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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姆妈,你怎么在这?


沈母一夜没睡好。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谢宇电话里那句话“特别漂亮!超级漂亮!我从来没见他带过姑娘吃饭!”

漂亮。北京来的。一个姑娘,从北京追到上海来,跟她儿子吃饭。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

老李家那个儿子,当初带回来的那个女的,也漂亮。嘴巴甜,会来事,哄得老李夫妻两个团团转。

结果呢?孙子不是亲生的,财产分走一半。她想到沈砚霆那张从来不跟女人亲近的脸,心里一阵发紧。

不行。她得亲眼看看。这个姑娘到底什么来路,她心里得有个数。

一大早,她就起了床,换了件出门的衣服,坐在客厅里等着。

她今天穿了一件墨绿色的羊绒大衣,头发烫得整整齐齐,脸上化了淡妆,口红颜色挑得庄重,看着像是要去参加什么重要会议。

沈父坐在旁边看报纸,抬了抬眼。

“侬今天哪能穿成这样?去买菜啊?”

“侬管我。”沈母瞪了他一眼,掏出手机看消息。

八点多,谢宇的消息来了:哥出门了,往酒店方向开的。

沈母抓起包就往外走。

沈父在后面喊了一声“侬到底去哪里啦”,她头也没回。

“去买菜!”

而此刻,另一辆从北京飞来的航班刚刚落地浦东。

秦野走出航站楼,助理跟在后面,手里拎着公文包。两个人上了接机的车,直奔浦东的一家会所。

接下来两个多小时,秦野见了华宇重工的陈总和远东重工的孙总。

谈了什么,助理不知道,但他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脸色沉得吓人。

“秦总,咱们要不回北京吧?”助理小心翼翼地开口。

秦野站在会所门口,摸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

烟雾在冷风里散开。他眯着眼,看着远处的陆家嘴天际线。沈砚霆。

那个男人手伸的太长了。他凭什么?

“不。”秦野把烟掐灭,“住一晚。明天我去找沈砚霆。”

这边酒店里,赵惊妤正站在镜子前,挑衣服。

她今天把头发盘了一半,披了一半,上面盘得齐整,下面散着乌泱泱的一背。

发间别了一根细银簪,耳垂上换了那对翡翠耳钉,绿汪汪的。

她挑了一件黑色的羊绒连衣裙,高领,长袖,收腰的剪裁把腰身掐得细细的,裙摆垂到脚踝。

外面搭了件驼色的长款大衣,腰上系了一根细细的腰带,勾勒出腰臀之间那道流畅的弧线。

唇上点了正红色,比平时浓烈了些,衬得一张脸又白又艳。

她对镜子看了两秒,拿起包,出了门。

沈砚霆在楼下等她。他靠在车旁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黑色高领毛衣,整个人清瘦挺拔。

看见她从旋转门里走出来,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拍,然后往下移了移,在她腰线的位置停了一瞬,收回来。

“走吧。”他替她拉开车门,声音还是淡淡的,但嘴角弯了一下。

他带她去了一家私人会所,在静安寺附近,藏在一条梧桐树掩映的巷子里。

门脸不起眼,进去之后里面别有洞天。

中式庭院改的,回廊弯弯绕绕,院子里有一棵百年的玉兰树,光秃秃的枝丫上挂着几盏小灯笼。

服务员引着他们走进一间包厢,推开门的瞬间,暖气扑面而来,屋里摆着一张红木圆桌,桌上铺着米白色的桌布,中间放着一瓶白色的茶花。

赵惊妤坐下来,环顾了一下四周。墙上挂着一幅水墨,角落摆着一盆兰花。

只有他们两个人。

沈砚霆拿起茶壶,给她倒了杯茶,推过来。热水冲进瓷杯,茶汤清亮,冒着细细的热气。

他倒完茶,没有马上收回目光,而是顺着茶杯往上,落在她的眉眼上。

她今天化了妆,眉毛描得比平时深了些,眼尾扫了一层薄薄的暖棕,衬得那双眼睛格外清亮。

他看着她,目光停了几秒,深得像一潭不见底的水。

赵惊妤端起杯子的时候,感觉到那道视线落在她脸上,沉沉的。

她抬眼看他,他没躲,只是嘴角弯了一下,收回目光,翻开菜单。

“你点。”

