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镏金夜雨
赵惊妤第二天到公司的时候,就发现不对劲了。
她从电梯里出来,前台小姑娘看见她,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声音比平时甜了三度。“赵总早!”
赵惊妤点了下头,往办公室走。走廊里碰到几个同事,一个个冲她笑得意味深长。
她推开办公室的门,周砚正在整理文件,看见她进来,嘴角也弯着。
“赵总早。”
“你们今天怎么了?”赵惊妤把包搁下来,看了他一眼。
周砚清了清嗓子。“没怎么。就是大家都在传……沈总那个霸气的告白。”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补充,“挺浪漫的。”
赵惊妤看了他两秒。周砚把文件往她桌上一搁,飞快地退了出去。
她坐下来,打开电脑,发现公司群里已经刷了几百条消息。
她翻了两页,全是“沈总好帅”“赵总好幸福”“磕到了磕到了”。
她面无表情地把群消息设成免打扰,开始处理今天的文件。
一上午忙得脚不沾地。开会、批文件、跟客户通电话。等她终于喘口气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她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手机响了。她低头看了一眼,是个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
“喂。”
“惊妤。”
赵惊妤的动作停了一拍。秦野。
她靠在椅背上,声音很平。“有事?”
“你觉得沈砚霆是什么好人吗?”秦野开门见山,语气有些沉。
赵惊妤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他是不是什么好人,我不知道。”
她说,声音淡淡的,“他只需要对我好就够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拍。秦野沉默了几秒,声音比方才低了些。
“惊妤,别犯傻。整个沪上以他为尊,他能是个简单的人吗?”
赵惊妤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轻。“那不更好吗。”她说,“有他护着,我也能少些麻烦。”
秦野被她噎了一下。“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高傲的赵大小姐吗?”
“秦野。”赵惊妤开口了,声音不急不缓的,“你给我打电话,只为了说这些?”
秦野沉默了一拍。“赵惊妤,我不会放弃的。”
赵惊妤听着这句话,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她靠在椅背上,声音很平静。“秦野,我们这通电话,我已经录音了。”
电话那头一下子安静了。
“如果你不想冯秦两家刚稳定的关系乱了,”
赵惊妤继续说,语气很平,“以后就不要再打扰我了。”
那边沉默了好几秒。然后电话挂了。
赵惊妤把手机搁在桌上,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周砚敲门进来送文件,看见她面色如常,小心翼翼地开口。“赵总,下午的会两点开始。”
“知道了。”
忙了一下午,快下班的时候,赵惊妤的手机又亮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沈砚霆发的。
「我在楼下等你。接你下班,带你去个地方。」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往下看了一眼。楼下路边停着一辆黑色迈巴赫,沈砚霆靠在车门旁边,深灰色大衣,手插在裤袋里,仰着头往上看。
她收回目光,把桌上的文件整理了一下,拿起包和大衣,推门出去。
周砚在走廊里看见她,愣了一下。“赵总,您这就走了?”
“嗯。”赵惊妤按了电梯,偏头看了他一眼,“明天见。”
电梯门关上。周砚站在走廊里,看着电梯门上的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低头给同事发了条消息。
「赵总被沈总接走了。」群里瞬间又炸了一轮。
赵惊妤走出大楼的时候,沈砚霆已经迎了两步过来。
他伸手接过她手里的包,替她拉开副驾驶的门。“累不累?”
