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苦肉计


第二天上午,刘远来汇报工作。

沈砚霆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面上神色如常。

刘远摊开文件夹,把最近几个项目的进展念了一遍。

念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合上文件夹,看了沈砚霆一眼。

“沈总,这周的工作就是这些。没别的事我先回去了。”

“等一下。”

刘远停住脚步。

他家总裁端着茶杯,目光落在窗外。那杯茶端了半天没喝一口,都快凉了。刘远心里咯噔一下。

他跟着沈砚霆几年,太熟悉这个节奏了。

他家总裁有话要说,但不知道怎么开口。

沈砚霆放下茶杯,终于开了口。

“刘远,我有个朋友。”

刘远点了点头。来了。

“他喜欢一个女孩。那个女孩本来跟他好好的,最近忽然不理他了。信息不回,朋友圈也不更新。”

沈砚霆说,语气平平的,“他该怎么办?”

刘远站在那儿,看着他。我有个朋友。他在心里默默地重复了一遍。

赵大小姐不理他了!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想起那天在半岛酒店,他自己好像看见三楼有赵大小姐的身影。

他家总裁见胡黎的事,赵大小姐是不是知道了?

“那女孩对您……哦,不对,对您那朋友,是不是有几分喜欢啊?”刘远试探性地问。

沈砚霆想了想。

那天在他院门口,她抱着乖乖故意晃了一圈,引起他注意后后扭头就走。

她要是真不理他,就不会故意来他门口晃。

他点了点头。

“应该有几分。至少不排斥。”

刘远一听,乐了。

他看了看窗外,北京的雪停了,可天还是灰蒙蒙的,风从窗户缝里渗进来,带着一股冷意。

他收回目光,看着沈砚霆。

“沈总,如今只有一计。最能试探出来她喜不喜欢你,关心不关心你。”

沈砚霆看着他。

“不对,是您朋友。”刘远赶紧改口,“苦肉计。”

沈砚霆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没有问怎么操作,只是看了刘远一眼,眼底有一种很淡的、但确实存在的赞赏。

“你回去吧。我会跟我那朋友说的。干得不错。最近辛苦了,等回到上海给你一周带薪休假。”

刘远笑得露出一口白牙。他抱着文件夹,嗖嗖地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他家总裁还坐在沙发上,端着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嘴角弯着一个弧度。

刘远在心里默默地想:我那朋友。我信你个鬼。

他关上门,飞快地走了。

沈砚霆在他走后,看了看时间。中午了。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雪景。

雪停了,但天很冷。

他犹豫了一下,把上身的羊绒衫脱了,只剩一件贴身的衬衫。然后他推开门,走出了屋子。

冷风从领口灌进去,像是无数根细针扎在皮肤上。他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又走出院门,在胡同里走了一圈。

胡同里没什么人,偶尔有只猫从墙头跳过去。他走了一圈,回到院子里,又站了一会儿。

半个小时过去了。他进了屋,等了一会儿,等着身上那股冷劲儿往骨头里渗。他打了个喷嚏。

他站在客厅里,等着自己发烧。可等了半天,身体还是没什么反应。

他的身体素质有点强。

他眉头一皱,又进了浴室。拧开冷水,站在花洒下面。

冷水从头顶浇下来,顺着脖颈和背脊往下淌。他撑着墙,低着头,任冷水冲刷着。

他站了二十多分钟,一直站到手指发白、嘴唇发紫。

他关了水,扯了条毛巾胡乱擦了几下,回到卧室。

下午三点多了。他坐在床上,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烫的。

他找出体温计,夹在腋下,等了五分钟,拿出来看了一眼。

三十八度七。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衣柜前,挑了一身订制的衬衫和西裤。

白衬衫,深灰色西裤,料子挺括,剪裁利落。

他又打开抽屉,选了一对最搭配的袖扣。银色的,简简单单的,戴在手腕上衬得人很精神。

他换上衣服,对着镜子看了看。脸有点红,正好。他躺回床上,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下半身,靠着床头。

然后他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下,给赵惊妤发了条消息。

「感觉身体有点不舒服。你那边有退烧药吗?」

发出去之后他盯着屏幕。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搁在枕头上,偏头看着天花板。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他每隔一会儿就拿起手机看一眼。屏幕是暗的。对话框里他的消息孤零零地挂着,下面一片空白。

他觉得心里比身上更难受。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正在他还在想什么办法的时候,门铃忽然响了。

他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他以为是她。他急忙下床,穿着拖鞋往外走。

他的步子有些发虚,头也沉沉的,可他还是快步走到门口,拉开了门。

结果挂在脸上的那点笑意变成了意外。

“姆妈?你怎么来了?”

