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他好像被她耍了!
沈砚霆这两天过得很不好。
他待在北京的住处,哪儿也没去,手头的工作处理完了,文件批完了,连并购案的尾款都盯着刘远提前付了。
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机搁在茶几上,屏幕朝上,亮着。他看一眼,暗了。
又按亮,又暗了。
赵惊妤没给他发消息。一条都没有。
他翻了翻她的朋友圈,最新一条还是半个月前发的。
照片里乖乖趴在窗台上晒太阳,她配了一个字——“懒。”之后就再没更新过。
他点进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几天前。
他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那天的事。
半岛酒店。他见过胡黎的事,惊妤是不是知道了?
刘远说那天好像看见她和林晚棠在三楼。他当时没当回事,觉得刘远看错了。
可此刻他坐在家里,越想越觉得不对。
手机响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姆妈。
他按了静音,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
过了半分钟,又响了。他又按掉。
第三次响起来的时候,他按了按太阳穴,接了起来。
“姆妈,我在忙。”
“忙忙忙,侬天天就是忙!”沈母的声音从那头传来,一口又快又密的上海话。
“侬在北京到底在做啥啦?公司的事体不是老早就处理好了嘛?侬跟惊妤哪能了?有进展伐?”
沈砚霆揉了揉太阳穴。“姆妈,你别管了。我心里有数。”
“侬有啥数啦?侬要有数,老早把人追到手了!侬看看侬,廿八岁的人了,侬到底会不会追小姑娘啦?要不要姆妈教侬?”
“姆妈。”
“侬不要叫姆妈,侬叫姆妈也没用!姆妈跟侬讲,惊妤介好呃姑娘,侬要是不抓紧,被别人抢走了,侬哭都来不及……”
“姆妈,我有电话进来,先挂了。”
沈砚霆把电话挂了,往沙发上一躺。手机又响了。
他看了一眼,还是姆妈。他叹了口气,接起来。
“侬不要挂姆妈电话!”沈母的声音比方才还响,“侬跟姆妈讲实话,侬是不是跟惊妤闹矛盾了?侬是不是做啥错事了?”
沈砚霆沉默了一拍。他做错事了吗?
他处理了一个隐患,让她离开,不让照片流出去。
可惊妤当时如果看到了他和别的女人坐在咖啡厅里,她会不会多想?
“没有。”他说,“姆妈,你别操心了。我有分寸。”
“侬有啥分寸啦!”沈母越说越急,“姆妈心里有预感,侬这个不成器呃儿子,肯定还在原地踏步!侬是不是连人家小手都没牵过?”
沈砚霆闭上眼。“姆妈,我挂了。”
“侬——”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丢在茶几上。他靠回沙发,偏头看着窗外。北京的雪已经停了,天还是灰蒙蒙的。
他坐了一会儿,拿起手机,打开赵惊妤的微信,犹豫的打了几个字。
「乖乖怎么样了?」
发出去之后他盯着屏幕。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没有回复。他又等了十分钟。还是没有。
他把手机搁下来,站起来走了两圈。走到窗前,又走回来。
走到厨房,倒了杯水,没喝。又走回来。
他拿起手机,又打了一条。
「在忙吗?」
发完之后他盯着屏幕。对话框上方“正在输入……”没有亮起来。
她的头像安安静静的,像一潭死水。他把手机搁下来,靠在沙发上,闭着眼。
而此刻,沪上。
沈母挂了电话,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胸口起伏着。
她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看杂志的沈父,越看越气。
沈父翻了一页杂志,抬了抬眼皮。
“又没问出啥来?”
“问啥啦!侬这个儿子,跟侬一样,闷葫芦一个!”沈母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搁。
“廿八岁了,连个女朋友都搞不定。姆妈问他跟惊妤有啥进展,他跟我讲‘我有数’。他有啥数啦?他要是有数,老早把人娶回来了!”
沈父把杂志翻了一页。“他忙嘛。”
“忙啥啦忙!再忙也不能不找对象呀!”沈母站起来,在客厅里走了两圈,忽然停下来,看着沈父。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
“老沈。”
沈父抬起头。
“我打算去北京出差。”
沈父的杂志停在半空。
他看着沈母,愣了两秒,然后没绷住,哈哈哈笑了出来。
那个笑声很响,在客厅里荡了一圈。
“出差?”沈父笑得直拍沙发扶手,“侬出差?侬都做了多少年的全职太太了,侬出哪门子的差?”
沈母的脸一下子红了。她抓起沙发上的靠枕,朝沈父扔了过去。
沈父偏头一躲,靠枕砸在沙发背上。他笑得更厉害了,一边笑一边举手讨饶。
“好好好,侬出差,侬出差。”
“侬笑啥啦!”沈母又抓起一个靠枕,“我这是去看儿子!我这是不放心他!侬这个人,一点都不关心儿子的事体,天天就知道看杂志!”