赵惊妤接过去,翻了两页,点了两个菜。

沈砚霆又添了几个,把菜单递给服务员。门关上之后,包厢里安静下来。

“你昨天说想去逛逛,想去哪儿?”沈砚霆问。

赵惊妤端着茶杯抿了一口。“你定。”

沈砚霆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上海我熟。可以带你去武康路走走,那边老洋房多。或者去西岸看展,最近有个当代艺术展。”

“都行。”

他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又停了一拍。“你今天很美。”

赵惊妤垂下眼,没有说话,端起杯子喝茶。耳尖有点热。

而此刻,会所门口,沈母下了车。

她站在巷子口,仰头看了看那栋不起眼的小楼,又低头看了看手机。

谢宇发来的消息:他们在二楼最里面的包厢,哥刚到。

她收起手机,整了整大衣领子,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她的步子迈得又稳又快,像是一个来查岗的领导。

谢宇蹲在巷子对面的梧桐树底下,捧着手机,看着姑妈的身影消失在门里。

他叹了口气,在心里默默给表哥点了一根蜡。

姑妈那脾气,推门进去肯定要炸。

包厢里,赵惊妤正低头吃着一块藕夹,忽然听见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她抬起头,看了沈砚霆一眼。沈砚霆也听见了,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门被推开了。

沈母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墨绿色的羊绒大衣,头发烫得整整齐齐,妆容精致。

她的脸上带着一股风风火火的气势,嘴唇动了动,像是准备说些什么。

她准备了一路的话在嗓子眼里排好了队,侬是哪家姑娘,在北京做啥的,家里几口人,是不是冲着阿拉沈家的钞票来的。

就等着推门那一刻,劈头盖脸地问出来。

只是她的目光落在了赵惊妤脸上。

她张着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赵惊妤坐在桌边,手里还捏着筷子,黑裙驼衣,发髻半挽,一张脸又白又艳,眉眼清冷端方,坐在那儿像一株开在深秋里的玉兰。

她微微偏过头,看着门口这位不速之客,表情有一瞬间的茫然,随即恢复如常,放下筷子,姿态端方。

沈母的嘴还张着。

她准备的那些话,像是一群排队排得好好的士兵,忽然看见敌方将领是个仙女,集体愣在原地,忘了冲锋。

漂亮。真的漂亮。

谢宇那小子没骗她。

不,谢宇那小子说少了。

这不是一般的漂亮,这是那种让人看一眼就移不开眼的漂亮。那种气质,那种身段,往那儿一坐,不用开口,就让人觉得是个有来头的。

她活了五十多年,见过不少姑娘,能让她一眼就觉得“这姑娘不一般”的,没几个。

面前这个,算独一个。

她的目光从赵惊妤的脸滑到肩膀,又从肩膀滑到腰,再滑到坐姿笔挺的臀线。那个身段,她年轻时都没这么标致过。

她心里那口来势汹汹的火,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温水,滋啦一声,灭了。

不光灭了,还冒了点热气,暖烘烘的。

沈砚霆站了起来,眉头拧着。“姆妈。你怎么在这?”

他的目光越过母亲,落在走廊尽头。

谢宇站在那儿,缩着脖子,一脸“我尽力了”的表情。

沈砚霆看了他一眼,谢宇立刻把头缩回去了。

赵惊妤也站了起来。

她看了看沈砚霆,又看了看门口这位贵妇人,忽然反应过来。沈砚霆的母亲。

她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一丝不露,微微欠了欠身。“伯母好。”

沈母回过神来。她清了清嗓子,把那些没来得及冲锋的话收回肚子里,脸上堆起一个笑。

那个笑和她平时笑的不太一样,有点手足无措,有点慌,还有点藏不住的满意。

“哎。”她应了一声,声音比平时软了不止三分,“你好你好。”

沈砚霆走过来,站在母亲旁边,压低了声音。“姆妈,你怎么来了?”

“我哪能不能来啦?”沈母瞪了儿子一眼,声音也压低了,但语气一下子恢复了那种上海姆妈的劲头,“侬讲,这个姑娘是谁?哪家的?”