“还行。”赵惊妤弯腰坐进去。
沈砚霆绕到另一边上了车。
车子发动,驶出东二环,往城中心的方向开。赵惊妤靠在椅背上,偏头看着窗外。
开了大概二十分钟,车子停在一栋高楼底下。
她下车抬头看了一眼。这栋楼她认得,京城最高的那栋,顶层是一家餐厅,号称能俯瞰整座北京城。
沈砚霆领着她进了电梯。电梯门关上,他按了顶层的按钮。
电梯上升的时候,他伸手把她垂在脸侧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
指尖从她耳廓上擦过去,温温热热的。她偏头看了他一眼。他面色如常,可嘴角弯着。
电梯到了顶层,门开了。餐厅里空荡荡的,一个客人都没有。
靠窗的角落里,一个小提琴手正站在那儿,琴弓搭在弦上,拉着一支很慢的曲子。
旋律悠悠荡荡的,混在暖黄的灯光里,把整个空间衬得格外安静。
桌子只摆了一张,靠窗的位置,白色桌布,银质餐具,中间放着一支白玫瑰。
落地窗从这头延伸到那头,把整座北京城的夜景铺开在眼前。
长安街的车灯像两条金色的河,远处的楼宇灯光点点,一直铺到天际线的尽头。
“你包场了?”赵惊妤站在门口,看着那张孤零零的桌子,又看了一眼角落里的小提琴手。
“嗯。”沈砚霆站在她旁边,手插在裤袋里,偏头看了她一眼,“第一次正式约会,不能有外人。”
赵惊妤看着他。他面色如常,好像包下京城最高处的餐厅、还专门请了个小提琴手,是一件跟买菜差不多的事。
她嘴角抽了一下,没说什么,走到桌边坐下来。沈砚霆在她对面坐下来。
小提琴的旋律在空气里流淌着。服务员上了菜,每一道都精致得很。两个人边吃边聊,气氛比平时松快。
赵惊妤难得说了几句玩笑话,沈砚霆接得也顺。
吃到甜点的时候,他放下手里的叉子,从旁边的椅子上拿过一个纸袋,搁在她手边。
赵惊妤看了一眼纸袋,又看了看他。“什么东西?”
“打开看看。”
她打开纸袋,从里面取出一个深蓝色的小盒子。盒子上印着法语,她认得那个牌子。
她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项链。
白金的链子,细细的,坠着一颗水滴形的翡翠,碧汪汪的,水头极好,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她看了一眼,抬起头。
“沈砚霆。为什么想起来送我礼物?”
沈砚霆看着她。“我姆妈觉得我这个人不会讨人欢心。给我出的主意。”
他顿了一下,看着她,声音比方才低了些,“我也不想让我刚拥有的女朋友,因为我不够浪漫而跑了。”
赵惊妤看着他那个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笑了。那个笑很轻,眉眼弯弯的,在餐厅的灯光下格外好看。
角落里的小提琴手正好拉到一段轻柔的尾音,像是给她的笑配了一段背景。
她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窗外的夜景铺开在脚下,整座北京城都在发光。
风从窗缝里渗进来,吹动她的秀发。
她偏头看着窗外,风吹起她鬓角的几缕碎发,衬得侧脸在灯光下轮廓分明。
沈砚霆坐在那儿,看着她。看了好几秒。他站起来,走到她身后。
他从盒子里取出那条项链,绕到她身前,抬手把链子从她颈前绕过去。他的指尖擦过她锁骨上的皮肤,温温热热的。
他把搭扣扣好,指尖在链子上轻轻理了一下。
翡翠坠子落在她锁骨下方,碧汪汪的,衬着她白皙的皮肤。
他没有退开。他从背后环住了她。手臂环着她的腰,把她拢进怀里。
他的下巴搁在她肩头,侧脸贴着她的头发。
她靠在他怀里,后背贴着他的胸膛,能感觉到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又沉又稳。
窗外开始下雨了。细细密密的雨丝落在玻璃上,把整座城市的灯光晕成一片一片的金色。
那些灯光在雨幕里化开,像是被谁用笔刷轻轻扫过,浓淡相宜。
长安街的车灯,远处的楼宇,脚下的万家灯火,全被雨丝裹在一起,成了一幅镏金的画。
小提琴手换了一支曲子,旋律更慢了,悠悠地飘在雨声里。
赵惊妤看着窗外的雨。“沈砚霆。”
“嗯。”
“你姆妈给你出的主意,就这一条?”
沈砚霆的呼吸落在她耳侧,顿了顿。“还有一条。”
“什么?”
“她说,”他停了一拍,声音低下来,“让我给你当狗。”
赵惊妤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那个笑从嘴角漫开,眉眼弯弯的,肩膀跟着抖起来。
她靠在他怀里,笑得花枝乱颤,手攥着他的手臂,整个人都在抖。
她笑了好一会儿,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才慢慢停下来。她偏过头看着他。
“沈砚霆,你姆妈真这么说?”
沈砚霆看着她笑得泛红的脸,嘴角弯了一下。“原话。”
赵惊妤又笑了一下,这回笑得轻些,可还是忍不住。
她靠在他怀里,仰着头看他。
他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很深,里面映着她的影子。
她安静了下来,慢慢地她的手覆上了他环在她腰上的手,手指轻轻扣着他的指缝。
他的手臂在她腰上收紧了一点。
窗外的雨越下越密,把整座北京城罩在一片镏金的光里。
小提琴的旋律还在飘着,混着雨声,悠悠荡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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