“我哪能不关心啦。”沈父把杂志搁下来,挡着飞过来的第二个靠枕。
“侬就是想去看看那个赵家姑娘嘛。直说就好了,还出差。”
沈母的脸更红了。她攥着靠枕,站在客厅中间,瞪着沈父。
她确实是想去看赵惊妤。
那姑娘有礼貌,懂事又漂亮,她越看越喜欢。
可这两天沈砚霆在电话里支支吾吾的,她心里又急。
她怕她儿子太闷,把人家姑娘晾着了。她得去看看。
她得亲眼看看这两个人到底怎么样了。
“我就是不放心。”她说,声音小了些,“砚霆那个脾气,跟木头似的。我要是不去推一把,他肯定还在原地打转。”
旁边的沈老爷子一直没说话。
他戴着老花镜在看一本线装书,听到这里,把书搁下来,抬起头。
他的目光在沈母脸上停了一拍,嘴角弯了一下。
“去吧。”
沈母转过头,看着公公。
“去看看也放心。”沈老爷子说,声音不高,但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了。
“替我给赵老爷子问声好。把我珍藏的那个茶叶也带上。就说是我让带的。”
沈母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她走到沈老爷子身边,笑得满脸开花。
“果然还得是爸晓得我!爸,侬放心吧,我这一出马,十拿九稳!”
沈老爷子笑了笑,没说什么,重新拿起那本线装书。
沈父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摇了摇头。他拿起杂志,翻了一页。可他的嘴角也弯了一下。
而此刻,北京。
赵家老宅。赵惊妤正靠在床头,怀里抱着乖乖。
乖乖窝在她臂弯里,四脚朝天,肚皮一起一伏的,睡得正香。
她的手机搁在床头柜上,屏幕亮了一下。
她偏头看了一眼。沈砚霆的消息。
第一条是“乖乖怎么样了?”,第二条是“在忙吗?”。
她看着那两条消息,想起那天在半岛酒店三楼看到的情景。
他坐在咖啡厅的卡座里,对面是一个穿旗袍散头发的女人。那个女人有几分像她。
她当时看着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她不是不信任他。
可她看着那个画面,就是不舒服。
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心口,上不来也下不去。
她哼了一声,把手机翻过来扣在床头柜上,任性的没回。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乖乖。乖乖翻了个身,把脑袋搁在她胳膊弯里。
她伸手摸了摸它的耳朵,低头想了一会儿。
然后她坐起来,穿上羽绒服,把乖乖揣进怀里。
她出了房间,下了楼,推开大门。
外面的雪已经停了,胡同里的青石板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白。
她抱着乖乖,出了院门,沿着胡同慢慢走。
她没有往别处去,专挑沈砚霆住的那条胡同走。
她走得不快不慢的,怀里抱着乖乖,乖乖的小脑袋从她臂弯里探出来,东张西望的。
她走到沈砚霆住的那个小院门口,停下来,低头看着怀里的乖乖。
“乖乖,你看,雪好白啊。”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胡同里格外清楚。
乖乖歪了歪脑袋,尾巴摇了两下。叫了几声。赵惊妤站在院门口,又提高了一点声音。
“乖乖,别乱动,小心摔倒了!”
她说完,偏头看了一眼那扇院门。
然后她抱紧乖乖,转过身,迈步往胡同口走。
步子不快不慢的,背影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清清楚楚。
而此刻,院子里,沈砚霆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发呆。
他忽然听见外面有声音。狗叫声,还有女声。
他竖起耳朵,听了两秒。是赵惊妤的声音。
他站起来,快步走到门口,拉开院门。
胡同里,一道身影正往胡同口走。驼色的羽绒服,怀里抱着一个毛茸茸的小东西,头发散在肩上。
是赵惊妤。她走得稳稳当当的,头也不回。
他站在院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张了张嘴。
“赵惊妤?”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胡同里传得很清楚。
赵惊妤的脚步没有停。
她抱着乖乖,继续往前走,步子甚至比方才还快了一点。
乖乖从她臂弯里探出脑袋,朝后面看了一眼,尾巴摇了两下。
赵惊妤低头看了它一眼。
“乖乖,别回头。”
她抱着狗,拐出了胡同口。身影消失在拐角。
沈砚霆站在院门口,看着那个空荡荡的胡同口。
风从胡同那头灌过来,吹得他大衣的衣摆晃了晃。
他站了一会儿,低头看着雪地上那串脚印。脚印很清晰,一路延伸到胡同口,拐了个弯,消失在墙后面。
他迈步跟了上去。他沿着她的脚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他站在胡同中间,看着那个拐角处空荡荡的雪地。
他忽然觉得,他好像被她耍了!
她来了,让他听见她的声音,然后走了。
她在逗他。她似乎在生气。
可他不知道她在气什么。
“赵惊妤。”他低声念了一遍她的名字。
声音散在冷空气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无奈。
而此刻,赵惊妤已经拐过了胡同口。她抱着乖乖,步子比方才快了些。
她的嘴角弯着一个藏不住的弧度,眉眼间那层清冷散了大半,露出一种带着狡黠的、孩子气的得意。
乖乖在她怀里仰着头看她,尾巴摇来摇去。
她低头看了它一眼。“乖乖。”
乖乖耳朵动了动。
“你说他今晚会不会睡不着?”
乖乖打了个哈欠。赵惊妤笑了一下,抱着它往家走。
雪地上留下一串脚印,深深的,一路延伸到赵家老宅的门口。
而身后那条胡同里,沈砚霆还站在原地。
他掏出手机,又看了一眼对话框。他发的两条消息还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下面一片空白。
他把手机收起来,抬头看了一眼胡同口的方向。
雪花又开始飘了,细细密密的,把那串脚印一点一点地填平。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院子。
今天她抱着狗在他门口晃了一圈,说了句“雪好白”,然后扭头就走。
那样子像个小孩子,赌气,别扭,可可爱爱的。
他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浅,但一直没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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