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小妤,你跟沈砚霆到底……
赵惊妤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
在上海绷了好几天的弦忽然松了,人像被抽干了力气,沾了枕头就沉进去,醒来已经快中午。
乖乖趴在她枕头旁边,两只小爪子叠在脑袋底下,尾巴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床单。
她翻了个身摸了摸它的脑袋,乖乖凑过来舔了舔她的手指。
“饿了?”
乖乖耳朵动了动,尾巴摇了两下。
赵惊妤趿着拖鞋下了楼,刚走到楼梯口就听见客厅里传来一阵慷慨激昂的声音。
“好!干得好!秦家那小子,我早看他不爽了!”
赵文峰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手机,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嘴角咧得快到耳朵根。
赵栝坐在主位上,端着茶杯慢慢喝着,面色如常。
看见她下来,赵文峰朝她招了招手。
“小妤,过来坐!”
赵惊妤走过去在爷爷旁边坐下。
乖乖跟在她脚后跟,小短腿蹦蹦跶跶的,往沙发上一跳窝在她腿边。
赵文峰给她倒了杯茶推过来。
“周砚给我打电话了,从头到尾讲了一遍,讲了一个多小时!”
赵文峰靠在沙发上,手舞足蹈的,“五家客户全保住了,沈氏的资源也搭上了。好!干得漂亮!你比你爸强!”
赵惊妤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您都知道了?”
“我还听说秦野在沈砚霆公司动手了?他真当自己是什么东西!”赵文峰越说越来气。
站起来在客厅里走了两圈,步子又急又快,像一头被激怒的老黄牛,“吞并赵氏,他以为他是谁?”
赵惊妤看着他爸在客厅里转来转去,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她爸平时挺稳重的一个人,这会儿气得像个孩子。
“爸,你坐下吧。地板都要被你磨出坑了。”
赵文峰停下来看了她一眼,忽然又笑了,满脸开花。“我不是生气,我是高兴!”
赵惊妤没接话,偏头看了一眼爷爷。赵栝放下茶杯,抬起眼看着赵惊妤,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很久。然后他又看了看坐在旁边傻乐的儿子。
他的眸子很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涌,又压着没出来。
赵文峰没注意到父亲的表情,坐下来夹了一筷子小菜,一边吃一边说:“生意场上的事,后面也不能松劲。”
赵惊妤点了点头。“嗯,再小心谨慎一些就是了。该盯的盯紧,跟沈氏的合作逐步推进。”
赵栝放下茶杯,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我退了,很多人都以为赵家好欺负了。可他们忘了一件事。”
赵文峰和赵惊妤都看着他。
赵栝靠在太师椅上,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海棠树上。“我那个位置,看着风光,实则如履薄冰。
你们知道我为什么能坐这么多年吗?我在位期间,你爸做生意为何只守成不开拓?”