“回头跟你说。”沈砚霆伸手要扶她往外走。

沈母一把甩开他的手,径直朝赵惊妤走过去。她走到赵惊妤面前,上下打量了一遍,越看越满意。

那张脸,那个身段,那个腰臀比,她活了大半辈子都没见过几个能比得上的。

她忽然就笑了,笑得眉开眼笑,拉着赵惊妤的手就坐下来了。

“姑娘,侬叫啥名字?”

“赵惊妤。”

“赵?北京的赵家?”沈母眼睛一亮,“赵栝是侬啥人?”

“是我爷爷。”

沈母握着她的手又紧了几分。“哎哟!赵老爷子的孙女!我年轻的时候见过侬爷爷一面,老有派头的一个老先生!

怪不得,怪不得,侬这个气质,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来的!”

她回头瞪了沈砚霆一眼,“侬这个小囡,有介好呃姑娘,也不跟姆妈讲!”

沈砚霆站在旁边,表情很平,但额角有一根筋在跳。

赵惊妤在那儿,被沈母拉着手,面上维持着得体的微笑,心里却在飞快地转着。

她不知道怎么就从两个人的饭局变成了见家长。

“姆妈。”沈砚霆终于开了口,“我们先吃饭。”

沈母的嘴瘪了一下。她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赵惊妤,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那表情像是一个刚拿到糖的小孩,还没捂热就被大人收走了。

“那……”她犹豫了一下,拉着赵惊妤的手又拍了拍。

“那你们先吃。但是晚上一定要来家里吃啊!阿姨的红烧肉老好吃的!

我让她多烧两个菜,再炖个腌笃鲜,侬北京来的,尝尝我们上海的味道!”

赵惊妤看着她那张写满期待的脸,点了点头。“好,伯母。晚上我们过去。”

沈母这才松了手,站起来,又看了赵惊妤一眼,越看越满意。

她走到门口,回头瞪了沈砚霆一眼。“早点来!别迟到!”然后踩着高跟鞋,笃笃笃地走了。

沈砚霆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赵惊妤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阿姨很有意思。”

沈砚霆放下杯子,看着她。“她平时不这样。”

“那她平时什么样?”

“更吵。”

赵惊妤忍不住笑了一下。沈砚霆看着她的笑,嘴角也弯了弯。

下午,沈砚霆带她去了武康路。两个人沿着梧桐树掩映的街道慢慢走,看了几栋老洋房,在一家街角咖啡馆坐下来喝了杯咖啡。

赵惊妤难得没想公司的事,只是坐在窗边,晒着午后懒洋洋的太阳,看街上来来往往的人。

沈砚霆坐在对面,偶尔看她一眼,不怎么说话。

五点多的时候,赵惊妤忽然说:“去你家,我得买点东西。”

沈砚霆看着她。“不用买。”

“不行。第一次上门,空着手不像话。”

沈砚霆没再拦她。她找了一家老字号,买了一盒点心、一篮水果,又挑了一罐上好的龙井。

沈砚霆跟在后面,看着她认真挑东西的样子,嘴角一直没放下来。

到沈家老宅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沈母站在门口等着,看见他们来了,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她看见赵惊妤手里拎着东西,赶紧迎上来。

“哎哟,来就来嘛,买啥东西啦!”她接过东西,拉着赵惊妤往里走,“快进来快进来,阿姨菜都烧好了。”

进了客厅,谢宇正窝在沙发上玩手机,看见他们进来,眼睛一亮,跳起来凑过来。“赵小姐!又见面了……”

他话还没说完,沈母危机感一下子上了头,一个箭步冲上去,挡在他和赵惊妤之间。“小宇,侬哪能还在这里啊?”

谢宇愣了一下。“姑妈,我……”

“侬那个滑板不是坏了嘛,赶快去修。明天再来看姑妈。”沈母推着他往外走,语气不容商量。

“我滑板没坏啊……”

“坏了。”沈母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快点回去。明天姑妈给你发红包。”

谢宇被她推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赵惊妤。

她站在客厅里,正低头脱大衣,侧脸安安静静的,乌发雪肤,像一幅画。

他咽了口口水,又看了看姑妈那张写满“别打主意”的脸,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他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拎起滑板,灰溜溜地走了。

这赵小姐这么美,只能是他儿子的。沈母站在门口,看着谢宇的背影消失在院子里,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

万一看上了谢宇怎么办?她侄子虽然也不错,可跟她儿子比,那还是差远了。

不行不行,得赶紧哄走。

沈父坐在沙发上看报纸,见儿子带了个姑娘回来,抬头看了一眼,然后把报纸放下来了。

沈老爷子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戴着老花镜在看书。

他抬起眼,看了看赵惊妤,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

“这是赵栝的孙女。”沈母在旁边介绍,语气里带着一种藏不住的得意,“叫赵惊妤。北京来的。”

沈老爷子放下书,摘下老花镜,看着她。“赵栝的孙女。”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很平,但目光里多了一层东西,“你爷爷身体可好?”

