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您晚上在这里怎么休息?
沈砚霆从床上坐起来。他听见门铃响,心跳快了一拍。
沈母看了他一眼,看见他那个动作,心里又明了半分。她站起来,把他按回去。
“你好好躺着。”她伸手帮他弄了弄头发,把那几缕被汗水濡湿的碎发拨到耳后。她的动作很轻,像是在照顾一个小孩。
然后她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往门口走。
她拉开门。门外站着一个姑娘。浅灰色的羊绒衫,头发用一根银簪别着,脸上没怎么化妆,只涂了一层薄薄的唇膏。
眉眼清凌凌的,安安静静地站在那儿。沈母一眼就认出来了。惊妤。
“伯母?”赵惊妤也愣住了,“您来北京了?”
沈母笑得满脸开花。
她一把拉住赵惊妤的手,把她往屋里拽。“哎呀,惊妤啊!伯母不放心砚霆,刚到。快进来快进来。”
赵惊妤站在门口,被她拉着,有些不知所措。“伯母,我不进去了。这个是退烧药,麻烦您带给沈总。”
沈母一听,怎么能让她跑了。她拉着赵惊妤的手更紧了,脸上浮起一个为难的表情。
“惊妤啊,伯母也是头一回照顾发烧的病人。平时家里都有阿姨和医生,这让我手忙脚乱的。你帮帮伯母吧。”
赵惊妤看着她那张脸,又想起屋里那个发烧的人。
她犹豫了一下。她心里确实有些担心。她点了点头,跟着沈母走了进去。
沈砚霆半躺在床上,看见她进来,想要起来。
他的动作有些急,被子上滑,差点没撑住。赵惊妤快步走过去,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沈总,先别起来。”
沈砚霆停住了动作。他抬头看着她。她站在床边,手搁在他肩膀上,掌心温热。
她今天涂了唇膏,嘴唇亮亮的,比平时多了几分气色。她的头发别着银簪,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他看着她,眸色化开了一般,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又被压着。
他顺从地靠回床头,没有逞强。
“发烧严重不?”赵惊妤问,“要不要去医院?”
沈砚霆摇了摇头。“吃点退烧药就好了。”
赵惊妤把药盒递给他。他接过去,就着沈母递来的温水,把药服下了。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没怎么移开过。
赵惊妤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偏过头,环顾了一下这间屋子。
不大,收拾得很干净。可只有一间主卧,一张床。
她看了看沈母,又看了看这间屋子。
“伯母。”她开口,“您晚上在这里怎么休息?要不要我来给您安排……”
她后面的“酒店”两个字还没出来,沈母的眼睛忽然亮了。
她一把拉住赵惊妤的手,脸上的笑比方才更灿烂了。
“那多不好意思啊,住在你们家打扰了。”
赵惊妤愣了一下。她张了张嘴,看着沈母那张写满期待的脸。
她忽然不忍心拒绝了。她点了点头。
“嗯。我家里离得不远,客房也每天都在打扫。阿姨若是不嫌弃,就在我家住吧。”
沈母喜笑颜开。“不嫌弃不嫌弃!我特别开心!也想拜访下赵老爷子。来的时候砚霆他爷爷还给赵老爷子带了珍藏的茶叶。”
她性格风风火火,看到儿子吃了药躺下了,她安抚了几句,又给他掖了掖被角。
然后她忽然停了一下,回头看了儿子一眼。
他半躺在床上,面色还红着,可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赵惊妤身上,没怎么移开过。
沈母心里叹了口气。
她这个儿子,平时做事雷厉风行的,可到了关键时候,就是开不了口。她得帮他推一把。
她转回头,拉着赵惊妤的手,压低了一点声音。“惊妤啊,砚霆这孩子,从小就不爱说话,也不会照顾自己。今天谢谢你了,多亏你跑这一趟。以后他要是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你多担待,也多帮伯母照顾照顾他。”
赵惊妤的动作停了一拍。她偏头看了沈砚霆一眼。他靠在床头,安安静静的,没有接话。
可他的耳朵尖红了一点。她垂下眼,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是轻轻地点了下头。
沈母拉着行李箱,带着赵惊妤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儿子一眼。“好好歇着。姆妈明天回来看你。”
门关上了。
沈砚霆躺在床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屋里安静下来。
暖气片里的水流声,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还有他自己的呼吸声。
她们走了,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蒙住头。
被子里闷闷的,他闭着眼,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可怜。他这一出戏演得不容易,到头来,惊妤带着姆妈回家吃晚饭去了,他一个人躺在这儿,连口热水都没人给倒。
而此刻,赵家老宅。
赵惊妤带着沈母进了院子。沈母拖着行李箱,四处张望。
院子里的海棠树覆着薄雪,枝丫上挂了几盏小灯笼,是过小年时赵栝让阿姨挂的,红彤彤的,衬着白雪很好看。
