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玄武门继承法

“历史称这个叫做——武周代唐。”

左砚辞的声音不大，落在大殿里，却比九天落雷还要沉闷。

武周代唐！

李世民僵在御座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

武才人。

后宫里的一个才人，五品官的女儿，连九嫔都算不上的低阶宫嫔，居然在李治死后踩着李唐宗室的尸山血海，把大唐的江山换了姓氏！

改国号为周！

自称正统女皇帝！

太极殿内的空气凝固到了极点。百官屏住呼吸，连心跳声都压得极低，甚至没人敢转头去看身后的同僚。

李世民的目光缓缓挪动，越过跪在地上抖成筛子的房玄龄，越过面无人色的长孙无忌，最终落在了文官队列中几个姓武的官员身上。

工部尚书武士彟死得早，如今朝堂里站着的，是武士彟的侄子武惟良与几个武家宗亲。

感受到龙椅上方投来的森冷目光，武惟良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死死贴着金砖：“陛下明鉴！臣等武氏一族世代忠良，忠心耿耿，天日可表！若臣家中出了大逆不道之人，臣……臣愿亲自回府，将那孽障立斩于刀下！”

武惟良吓得魂飞魄散。

这天幕上说的可是诛灭李唐宗室啊！

以李世民的心性和手段，宁可错杀三千，也绝不可能给武家留半点祸根。今日若是走不出这太极殿，整个武氏九族都得被连根拔起！

长孙皇后坐在李世民身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她张了张嘴，想要劝慰两句，却发现喉咙里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后宫才人，勾搭太子，篡位登基……

这一桩桩一件件，把皇家体统碾碎成了齑粉。

天幕那端，朱静镜低头剥了颗橘子，扔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补了一句：“武士彟当年也是太原起义的元勋功臣，谁能想到他闺女这么猛呢。不过这事儿吧，也不能全怪人家武媚娘。”

李世民喉咙里滚出一声冷笑：“不怪她？难道还要怪朕的雉奴不成？！”

“你还真说对了，这口锅李治得背大半。”

左砚辞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开口：“其实吧，最开始李治做得还行。开疆拓土，灭西突厥，平百济，高句丽也是在他手里彻底打下来的。唐朝版图最大的时候，就是他当皇帝的时期。”

听到这里，李世民紧绷的脊背稍微松了一丝，殿内群臣也暗自松了口气。

还好，九皇子不算彻底的昏君，至少把仗打赢了。

“但是呢，”左砚辞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几分戏谑，“李治这身子骨不行。他遗传了你们李家的祖传毛病——风疾，也就是严重的头疼病。到了执政后期，他经常头晕目眩，眼睛几乎看不见东西，连奏折都批不了。”

李世民下意识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

风疾。

他自己就常年受风疾困扰，每逢变天，头痛欲裂，苦不堪言。没想到雉奴竟然也……

“李治头疼得顶不住，朝廷里关陇世家的势力又大得吓人，长孙无忌他们把持朝政，连皇帝换个老婆都要管。”

左砚辞目光扫过长孙无忌，长孙无忌浑身一僵，冷汗顺着后背流淌。

“李治为了跟关陇世家硬刚，只能把自己最信任的老婆推到台前当打手。武则天政治手腕硬，心狠手辣，帮着李治把长孙无忌这帮老臣收拾得干干净净。结果李治没算到，他把这把刀磨得太锋利，最后刀柄落在了人家手里，自己一蹬腿，李家就没人能制得住她了。”

太极殿内一片死寂。

长孙无忌嘴唇发白，整个人失魂落魄。

他会被外甥李治逼死？

他为李唐江山操劳一生，玄武门功勋第一，最后竟然落得这般下场？！

李世民眼中满是血丝，沙哑着嗓子问：“那……后来呢？我李唐的社稷，当真就断送在一个妇人手里了？！”

“后来？”

左砚辞笑了笑，“后来神龙政变，张柬之那帮大臣带着羽林军逼宫，武则天退位，你们李家的江山又回来了。”

李世民长长舒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如同卸下了千斤重担。

回来了就好。

江山回来了就好！

“不过话说回来，”左砚辞靠在椅背上，眼中带着一丝调侃，“李唐江山能拿回来，而且往后还能再延续百余年，这也多亏了你的玄武门继承法。”

