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秦野的办公室里，空气凝得像冰。
秘书站在桌前，手里捏着一份传真，额头上沁着一层细密的汗。
他刚汇报完，五家客户全部反悔，跟秦氏的解约函已经陆续发过来了。
华宇重工、中信机械、远东重工、恒力集团、振华机电。
五家。一个不落。
秦野靠在椅背上，面无表情。
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华宇重工发来的正式解约通知，措辞客气，理由含糊，只说是“综合评估后调整供应商策略”。
可五家同时调整，同时反悔，世界上没有这么巧的事。
“谁接的盘？”秦野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秘书翻了一下笔记本。“华宇那边陈总的秘书透了口风，说是沈氏出面了。沈砚霆亲自约了五家老板，在会所谈了一上午。”
秦野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沈砚霆。他想起那天在胡同里，那个男人站在槐树底下，说“住在这附近”。
他想起那只腊肠狗，想起那些朋友圈底下的评论。原来从那时候起，沈砚霆就已经把手伸进来了。
好心思深沉的男人！
“沈氏给了什么条件？”秦野问。
“具体条款还不清楚，但陈总那边放出来的话是，沈氏承诺补偿三年盈利损失，另外给了跨境物流和供应链金融的业务合作。”
秦野沉默了几秒。
三年盈利损失全额补偿，加上沈氏的核心业务资源。
这个手笔，比他给客户的那点半价甜头大了不知多少倍。
沈砚霆这是拿沈氏的命脉在给赵氏铺路。
为了一个女人，舍得砸进去这么多？
秦野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烟蒂被他碾得变了形。
“订票。明天我去上海。”
而此刻，上海外滩的夜色正浓。
赵惊妤换了一件香槟色的羊绒连衣裙，收腰的剪裁，裙摆垂到脚踝。
外面搭了件浅灰色的短款大衣，头发放下来了，披在肩上，耳垂上一对珍珠耳钉在午后的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站在酒店门口等沈砚霆的时候，路过的几个人都多看了她两眼。
她没在意，只是把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微微缩着脖子，看着弄堂口的方向。
沈砚霆的车到了。他今天换了身深蓝色的休闲西装，里面是白色T恤，比平时那副西装革履的样子松弛了几分。
他下车替她拉开车门，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拍，嘴角弯了一下。
“今天好看。”
赵惊妤瞥了他一眼。“我哪天不好看？”
沈砚霆没接话，但那个笑一直挂在嘴角。
他关上车门，绕到另一边上了车。
他带她去了一家本帮菜馆，藏在一条老弄堂里，门脸不大，里面只有六张桌子。
老板是个胖胖的中年阿姨，看见沈砚霆进来，笑着迎了两步。“沈总来了，老位置给你留着呢。”
两个人坐下来，沈砚霆没看菜单，直接报了几个菜。
红烧鸡、清炒河虾仁、蟹粉豆腐…赵惊妤听着，觉得都是她爱吃的。
菜刚上来，赵惊妤还没动筷子，门口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哥？”
沈砚霆抬起头，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站在门口，穿着一件亮黄色的卫衣，戴着一顶棒球帽，手里拎着个滑板，一张脸长得跟沈砚霆有三分像，但气质完全不一样。
他看见沈砚霆，眼睛一亮，又看见坐在对面的赵惊妤，眼睛更亮了。
“哥！真的是你！我刚在外面看见你的车……”他三步并两步走过来。
目光在赵惊妤脸上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嘴角的笑快要咧到耳朵根，“这位是……”
“我朋友。”沈砚霆说，语气很平，“赵小姐。”
“赵小姐好，我叫谢宇，是他表弟。”谢宇笑得一脸灿烂，拉开旁边的椅子就要坐下来，“哥你们吃什么好菜呢，我正好没吃饭……”
“你约了人。”沈砚霆说。
谢宇愣了一下。“我没有啊……”
“你有。”沈砚霆看着他，目光很淡，但里面有一种不容商量的东西。
谢宇被他盯了两秒，后背一凉，把椅子推回去了。
“好好好，我有，我有。”他举起手来。
往后退了一步，又朝赵惊妤笑了笑，“赵小姐，改天再聊啊。”然后飞快地溜了。
赵惊妤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嘴角弯了一下。“你表弟？”
“嗯。不靠谱。”沈砚霆拿起筷子，给她夹了一块红烧肉，“吃。”
谢宇出了弄堂，站在路边，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那头传来一个女声。
“小宇？怎么了？”
“姑妈！”谢宇压低了声音，语气激动。
