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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赵惊妤,我来了


第二天一早,赵惊妤带着周砚和三位高管,站在华宇重工的大楼门口。

上海的天阴着,风从黄浦江那头灌过来,冷得刺骨。

赵惊妤裹着一件驼色羊绒大衣,里面是件白色高领毛衣,头发盘得整整齐齐,露出修长的脖颈,耳垂上一对珍珠耳钉,衬得肤色白得像瓷。

她站在台阶上,风把她的衣摆吹起来,整个人清凌凌的,像从画里走出来的。

路过的几个人多看了她两眼,她没在意,只仰头看了一眼那栋楼,然后迈步走了进去。

前台的小姑娘很客气,给她们倒了茶,说陈总在开会。

赵惊妤点了点头,在大堂的沙发上坐下来。周砚和三位高管坐在旁边,谁都没说话。

从早等到晚。

天渐渐暗了,大堂的灯亮起来,前台的小姑娘换了班。

三位高管已经坐不住了,其中一个忍不住开口:“赵总,要不我们先回酒店?”

赵惊妤看了他一眼。“再等等。”

等到晚上八点多,前台的小姑娘接了个电话,挂了之后过来说:“陈总已经下班了。”

赵惊妤站起来,收好资料。“去地下停车场。”

一行人坐电梯到了负一层,沿着车道往出口方向走。

走到拐角处,一辆黑色奥迪正缓缓往出口驶去。

赵惊妤认出了车牌,快步走过去,站在车道旁边,朝那辆车招了招手。

奥迪停了一下,后座车窗降下来。陈总坐在里面,看见她,叹了口气。

“赵总,你这是何必呢?”

赵惊妤站在车窗前,风把她鬓角的碎发吹起来。

她看着陈总,语气不急不缓的,姿态放得很低。“陈总,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想请您吃个饭,聊一聊。您方便的话,给我半个小时就行。”

陈总看着她。她站在昏暗的停车场里,驼色大衣衬着白皙的脸,眉眼间没什么攻击性,安安静静的,可那双眼睛很亮,里面有股劲儿。

他想起赵栝,那个老爷子以前在京城呼风唤雨,如今退了,孙女一个人跑到上海来堵他的车。

他心里叹了口气。

“行吧。你挑地方。”

赵惊妤选了一家安静的私房菜。

包间里灯光暖融融的,赵惊妤让陈总坐了主位,自己在对面坐下来。

菜上来了,她先敬了一杯酒,端着杯子站起来。

“陈总,赵氏和您合作了八年。这八年,赵氏没涨过一次价,没误过一次交货期。今天我坐在这里,不是想跟秦氏比价钱。

我就是想问您一句,赵氏这八年的信誉,在您心里值多少?”

她仰头把酒喝了,杯底朝上,一滴不剩。

接下来一个多小时,三位高管轮番上阵,摆数据、讲案例、分析行业趋势。

把秦氏那套半价锁价的方案拆开来看,一算三年之后的账,客户手里没有议价权,只能任人宰割。

赵惊妤在旁边安静听着,偶尔补充两句,每一句都落在要害上。

她又敬了两杯,喝得很痛快。

酒过三巡,她的脸颊已经泛了一层薄红,从颧骨一直漫到耳根,衬得那张脸越发白里透红。

她放下杯子,看着陈总,声音比方才轻了些,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陈总,赵氏能给的,是长期的稳定和信誉。秦氏给的是短期甜头。三年之后,您手里没有别的供应商,到时候怎么谈?

赵氏现在让不出秦氏那个价,但赵氏可以承诺,三年之内不涨价,交货期不变,服务团队不撤。这是我赵惊妤能给出的最大诚意。”

她又喝了一杯。

陈总看着她。她的脸已经红了,眼底有了一点醉意,但坐姿还是稳稳的,背脊挺直,像一株风里的兰。

他沉默了一会儿,放下杯子,叹了口气。

“赵总,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他开口,“可华宇不是我说了算的。董事会那边,几个股东认准了秦氏的低价。我一个人做不了主。”

赵惊妤看着他。她的手指攥着杯沿,指节泛白。

陈总站起来。

“今天这顿饭,我领情。赵总的心意,我也明白。可生意上的事,有时候不是情分能决定的。”

