着她,沉默了一拍。“时间还早,要不要去我那儿坐坐?”
赵惊妤有些惊讶,随即摇了摇头。“不了,回去还有事。”
“你别误会。”沈砚霆说,声音低了些,“是有个事想麻烦你帮我参谋一下。”
“什么事?”
“前几天刘远买了只狗,送给喜欢的人,被拒绝了。后来没人照顾,我在北京定居,他索性塞给我了。
但这几天不知为何不吃东西了。你要不要帮我看看?”
赵惊妤愣住了。狗?不吃饭?
她点了点头。“行,去看看。”
拐了两个弯就到了。
院门灰砖灰瓦,推门进去,院子不大,方方正正的。
正房三间,装修简单但干净。客厅里一张原木长桌,几把椅子,墙上一幅字,角落一摞书,窗台一盆文竹。
暖气烧得足,推门暖融融的。
“阿姨这两天有事没来。”沈砚霆说。
话音刚落,一个浅棕色的小东西从里屋蹿出来,四个小短腿倒腾得飞快,长长的身子一扭一扭的,像根会跑的香肠。
赵惊妤愣住了。她想过很多种狗,没想到是只小腊肠。
小小的长身子,大眼睛,耳朵软软耷拉着,又呆又萌。
它跑到她脚边仰起脑袋,尾巴小幅度摇着。赵惊妤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它立刻把脑袋往她手心里拱。
她心一软,把它抱起来。
好软,温温热热的,往她胳膊弯里一埋,乖得不像话。
她抱起狗的时候,头发从肩上滑下来,发尾扫过沈砚霆的手背。
他站在旁边,指尖微微动了一下,没躲。
他低头看着她蹲在地上抱着狗,雾霾蓝的羊绒衫衬得她肤色极白,眉眼间那层清冷散了,露出一种他很少见到的柔软。
“它叫什么名字?”她问。
“还没取。要不你给取一个?”
赵惊妤想了想。“我后面想想。”
她抱着狗坐到桌边,沈砚霆给她倒了杯茶。
她一手搂狗一手端杯,环顾了一下屋子。简单,干净,有生活痕迹但不乱。
“你说它不吃东西?”她问。
沈砚霆在她对面坐下来。“狗粮闻都不闻。阿姨在的时候给它煮点肉还吃两口。我试了一次,它不吃。”
“你煮的什么肉?”
“鸡胸肉。”
“怎么煮的?”
“放水里煮的。怕不熟,多煮了一会儿。”
赵惊妤看着他。“多煮了一会儿是多久?”
沈砚霆偏了偏头。“二十分钟?半小时?记不太清了。”
赵惊妤把狗放桌上,站起来。“厨房在哪?”
沈砚霆指了指。
她走过去推开门,灶台上干干净净,旁边一只小碗,碗里一块鸡胸肉。
她拿起来捏了捏,颜色发白,纹理粗糙,硬邦邦的像块橡皮。
她走出来,把肉递到沈砚霆面前。
“你自己摸摸,这都老成什么样了,狗怎么咬得动?”
沈砚霆接过来捏了一下。确实硬。
他捏了两秒,耳朵尖微微红了。
“我怕不熟。”
赵惊妤看着他耳朵尖那点红,忍不住笑了一下。
很轻,嘴角弯了一下就收住了,但沈砚霆看见了。
她笑起来的时候,眉眼间那层冷意淡了好多。
“你煮了二十分钟,肉都柴了。换你你吃吗?”
沈砚霆没接话,嘴角弯了一下。
他看着她抱着狗的样子,小腊肠窝在她怀里闭着眼,她低头摸它的背,动作很轻很温柔。
“你养着吧。”他忽然说。
赵惊妤抬头看他。“你要送给我?”
“我养不好。它跟着我吃不好睡不好,你带回去比在我这儿强。”
赵惊妤低头看怀里的小腊肠。
它睁开眼仰起小脑袋看着她,黑亮亮的眼睛里映着她的脸。她的心又软了一寸。
“好,我带走。”
她把狗揣进怀里用大衣拢着,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
站起来朝沈砚霆点了点头。“那我先回去了。”
沈砚霆送她到门口,靠在门框上看她走远。
她抱着狗,小腊肠从大衣领口探出脑袋东张西望,耳朵一颠一颠的。
她的背影在斜阳里越走越远,衣摆轻轻晃着,怀里那个小东西的脑袋随着她的步子一摇一摇的。
他嘴角慢慢弯起来,越弯越深。掏出手机给刘远发了条消息。
「事办得不错。这个月薪资翻倍。」
沪上那头,刘特助正对着电脑熬得眼睛通红。
他花了三天跑遍全城犬舍宠物店,就为了找一只独特好看性格温顺的小狗。
好不容易找到一只品相好的小腊肠,买下来洗干净空运到北京。
然后收到这条消息。
他看着“薪资翻倍”四个字,鼻子一酸差点没哭出来。
打工人命苦啊。
跑断腿找狗的是他,熬夜做方案的是他,被沈总半夜叫醒查资料的也是他。
连谈恋爱的时间都没有,搞不好沈总都谈上了,他还是孤家寡人。
算了。薪资翻倍。忍了。
赵惊妤抱着狗回了家。
赵栝从楼上下来,看见她怀里毛茸茸的东西,停住了。
“这是什么?”
“狗。沈砚霆的,他养不好,送我了。”
赵栝凑过来看了一眼。小腊肠歪着脑袋看着他,尾巴摇了两下。
赵栝伸手摸了摸,它立刻把脑袋往他手心里拱。
“这狗倒是不怕生。什么品种?”
“腊肠。”
“腊肠好,身子长跑得快。取名字了吗?”
赵惊妤想了想。“叫乖乖吧。”
赵栝看了她一眼。孙女低头摸着狗脑袋,眉眼间那层清冷散了大半,露出一种软软的、她自己大概都没察觉到的温柔。
赵栝笑了一下,没说什么,拄着拐杖走了。
赵文峰晚上回来看见小腊肠,也凑过来看了两眼。
小腊肠围着他的脚转了一圈,趴在他拖鞋上不走了。
赵文峰把它抱起来摸了摸。“还行,不认生。你养着玩吧。”
赵惊妤抱着乖乖上了楼。她把狗放在床上,它立刻转了两圈找了个舒服的角落蜷起来,两只小爪子叠在脑袋下面,眼睛一眨一眨的。
她坐在床边看了它一会儿,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它眯起眼发出一声极轻的哼唧。
她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下,打了几个字发过去。
「小狗有名字了,叫乖乖。」
发完她去洗漱,回来的时候手机屏幕亮着。
沈砚霆回了:「乖乖还好吗?」
赵惊妤看着这条消息,手指顿了一下。乖乖还好吗。
五个字普普通通的,可她总觉得看着有点别扭。
她看了看床上蜷成一团的小腊肠,小东西睡得正香,耳朵偶尔动一下。
是狗的名字。她想。
她打了三个字:「挺好的。」
锁屏,躺进被窝。乖乖睡在她旁边,小小的一团,呼吸匀匀的。
她侧过身看了它一会儿,小腊肠的耳朵尖动了动,往她的方向拱了拱,贴着胳膊又睡过去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身边传来乖乖轻轻的呼噜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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