“挺好的,谢谢沈爷爷挂念。”赵惊妤欠了欠身。

沈老爷子点了点头,嘴角弯了一下。“你爷爷当年在京城,是个人物。你长得像你奶奶。”

赵惊妤愣了一下。“沈爷爷认识我奶奶?”

“见过一面。很多年前的事了。”沈老爷子靠回沙发背,目光在她脸上又停了一拍,“你奶奶是当年京城有名的美人。你像她。”

沈母在旁边听着,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赵栝的孙女!正经的京圈名门!这样的家世,这样的模样,这样的气质,哪里是什么捞女,分明是她儿子高攀了人家!

她想起早上出门前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担忧,忽然觉得自己好笑。

原来不是儿子不开窍,是眼光太高了。

“惊妤啊,”沈母拉着她在沙发上坐下来,“侬跟伯母讲讲,侬跟阿拉砚霆是哪能认得的?”

赵惊妤看了沈砚霆一眼。

他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端着一杯茶,表情很平,但眼底有一种她不太看得懂的东西。

她收回目光,简单地说了说。生意合作认识的。

沈砚霆帮了赵家不少忙。她来上海出差,他尽地主之谊。

沈母听着,越听越满意。

她偷偷看了一眼丈夫,沈父端着茶杯,朝她微微点了下头。

她又看了一眼公公,沈老爷子靠在沙发里,嘴角那点弧度一直没落下去。

晚饭很丰盛。桌上摆了满满一桌菜,红烧肉、腌笃鲜、清炒河虾仁、糖醋小排、油焖笋、凉拌海蜇,还有一条清蒸鲈鱼,热气腾腾的。

沈母拉着赵惊妤坐在自己旁边,一个劲地给她夹菜。

“尝尝这个红烧肉,阿姨烧了一下午。”

“这个腌笃鲜,侬北京吃不到的。”

“虾仁也是今早刚买的,新鲜得很。”

赵惊妤碗里堆得像座小山。她低头吃着,味道确实好。

沈母坐在旁边,看着她吃,比自己吃还高兴。

沈老爷子端着茶杯,看着这一幕,笑了笑。他偏头看了沈砚霆一眼。沈砚霆坐在对面,端着一杯茶,安安静静的。

可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赵惊妤身上,没怎么移开过。沈老爷子收回目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这顿饭吃得热热闹闹的。沈母从头到尾没停过嘴,一会儿给赵惊妤夹菜,一会儿问北京的事,一会儿又说起沈砚霆小时候的糗事。

赵惊妤听着,偶尔笑一下,偶尔接两句话。

沈砚霆坐在对面,被母亲揭了好几次短,面不改色地喝着茶,只是偶尔抬眼看看赵惊妤的反应。

吃完饭,沈母又拉着赵惊妤在沙发上坐了半个多小时,才依依不舍地放人。

沈砚霆站起来,拿起赵惊妤的大衣递给她。

沈母跟在后面,一直送到门口。

“下次再来啊!”她站在门廊下,朝赵惊妤挥手,“伯母再给你烧好吃的!”

赵惊妤回头朝她笑了笑。“好,谢谢伯母。”

沈砚霆替她拉开车门。她坐进去,他把门关上,绕到另一边上了车。车子驶出院子,拐上马路。

赵惊妤靠在椅背上,偏头看着窗外。上海的夜亮着,霓虹灯一盏一盏地往后滑。她忽然开口。

“你妈妈真可爱。”

沈砚霆偏头看了她一眼。“你也很可爱。”

赵惊妤白了他一眼没接话。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车厢里暖气开得足,暖融融的。

她忽然觉得有些困了。眼皮沉下来,意识慢慢模糊。迷迷糊糊的,她感觉到旁边的人把车速放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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