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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沈砚霆,你醒醒


赵惊妤推开门,院门虚掩。

玄关静悄悄的而入,只有暖气片的流水声和窗外。风声。

她缓步走入,轻声唤:“沈总?”

无人应答。

她皱了皱眉砚,走到卧室门口。

门半霆敞着,她推门沉眠在床上,被子盖至胸口,侧着脸,眉头紧蹙,一层薄汗覆在额间,唇瓣干裂,呼吸沉而重。

纵使被高热磨得虚弱,轮廓依旧锋利分明,高挺眉骨、直挺鼻梁,下颌线条如刀削。

暖光落于侧脸,褪去平日运筹帷幄的压迫,透出一丝难得的脆弱。

赵惊妤快步上前,低声唤他:“沈砚霆。”

他睫毛轻颤,并未睁眼。她稍一迟疑,手背小心翼翼贴上他滚烫的额角。

灼人的温度惊得她指尖微缩。

她咬了咬唇,复又轻贴上去,比昨天烧得更重了。

“沈砚霆,你醒醒。”她又喊了一声。

他含糊地应了一声,没睁眼,嘴唇动了动,听不清说的什么。

赵惊妤转身去厨房,从冰箱翻出冰袋,裹上干净毛巾折返卧室。

她俯身,极轻地将冰袋放在他额头。冰凉一触,他紧锁的眉峰稍稍舒展。

她直起身,看见床头柜上放着半杯凉透的水,拿起来,去厨房重新倒了温水。

她回到床边,把手背贴上他额角探温度。指尖刚触上去,他倏然掀开眼。

眸色涣散,许久才慢慢对焦,落在她脸上。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

“你来了。”

赵惊妤收回手。“嗯。你烧得很厉害。先喝水。”

她半跪于床边,一手托住他后颈将他微微垫起,一手端水杯递到唇边。

掌心贴着他滚烫的颈侧,他仰头饮水,温热的气息扫过她腕间,喉结缓慢滚动。

一滴清水顺着下颌滑落,滴在他的喉结。

鬼使神差,她拇指轻轻蹭过那道水渍。

刹那间,两人齐齐僵住。他半睁着眼,眼底蒙着一层高热带来的朦胧,深处却裹着沉沉的、毫不掩饰的滚烫。

她猛地收回手,仓促将水杯放在床头柜上,垂首假装整理杯沿。

心跳轰然撞着胸腔,一路红透耳根。

她深吸一口气,拧好温热的毛巾,掀开被角。

她犹豫了一下,问:“我帮你擦一下脖子和手臂,行吗?”

“嗯。”他的声音哑哑的。

她小心擦拭他脖颈、肩胛与小臂。

指尖偶尔蹭过他滚烫的皮肤,能清晰感受到他细微的战栗。

她擦到他手腕的时候,他忽然动了。修长骨节的手指虚虚扣住她的腕,力道很轻。

“别躲。”他闭着眼,长睫湿漉漉的,梦呓般沙哑呢喃,“惊妤。”

赵惊妤没有挣开。

她低着头看着他的手搭在她的腕间,没什么力气,却让她动不了。

“我不躲。”她轻声说。

他的手指在她腕间微微收紧了一点点,很快又松了。

她把他放回被子里,仔细掖好被角。

她再看他时,他已经睡熟了,呼吸趋于平稳,冰袋安稳贴在额头,嘴角带着一点很浅的弧度。

她轻轻带上门退到客厅。站了一会儿,给沈母发消息:「伯母,沈总烧得更厉害了。我家里有事得先回去,您忙完就过来照看一下吧。」

发完便出了门。冷风卷着细雪扑面而来,她抬手按了按发烫的脸颊,低头看了一眼手腕,那一处仿佛还残留着他皮肤的温度。

她攥紧指尖,脚步匆匆,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那扇院门。

回到家中,赵栝坐在客厅喝茶看新闻。听见她进来,抬眼瞧了她一眼。

“沈家那小子怎么样?”

“还没退烧。”她声音闷闷的,换着鞋没抬头。

“你脸怎么这么红?”

赵惊妤的动作停了一拍。“外面冷,冻的。”

赵栝端着茶杯,看了她两秒,没拆穿。他点了点头,把目光收回电视上。“行。上去歇着吧。”

赵惊妤径直上了楼。乖乖扑过来,她抱起它坐在床边,视线落在腕间,方才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他朦胧的眼,滚动的喉结,低哑的那句“别躲”。

还有她自己说的那句“我不躲”。她当时怎么就昏了头脑说了那句话?