赵文峰摇了摇头。
赵惊妤想了想。“因为很多人都在盯着爷爷。”
赵栝点了点头。“对。我多走一步,就有人等着抓把柄。你爸做生意,为什么只能守成不能开拓?不是他本事不够,是我压着。
我不能让人抓到赵家以权谋私的话柄。所以我宁可他做小做慢,也不能让他冒进。”
赵文峰愣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做了这么多年生意,一直以为自己能力有限,只够守成。
原来是他爸在压着。他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赵栝,点了点头。
那个表情像是一个终于知道为什么自己考试总不及格的学生,原来是他爸把答案收了。
赵栝继续说:“我的面子可以是通行证,但我的权势不能肆意妄为。国家的利益摆在那儿,我不能顾小家。”
他顿了一下,看向赵惊妤,“你这次去上海,把赵氏撑住了。好。但你记住,赵家的根不在生意上,在清誉上。你可以赚钱,可以扩张,但不能走歪路。”
赵惊妤点了点头。“我记住了,爷爷。”
赵栝又看向赵文峰。“至于冯家那边,不用太担心。冯老爷子要上,那是他的事。他要是亲自下场对付赵家,那就是一步入深渊。
那个位置,坐上去不容易,摔下来却容易。他要是聪明,就不会自己动手。看他的选择了。”
赵文峰点了点头,表情严肃了些。赵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靠在太师椅上不说话了。
赵惊妤坐在沙发上低头看着趴在腿边的乖乖,脑子里转着爷爷方才说的话。爷爷的位置是通行证,但不是刀。
赵家的根基是清誉,不是权势。赵氏能保住,靠的是赵家的根基稳。
如果根基不稳,再大的盘子也守不住。
她抬起头。“爷爷。”
“嗯。”
“我明白了。”
赵栝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你明白就好。”
赵文峰在旁边插了句嘴。“爸,那后面万一秦野再来一次……”
“不用太担心。”赵惊妤开口了,语气很平,“后面的集团盯紧,有什么动作提前防着。小心谨慎,不给别人留空子就行。”
赵文峰愣了一下,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父亲。赵栝端着茶杯面色如常。赵文峰把嘴闭上了。他闺女说起这些事比他稳多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在这个家里的地位大概只比乖乖高一点。
“行。”赵文峰拍了拍桌子,“你心里有数就行。爸听你的。”
赵惊妤看了他一眼。“爸,你什么时候听过我的?”
“从现在开始。”赵文峰说得理直气壮。
赵栝在旁边哼了一声。“早该听了。”
赵文峰嘿嘿笑了一下没接话。赵惊妤低下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嘴角弯了弯。
乖乖在她腿边翻了个身,肚皮朝天,四只小短腿缩着打起了小呼噜。
她伸手摸了摸它的肚子,它哼唧了一声把身子缩成一团又睡过去了。
赵栝靠在太师椅上看着孙女低头摸狗的样子,又看了看旁边傻乐的儿子,摇了摇头,端起茶杯继续喝茶。嘴角那点弧度一直没落下去。
吃饭的时候,赵文峰开了瓶酒,给赵栝倒了一杯,自己也倒了一杯。赵栝端着酒杯抿了一口,放下,看着赵惊妤。
“沈家那小子,回来还有联系吗?”
赵惊妤的筷子停了一拍。“偶尔发消息。”
赵栝点了点头,夹了一筷子菜。“他妈妈怎么样?”
赵惊妤想起沈母那些热情过头的消息,嘴角弯了一下。“挺热情的。让我多穿点,好好吃饭,腌笃鲜热了喝。”
赵文峰在旁边插嘴。“腌笃鲜?什么腌笃鲜?”
“沈砚霆他妈,给我带了一堆上海特产。”赵惊妤说,语气淡淡的,“还加了我微信。”
赵文峰手里的筷子掉在了桌上。
他愣了两秒,看看女儿又看看父亲。赵栝端着酒杯面色如常,只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赵文峰把嘴合上,捡起筷子端端正正地坐好了。
他闺女这趟去上海,到底见了多少人?连人家妈都加了微信?
他端起酒杯仰头喝了一大口,呛得咳了两声。
赵栝放下筷子看着赵惊妤。“沈家那小子人不错。但他家里那边,你自己拿主意。”
赵惊妤点了点头。“知道。”
赵栝没再说什么,端起酒杯把最后一口喝了,站起来往书房走。
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孙女。她坐在餐桌旁边低头吃着饭,乖乖趴在她脚边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
他收回目光进了书房关上门。
赵文峰凑过来压低声音。“小妤,你跟沈砚霆到底……”
“爸。”赵惊妤打断了他,“吃饭。”
赵文峰把嘴闭上了,端起碗低头扒饭。可心里翻来覆去的全是同一个问题。
沈砚霆的妈都加微信了,这到底什么意思?
他抬头看了一眼女儿。她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嚼着,表情很平静。他又看了一眼乖乖。小腊肠趴在赵惊妤脚边睡得四脚朝天,肚皮一起一伏的。
赵文峰忽然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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