李世民一愣。

玄武门继承法？

不仅是他，整个太极殿的君臣都愣住了。李承乾、李泰、长孙无忌、杜如晦，全都不解地看着天幕。

玄武门之变是李世民一生最大的痛脚，是他费尽心思想要在史书上粉饰的污点。后世之人，怎么会把这种杀兄弑弟的血腥事，冠上“继承法”的名头？

天幕上方，万朝帝王的弹幕早已刷得飞起。

【汉武帝刘彻】：玄武门继承法？有意思，后世小子起名字倒是挺贴切。

【宋太祖赵匡胤】：朕好像明白了什么……烛影斧声什么的，莫非也是跟李二凤学的？

【明太祖朱元璋】：咱猜到了！李二开的好头啊！老子抢儿子的，弟弟抢哥哥的，后世子孙有样学样，全去玄武门碰运气了是吧！

李世民看着那些弹幕，脑子转得飞快。

玄武门……

逼宫、兵变、掌控禁军、夺取皇位……

李世民的脸色瞬间黑如锅底。

他懂了。

他彻底想明白了这五个字的含义！

“看来你猜到了。”

左砚辞看着李世民那副吞了苍蝇般的表情，慢悠悠地说道：“神龙政变，是从玄武门杀进去的；后来唐玄宗李隆基诛灭韦后，也是从玄武门杀进去的；李隆基他爹唐睿宗登基，还是玄武门的功劳。”

“甚至到了唐朝中后期，太监和藩镇把持朝政，皇帝换得比衣服还勤快。但哪怕是在那种烂摊子里，玄武门继承法依旧能给大唐选出三个小的中兴之主。”

朱静镜在一旁笑出了声，接话道：“为什么呢？因为能打赢玄武门之变的，不管是心机、手腕、魄力还是对军队的掌控力，都是顶级的。那些真正软弱无能的废物皇子，根本走不出玄武门，全死在里面了！”

轰！

这番话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太极殿每一个皇子的脸上。

李承乾浑身颤抖，李泰满头大汗，李恪和李佑等人更是缩在角落里，连头都不敢抬。

合着大唐以后的皇位传承，靠的不是祖宗规矩，不是贤良德行，也不是嫡长子继承制，而是谁能带兵打赢玄武门大逃杀？！

胜者为皇，败者陈尸！

“荒唐……荒谬绝伦！”

李世民气得浑身发抖，拍着御案大吼：“兄友弟恭，父慈子孝，乃人伦大道！朕立承乾为太子，便是要重立大统，正天下之心！怎能……怎能让后世子孙皆行此悖逆之道？！”

“可拉倒吧。”

左砚辞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神情冷淡下来：“李世民，规矩是你亲手打破的。从你在玄武门射死李建成的那一刻起，李唐宗室的血液里就刻下了弱肉强食的基因。”

“你立嫡长子，但你又给李泰超越太子的权力，你心里本就信奉‘能者居之’。既然能力强就能当皇帝，凭什么李承乾能当，李泰不能当？凭什么李治能当，李隆基不能当？”

大殿内鸦雀无声。

魏征站在百官前列，闭上了眼睛，重重叹了一口气。

当年他身为太子建成的谋士，早就看透了李世民的野心。天道好轮回，如今李世民种下的因，终于在后世结出了最苦涩的果。

左砚辞直视着双目失神的李世民，嘴角挂着一丝讥诮：

“要我说，你们这帮当皇帝的，以后就老老实实立嫡长子。嫡长子坐镇东宫，昭告天下。”

“至于那个自以为贤德的，或者自以为有能力的亲王——他不服气，自己会去玄武门拿的。”

此话一出，天幕弹幕彻底炸裂。

【汉高祖刘邦】：哈哈哈哈哈！妙啊！话糙理不糙！乃公当年要不是立了盈儿，戚夫人和如意能闹腾成那样？有本事的自己去抢，抢不到就认命！

【明成祖朱棣】：……咳，朕觉得这位后世先生说得有些偏颇，靖难之役乃奉天靖难，岂能与玄武门相提并论？

【魏武帝曹操】：得了吧朱棣，你那点破事大家都清楚。李二凤，听到没有，老老实实立老大，别整天偏心老二老三，自作自受！

李世民跌坐在龙椅上，整个人像是苍老了十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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