沈母“哎哟”了一声。
“这院子真讲究。老北京的味道。”
赵惊妤笑了一下,领着她往里走。
赵栝正坐在客厅里听评书,听见门响,抬了抬眼。
看见赵惊妤身后跟着一个穿着墨绿羽绒服的女人,他放下茶杯,摘了老花镜。
“爷爷,这是沈砚霆的母亲。她来北京看沈总,酒店没订好,我让她来家里住两天。”赵惊妤说,语气很自然,好像只是带了一个普通朋友回家。
赵栝站起来,拄着拐杖迎了两步。“沈夫人,欢迎欢迎。”
沈母笑着跟他握了手。“赵老爷子,您好您好。来的时候砚霆他爷爷让我给您带了点茶叶,说是他珍藏的,让我一定带到。”
她说着从行李箱里翻出一个精致的木盒,双手递过去。
赵栝接过木盒,看了一眼上面的字,嘴角弯了一下。“沈老哥有心了。替我谢谢他。”
他招呼阿姨泡茶,让沈母坐下来。沈母坐在沙发上,环顾了一下这间老宅。
红木家具,水墨字画,窗台上摆着一盆水仙,角落里搁着一架老式留声机。
她心里暗暗点头。这才叫底蕴。她那个儿子,眼光确实好。
赵惊妤上楼换了件衣服下来,坐在旁边陪着。
沈母拉着她的手,问东问西。从赵栝的身体问到赵氏最近的生意,又从赵氏的生意问到赵惊妤平时喜欢吃什么。
赵惊妤答得得体,偶尔笑一下。沈母越看越满意。
晚饭的时候,赵文峰也回来了。看见家里多了个客人,愣了一下。
赵栝介绍了一下,赵文峰赶紧握手寒暄。四个人坐下来吃饭,阿姨做了六个菜,热腾腾地摆了一桌。
沈母吃得赞不绝口,说北京的菜跟上海的不一样,别有风味。
赵栝开了瓶酒,跟沈母碰了一杯。饭桌上的气氛热络得很。
吃完饭,赵惊妤带着沈母去了客房。
客房在二楼东侧,收拾得干干净净,床单被套都是新换的。
沈母放下行李箱,在床边坐下来,拉着赵惊妤的手。
“惊妤啊,今天真是麻烦你了。”
“不麻烦,伯母。”
沈母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
“砚霆那个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闷了。心里有事不说,什么都自己扛。我这次来,其实就是不放心他。他一个人在北京,也不知道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她顿了一下,看着赵惊妤的眼睛,“惊妤,你比伯母会照顾人。他那边,你帮伯母多留心着点。”
赵惊妤垂下眼,耳尖有点热。她点了点头。“嗯。”
沈母笑了,拍了拍她的手。“好了,你去歇着吧。今天你忙上忙下的太累了。”
赵惊妤出了客房,回了自己房间。乖乖从床上跳下来,扑到她脚边,尾巴摇得像个小马达。
她蹲下来把它抱起来,它贴着她的胸口,小脑袋往她胳膊弯里一埋。
她抱着它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她拿起手机,翻到沈砚霆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还是下午他发的那句“感觉身体有点不舒服”。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犹豫了一下,打了几个字发过去。
「发烧好点了吗?」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搁在膝头,低头摸了摸乖乖的耳朵。
过了大概一分钟,手机震了。她拿起来看。沈砚霆回了。
「没有。」
下面跟着一个小表情。可怜巴巴的,耷拉着眉毛,瘪着嘴。
赵惊妤盯着那个表情看了两秒,嘴角抽了一下。
堂堂沈氏总裁,沪上商圈的掌权人,发烧了给她发可怜表情。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轻,但眉眼间那层冷意散了大半。
她打了几个字回过去。
「好好睡一觉。明天我和伯母一起去看你。」
发完之后她锁了屏,把手机搁在床头。乖乖窝在她旁边,呼吸匀匀的。她躺下来,闭上眼。
脑子里翻来覆去的,是沈砚霆靠在床头看她的那个眼神。眸色化开了一般,里面有东西在翻涌,又被压着。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嘴角弯了一下。
第二天早上,沈母起得很早。她洗漱完换了件干净衣裳,下楼的时候赵惊妤已经在餐厅里了。
赵栝也在,端着粥碗看新闻。
“伯母早。”赵惊妤给她盛了碗粥。
“早。”沈母坐下来,喝了口粥,夸了两句阿姨的手艺。
吃完早饭,她跟赵栝道了别,和赵惊妤一起出了门。
两个人沿着胡同慢慢走,沈母拉着赵惊妤的手,一路说着上海的事。
走到沈砚霆住的那条胡同口,沈母忽然停下来。
“惊妤啊,阿姨要不去前面那个药店再买点退烧药。你先过去看看他,帮阿姨看着点。”
赵惊妤点了点头。“好。”
沈母看着她往院子里走,站在胡同口,嘴角弯了一下。她没去药店。
她靠着墙,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翻到沈父的对话框。
「老沈,侬儿子用苦肉计追小姑娘。侬讲笨不笨?」
沈父回得很快:「哈哈哈。随侬。」
沈母盯着这一行字,嘴角抽了一下。她把手机收起来,靠在墙上,抬头看着北京灰蒙蒙的天。
她这个儿子,认准的人,不会回头。
她笑了笑,转身往胡同口走,去找个地方喝杯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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