“你猜我刚才看见谁了？砚霆哥！他在上海！跟一个姑娘吃饭！特别漂亮！超级漂亮！我从来没见他带过姑娘吃饭！而且他看那个姑娘的眼神——”
沈母在那头攥紧了手机。“什么姑娘？叫什么名字？哪里人？”
“我不知道，没来得及问，被他赶出来了。就听见他介绍说是赵小姐，我向他助理打听了一下，北京来的好像。”
北京来的。
沈母挂了电话，坐在客厅沙发上，眉头拧成一团。
她想起沈砚霆在北京买了房子，待了那么久。
她又想起老李家那个被捞女骗了的儿子。
她站起来，在客厅里走了两圈，拿起手机，翻到沈砚霆的号码。
想了想，又放下了。不行，直接问，他肯定不说。
得想个别的办法。
弄堂里的小饭馆，赵惊妤正低头吃着那块红烧肉。
肥而不腻，入口即化，她眯了眯眼。
沈砚霆看着她那个表情，嘴角弯了一下。
“好吃吗？”
“嗯。”
“那多吃点。”
他给她夹了虾仁、蟹粉豆腐，把她碗里堆得满满的。
赵惊妤低头吃着，偶尔抬眼看他。
他靠在椅背上，没什么胃口的样子，只是偶尔夹一筷子，大部分时间都在看着她吃。
她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把一块豆腐夹到他碗里。
“你也吃。”
沈砚霆低头看着碗里那块豆腐，嘴角弯了弯，夹起来吃了。
吃完饭，天已经暗了。
上海的夜亮起来，霓虹灯一层一层地铺开，把整座城市映得暖融融的。
沈砚霆开车带她去了外滩。
外滩的人不少，江风裹着水汽扑面而来，凉丝丝的。
赵惊妤裹紧了大衣，站在栏杆旁边，看着对面的陆家嘴。
东方明珠塔亮着紫色的光，金茂大厦和上海中心在夜色里像三根发光的柱子，把天幕撑得高高的。
江面上有游轮慢慢驶过，船灯在水里拖出一条长长的光尾。
旁边有个露天的小舞台，有人在唱歌。
一个年轻男人抱着吉他坐在高脚凳上，唱着一首民谣，声音不高，但在江风里传得很清楚。
周围围了十几个人，三三两两地站着听。
赵惊妤站在栏杆旁边，手搁在扶手上，看着江面。
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几缕贴在脸侧。她没去管，只是看着江水。
上海的夜景真好。
她此刻心里想的不是夜景，不是秦野，不是赵氏，甚至不是那份让她焦头烂额的合同。
她只是想站在这儿，吹吹风，什么都不用想。
沈砚霆站在她旁边，隔了半步的距离。他没说话，也看着江面，偶尔偏头看她一眼。
灯光落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的，衬得那张脸越发出挑。
她站在人群里，像一株误入凡间的玉兰，周围的人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唱歌的年轻男人唱完一首，放下吉他，朝台下扫了一圈。
他的目光在人群里转着，忽然定住了。
一个站在栏杆旁边的女人，香槟色的连衣裙，浅灰色大衣，长发被江风吹起来。
她站在那儿，像一幅画。
“那位小姐！”主唱拿起麦克风，朝她的方向喊了一声，“对，就是您，穿香槟色裙子的那位！”
赵惊妤偏过头，有些意外。
“要不要上来唱一首？”主唱笑着，把麦克风朝她递了递，“您长这么漂亮，唱歌一定好听。”
周围的人一下子来了兴致，有人开始鼓掌，有人起哄。
赵惊妤站在那儿，看了看主唱，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期待的眼神。
她没扭捏，把手里的大衣递给沈砚霆，走了过去。
沈砚霆接过她的大衣，搭在手臂上。
他站在人群外面，看着她倚穿过人堆，走到小在舞台前，接过麦克风。
她站在灯光下，想了几秒，朝主唱说了句什么。
主唱点了点头，弹起了前奏。
一首粤语歌。《月半小夜曲》。
她开口了。声音清亮亮的，带着一点淡淡的沙哑，像是被江风磨过的。
她唱得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仍然夜，望天边星宿。
仍然听见小提琴，如泣似诉再挑逗。
为何只剩一弯月，留在我的天空。
这晚以后，音讯隔绝。”
周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她。
她站在灯光里，香槟色的裙子被江风吹得微微摆动，头发散在肩上，眉眼间那层惯常的清冷化开了，露出一种很轻、很淡的东西。
像是一层薄薄的霜被月光照透了。
“人如天上的明月，是不可拥有。
情如曲过只遗留，无可挽救再分别。
为何只是失望，填密我的空虚。
这晚夜没有吻别。”
她唱到这里，偏头看了一眼人群外面的沈砚霆。就一眼。很快收回来了。
他站在人群里，手臂上搭着她的大衣，看着她。灯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亮亮的，像是映着江水和霓虹。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幅度很浅，但眼底的东西漫上来，压都压不住。
“仍在说永久，想不到是借口。
从未意会要分手。
但我的心每分每刻，仍然被她占有。
她似这月儿，仍然是不开口。