她一头埋进枕头里。

手机弹出一条消息。沈母的:「好,阿姨这就过去。惊妤,今天谢谢你了。」

她回:「不客气伯母。」

她把手机搁在床头,翻了个身,望着天花板。

乖乖窝在她旁边,呼吸匀匀的。她闭上眼,耳尖还是烫的。

而此刻,沈砚霆的卧室里。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还在发烧。浑身滚烫,骨头缝里都透着酸软,意识模糊得像隔了一层雾。

可他闻到了一股皂角香。淡淡的,清冽的,像冬天雪后松林里的风。

那是她的味道。

他睁开眼。赵惊妤坐在床边。她低着头,手指搭在他的额头上,安安静静的。

她的头发散在肩上,乌泱泱地垂了一背,发尾扫过他的枕边,带着那股皂角香,丝丝缕缕地往他鼻息里钻。

她今天涂了唇膏,薄薄一层豆沙色,衬得唇色润润的。她微微抿着嘴,像是在想什么。

他想抬手碰一碰那缕垂在他枕边的头发。这一次,手臂抬起来了。

他的指尖碰到她的发尾,细细软软的,凉丝丝的,像一匹薄绸。

她的动作停了一拍,偏过头来看他。

“你醒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到什么。

他没说话。他只是看着她。她坐在他床边,低下头来。

她的脸离他很近,近到他看清了她睫毛的弧度,看清了她鼻梁上那颗极淡的小痣,看清了她唇上那层豆沙色的唇膏。

她的呼吸落在他脸上,温温热热的。

“感觉好点了吗?”她问。

他抬起手。指尖碰到她脸侧。她的皮肤很暖,比他的手指暖。她没有躲。

她垂着眼,睫毛颤了颤,像是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他的手从她脸侧滑到耳后,指尖碰到那颗小小的痣。

她的耳尖红了,从耳根漫上来,一路烧到脖子。

“沈砚霆。”她叫了他一声,声音有些哑。

他的手指从她耳后滑到后颈,掌心贴住她温热的皮肤。

他轻轻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她没有挣扎。

她的脸又近了一寸,她的呼吸打在他的唇上,温温热热的,带着一点唇膏的甜味。

“你还在发烧。”她说,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嗯。”他的声音也哑了,“你别走。”

她垂下眼。她的目光落在他的唇上,停了一拍。然后她低下头,额头抵住他的额头。

滚烫的温度交叠在一起。她的鼻尖蹭过他的鼻尖。

他的掌心贴着她的后颈,她的手指不知什么时候搭上了他的肩膀。

“惊妤。”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她应了一声。她的唇离他只有半寸。她的呼吸急促了一点,胸口微微起伏,领口松松的,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白皙的皮肤。

他能感觉到她搭在他肩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攥着他衬衫的布料,指节泛白。

他的另一只手抬起来,碰了碰她垂在脸侧的一缕碎发,把它别到耳后。

指尖从她耳廓上滑过去,她的睫毛又颤了一下。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她开口了,声音哑哑的,像是在问他,也像是在问自己。

他没回答。他的手从她后颈移到她下颌,拇指轻轻蹭过她的唇角。她的呼吸停了一拍,唇瓣微微张开,像一朵正要绽开的花。

他微微抬头,唇几乎要碰到她的唇了。那股豆沙色的甜味混着皂角香,近在咫尺。

她的手指在他肩上收紧。他的拇指从她唇角滑到她的下唇,轻轻压了一下。

然后——

“哗啦”一声。门被推开了。

沈母拎着两个塑料袋,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砚霆!姆妈给侬带了生煎包和豆浆!趁热吃……”

她的声音很大。沈砚霆猛地睁开眼。天花板在他眼前晃了一下。

他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胸口,额头上敷着冰袋。

他偏过头,看见沈母站在门口,一手拎着生煎包,一手拎着豆浆,动作风风火火。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环顾四周。卧室里只有姆妈。窗帘拉着,床头柜上搁着退烧药盒子和那条毛巾。床边空空的。

“她人呢?”他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沈母把塑料袋搁在桌上,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烧退了一点。还好。”

“姆妈。”他看着她,眉头拧着。

沈母跟他对视了两秒,投降了。“惊妤先走了。人家姑娘家里有事,给姆妈发了消息,让姆妈过来照看侬。”

沈砚霆没说话。他偏过头,看着窗外。雪还在下,细细密密的。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梦里的温度还没散,她的呼吸好像还留在他的额头上。

他攥了攥被角。

沈母看着他那个表情,又看了看床头柜上的水杯和毛巾,再看看他脸上那点没退干净的红。

她心里明镜似的。她没点破,只是把生煎包从袋子里取出来,搁在床头柜上。

“先吃点东西。”

“不吃。”

“侬发烧了,不吃东西哪能行?”

沈砚霆没接话,把脸埋进枕头里。

沈母看着他的后脑勺,叹了口气。她把生煎包搁在那儿,转身往外走。

“姆妈去给侬倒杯热水。”

门关上了。沈砚霆躺在被子里,闭上眼。梦里那个画面又浮上来了。她的脸,她的呼吸,她唇上那层薄薄的豆沙色。

还有她说的那句话——“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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