他拿起外套,朝她点了点头。“赵总,早点回去休息。”

他推门走了。

包间里安静下来。赵惊妤坐在椅子上,看着对面那把空椅子。

她端起来那半杯剩酒,一口喝了。然后她站起来,腿一软,身子晃了一下。

周砚赶紧上前扶她。

“赵总——”

“没事。”她摆了摆手,推开他的手。

她往外走,步子踉踉跄跄的,几次差点撞上门框。

驼色大衣的扣子开了两颗,露出里面白色高领毛衣裹着的纤细腰身。

头发散了几缕,贴在泛红的脸颊上,嘴唇红得像是涂了一层薄薄的胭脂,整个人有一种醉后特有的、慵懒又明艳的美。

周砚跟在后面,不敢多看,只低着头盯着路。

到了酒店,周砚替她拉开车门。

赵惊妤弯腰下车,脚一沾地,整个人晃了一下。

她扶着车门站了一会儿,深吸了口气,往酒店门口走。

周砚跟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手里拎着她的包。

酒店大堂的旋转门旁边,沈砚霆刚签完一个重要的合同,从会议厅出来。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三件套西装,白衬衫,深蓝色领带,袖扣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整个人清瘦挺拔,步子不急不缓,自带一种沉甸甸的气场。

冯总助跟在后面,手里抱着一摞文件。

沈砚霆正低头看手机,忽然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抬起头。

赵惊妤站在旋转门旁边,摇摇晃晃的,一只手扶着柱子。

驼色大衣敞着,里面的白色高领毛衣衬着一张通红的脸。

头发散了几缕,贴在脸侧,眼睛半阖着,睫毛垂下来,又长又密。

整个人像是被人从水里捞出来的,湿漉漉的,软绵绵的,和平时那副清冷端方的样子判若两人。

沈砚霆的眉头拧了一下。

他快步走过去,站在她面前。赵惊妤低着头,感觉有人挡了路,抬起眼看他。

醉眼朦胧的,灯光在她眼底晃成一团模糊的光晕。

她看见一个很高很大的男人站在面前,五官看不清,可那个轮廓莫名地熟悉。

“赵惊妤?”沈砚霆开口,声音低低的。“你来上海了?”

她听见有人喊她的名字,那个声音很沉,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又像是贴在耳边。

她眨了眨眼,想看清他,可视线一片模糊。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身子晃了一下,往前栽。

沈砚霆伸手扶住了她的肩膀。

她的额头抵在他的胸口,隔着衬衫,他能感觉到她滚烫的体温。

她的呼吸落在他的锁骨上,温温热热的,带着酒气。

他低头看着她,她的后颈露在外面,白皙纤细,几缕碎发贴在上面。

他的手搁在她肩上,掌心的温度透过毛衣渗进去。

“她住哪间?”他偏头问周砚,声音很平,但眼底压着东西。

周砚认出了他,赶紧说:“1208。”

沈砚霆点了点头。“你先送他们三个回去。我送她进去。”

周砚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点了头。他带着三位高管往电梯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沈砚霆正把赵惊妤往自己这边拢了拢,一只手扶着她的肩,另一只手把她敞着的大衣拢好,动作很轻。

周砚收回目光,进了电梯。

沈砚霆低头看着赵惊妤。她靠在他手臂上,像是没了骨头,脚步怎么都迈不动。

大堂里几个人朝这边看,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打量。

他的目光冷冷地扫过去,那几个人立刻收回了视线。

他松开她的胳膊,把身上的西装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

外套宽宽大大的,裹住她整个人,只露出那张泛红的脸。

然后他弯下腰,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背,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把她抱了起来。

公主抱。

赵惊妤缩在他怀里,头靠在他的胸口,迷迷糊糊的。

她的呼吸很轻,带着酒气,落在他的衬衫上。她的睫毛在他胸口蹭了一下,又长又密,像两把小扇子。

沈砚霆抱着她往电梯走,步子很稳。

冯总助跟在后面,手里抱着文件,嘴巴张着,眼睛瞪得溜圆。

卧槽。

这是谁。

我在哪。

冯总助在心里疯狂刷屏。

他跟着沈砚霆四年了,见过他在谈判桌上不动声色地压人,见过他在董事会上轻描淡写地翻盘,可从没见过他抱过一个女人。

还是公主抱。

而且那个表情,冯总助偷偷看了一眼自家总裁的脸。

那张从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眉眼间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像是克制的、压着的、沉甸甸的在意。