沈母站在门口,拖着一个行李箱,穿着一件墨绿色的羽绒服,头发烫得整整齐齐。

她看见沈砚霆的样子,眉头一下子拧了起来。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侬发烧了?”

沈砚霆站在门口,被她探了额头,没有躲。

他看了看手表,又看了看她身后空荡荡的胡同。他侧身让开路。

“姆妈进来吧。”

沈母拖着行李箱进了屋,四处打量了一下。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客厅里有沙发有茶几,厨房里有简单的灶具,卧室里一张床一个衣柜。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她点了点头,把行李箱搁在墙角。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站在客厅里,穿着白衬衫和西裤,袖扣整整齐齐,头发虽然被汗濡湿了几缕,但整体还是利落的。

她心里啧了一声。

发烧了还穿这么讲究,给谁看?

“侬哪能发烧了?是不是冻着了?”她一边念叨一边让他躺回床上,“快躺着,别严重了。”

沈砚霆躺回床上,把被子拉上来。

他的手机搁在枕头旁边,屏幕朝上。他每隔一会儿就偏头看一眼。

沈母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他不停地看手机,心里已经有了几分猜测。

她没有急着点破,只是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开了口。

“砚霆。”

“嗯。”

“你这房子找得不错。”她说,语气随意得很,“离赵家老宅远不远?”

沈砚霆的动作停了一拍。他偏过头,看着母亲。

她的表情自然,可眼底有一种很亮的东西。他沉默了一拍。

“也就俩胡同的距离。”

沈母笑了。那个笑很深,嘴角咧开,眼睛眯成一条缝。她拍了一下大腿。“那感情好啊。”

她站起来,在屋子里转了一圈,走到窗前,看了看外面的胡同。

她回头看了儿子一眼。他靠在床头,面色泛红,嘴唇有些干,可他的眼睛一直没离开过手机。

她心里明镜似的。她这个儿子,从小就不爱说话,什么都往心里搁。

可他今天发烧了,穿得整整齐齐的,不停看手机。

他在等人。等谁,还用猜吗?

“砚霆啊。”她又叫了一声。

“嗯。”

“侬跟惊妤,到哪一步了?”

沈砚霆沉默了一拍。“没到哪一步。”

沈母看着他,没说话。她走回椅子旁边坐下来,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递给他。“先喝水。”

沈砚霆接过去,喝了一口。他的目光又飘向手机。沈母看着他那副样子,摇了摇头。

她这个儿子,做事从来稳当,可在感情上,笨得跟块木头似的。

她忽然有点心疼他,又有点想笑。

而此刻,赵家老宅。赵惊妤今天休息,睡到了日上三竿。

她翻了个身,伸手去够手机。屏幕亮起来,微信有一条新消息。沈砚霆发的。

她看了一眼时间,已经过去大半个时辰了。她点开。

「感觉身体有点不舒服。你那边有退烧药吗?」

她盯着这行字,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

她坐起来,掀开被子下了床。她先去楼下翻药箱,找了半天,在柜子最里面找到一盒退烧药,看了看保质期,没过期。

她拿着药盒,想了想,又上了楼。

她站在镜子前,把散着的头发重新梳了梳,用一根银簪别好。她看了看自己的脸,素面朝天的,没什么血色。

她犹豫了一下,拿起唇膏,在嘴唇上薄薄地涂了一层。气色提了一点上来。她放下唇膏,拿着药盒下了楼。

赵栝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端着茶杯看新闻。看见她下来,抬了抬眼。

她穿着家居服,怀里没抱着乖乖。赵栝的眉头挑了一下。

他看了看她手里攥着的药盒,又看了看她的脸。他没说什么,只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赵惊妤走到玄关,换了鞋,推开门出去了。

而此刻,沈砚霆的住处。门铃又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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