提琴独奏独奏着，明月半倚深秋。
我的牵挂，我的渴望，直至以后。”
她唱完了最后一句。全场安静了一拍，然后响起一片掌声。
主唱鼓着掌走过来，笑着把麦克风接回去。“太厉害了，您这嗓子，专业级别的。加个微信吧，以后有演出可以联系……”
“我们还有事。”
沈砚霆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不高，但很清晰。
他已经走到赵惊妤身边了，手里搭着她的大衣，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搁在她肩后的空气里，没有碰到她，但那个姿态明明白白。
主唱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赵惊妤，笑了笑，收回手机。
“行，那下次有缘再说。”
沈砚霆把大衣披在她肩上，拢了拢领口。
他的手指在她肩头停了一拍。“走吧。”
赵惊妤偏头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很平，但她总觉得他眼底有什么东西压着。
她没说什么，跟着他往外走。身后有人还在鼓掌，有人吹了一声口哨。
她没回头，但耳尖有点热。
两个人沿着外滩往前走，离开了人群，走到一段安静的地方。
栏杆外面是黑沉沉的江水，对面的楼群亮着密密麻麻的灯。江风灌过来，赵惊妤缩了一下脖子。
沈砚霆把她的围巾拢了拢。
“你唱得很好。”他说。
“随便唱的。”
“随便唱都这么好。”
赵惊妤偏头看他。“你平时不这么夸人的。”
“你平时也不唱歌。”
她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两个人沿着栏杆慢慢走着，江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拂过他的手臂。
她没有往旁边让，他也没有加快步子。
两个人就这么走着，步调慢慢的一致了。
走了一段，赵惊妤忽然停下来，转过身，面对着他。
沈砚霆也停住了，看着她。
“沈砚霆。”她叫他。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沈砚霆看着她。
江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她站在路灯下，灯光落在她脸上，眉眼清清冷冷的，但眼底有一种她很少露出来的东西。
像是犹豫，又像是认了。
他没有马上回答。他往前走了半步，离她近了些。
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雪松气息，冷冽的，混着江风的水汽。
他低头看着她，目光沉沉的。
“你心里知道。”
赵惊妤看着他，没说话。
她的心口跳了一下，快了一拍。
她垂下眼，看着他大衣领口的那颗扣子，停了两秒。
“走吧。”她说，声音轻了些，“冷了。”
沈砚霆看着她低下去的头顶，嘴角弯了弯。他没有追问，也没有再说什么。
他只是伸出手，把她的大衣领子立起来，挡住江风。
指尖从她耳侧擦过，碰到她耳垂上那颗珍珠，凉凉的，滑滑的。
他的手停了一瞬，收了回来。
“嗯。送你回去。”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赵惊妤走在他旁边，两只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肩膀偶尔碰到他的手臂。她没有往旁边让。
沈砚霆走在她右侧，步子放得很慢，配合着她的节奏。
江风把两个人的衣摆吹起来，交叠在一起，又分开。
走到停车场的时候，赵惊妤拉开车门，弯腰坐进去。
沈砚霆关上车门，绕到另一边上了车。车子发动，驶出停车场，汇入外滩的车流。
车窗外的霓虹一盏一盏地往后滑，把车厢里的光线照得明明灭灭的。
赵惊妤靠在椅背上，偏头看着窗外。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
“沈砚霆。”
“嗯。”
“明天你有事吗？”
沈砚霆偏头看了她一眼。“没有。”
“那……”她顿了一下，“明天再带我去逛逛。”
沈砚霆的嘴角弯了一下，幅度比方才深了些。“好。想去哪？”
“随便。”
“上海没有随便。”
赵惊妤偏头瞪了他一眼。
他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侧脸的轮廓在窗外流动的光影里利落分明，嘴角那点弧度一直没落下去。
她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车厢里暖气开得足，暖融融的。
“那你找个地方。”她说，声音闷闷的，像是要睡着了。
沈砚霆把车速放慢了。“好。明天上午我来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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