电梯到了,沈砚霆抱着赵惊妤走进去。

冯总助跟进来,缩在角落里,尽量缩小存在感。

电梯门合上,镜面里映出两个人。

沈砚霆抱着赵惊妤,她缩在他怀里,头歪着靠在他肩膀上,呼吸匀匀的。

到了十二楼,沈砚霆抱着她走出去。

冯总助跟在后面,走到1208门口,沈砚霆从他手里拿过房卡,刷了一下,推门进去。

冯总助站在门口,没敢进去。

沈砚霆抱着赵惊妤走进房间,把她放在床上。

她的身体陷进被子里,缩了一下,像是觉得冷。

他直起身来,正要退开,她的手忽然动了一下,攥住了他的衬衫袖口。

就一下。

她没醒,只是手指无意识地蜷着,攥着他的袖子。沈砚霆低头看着那只手,停了一拍。

他没有抽开,弯下腰,把她的手从袖口上轻轻拿下来,放回被子上。

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滑了一下,软软的,凉凉的。

他站在床边,看着她。她的脸还是很红,眉头微微蹙着,像是睡得不舒服。

他把她的头发拢了拢,把散在脸上的几缕拨到耳后。指尖碰到她脸侧的时候,烫得厉害。

他给她倒了杯温水,扶起她的头,喂她喝了几口。

水从嘴角溢出来一点,他用拇指擦了擦。

她的嘴唇碰到他的指腹,软得像一片花瓣,他指尖微微一缩,收了回来。

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按了按她紧皱的眉头。

“赵惊妤。”他低声说,“我来了。”

她没反应,眉头在他指腹下慢慢松开了。

他给她盖好被子,直起身来。这时候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他走过去开门,冯总助站在外面,旁边还有一个人。周砚。

沈砚霆侧身让他们进来。这是个套房,他们走到前面的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

周砚看了一眼内室的方向,压低了声音。

“沈总,赵总她……”

“睡了。”沈砚霆靠在沙发背上,看着他。“今天发生了什么?”

周砚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从早上在华宇重工门口等到晚上,到在地下停车场堵到陈总,到饭桌上的那顿饭。

他说赵惊妤喝了多少酒,说了什么话,最后陈总怎么走的。

沈砚霆听着,表情没什么变化。

可周砚注意到,他的手搁在膝头,手指慢慢收紧了。

“五个客户,没有一家愿意见面?”

周砚点了点头。

沈砚霆沉默了一拍。他偏头看了一眼内室的方向。赵惊妤睡在里面,脸红得发烫,眉头又皱起来了。

他想起她方才缩在他怀里,轻得像一片纸。

他收回目光,看着冯总助。

“明天把那五家客户约到一起。”

冯总助愣了一下。“沈总,用谁的名义?”

“沈氏。”

冯总助飞快地记下来。沈砚霆又看向周砚。“明天你也去。”

周砚点了点头,心里松了一口气。

有沈氏出面,那五家客户不会不给面子。

沈砚霆站起来,走到内室门口看了一眼。赵惊妤翻了个身,被子踢开了一半,一只胳膊露在外面。

他走过去,把被子重新盖好,把她的胳膊塞回去。

他的手指碰到她的手腕,停了一瞬,然后直起身来。

他走回客厅,看着周砚和冯总助。“你们先回去吧。这里我来。”

周砚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点了头。

他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沈砚霆已经转身走进了内室。门关上了。

周砚站在走廊里,看着紧闭的门,在心里默默地想:赵总啊,您不要怪我,沈总在,我都不敢大喘气。

沈砚霆回到内室,站在床边。他低头看着赵惊妤。她翻了个身,脸朝着他这边,双颊通红,嘴唇微微张着,呼吸有些不稳。

额头上的碎发被汗濡湿了,贴在皮肤上。她整个人缩在被子里,显得格外小,格外软。

和平时那个清冷端方的赵大小姐不一样。

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滚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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