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叽里咕噜说啥呢,先来一肘
虚空之中,光华敛去。
咸阳宫内少了一尊镇国铜鼎,未央宫御库空了三箱罕见的地髓血玉,谨身殿后阁少了几册宋版孤本秘录。
而在天幕那头,左砚辞桌案旁的虚空裂隙中,整齐堆叠着来自各朝的真金重器与上古奇珍。沉闷的金石撞击声在室内回荡,那是真金白银入账的声音。
左砚辞随意扫了一眼这些让现代史学家发疯的国宝,神色如常。他将案上的茶盏推开,十本图谱已经尽数化作流光送入各朝帝王手中。
“交易两清。”
左砚辞抬头看向苍穹,视线迎上那一双双充斥着狂热、野心与求知欲的帝王眼眸。
“棉布有了,棉甲有了,诸位的国库也快堆满了。”
“但饱暖之后,自古以来的皇图霸业,都逃不过一个悬在头顶的死结。”
左砚辞屈起食指,轻轻叩击桌面。
“治水。”
简单的两个字,顺着天幕落入咸阳、未央、太极、谨身诸殿。
刹那间,喧闹的万朝宫阙像是被同时按下了止音符。
嬴政脸上的笑意收敛干净,深邃的眼眸沉了下来。
大汉未央宫中,刘邦刚端起酒樽的手悬在半空,嘴角扯了扯,笑容透出几分苦涩。
建章宫内,刘彻握住佩剑的手背青筋凸起,一言不发。元封二年的瓠子决口,二十个县沦为泽国,数十万人葬身鱼腹,他亲率文武百官沉马沉玉,运石堵口,那是他一生中少有的狼狈时刻。
大明谨身殿,朱元璋更是直接闭上了眼。
他是淮西苦出身。元末黄河决堤,泛滥千里,两岸白骨蔽野,易子而食。他全家死在饥荒疫病中,根子就在那一湖吞噬万物的滔天浊浪。
治水?
哪个皇帝不想治?
但那是黄河!
五千年青史,那条黄色狂龙就没消停过。顺流而下,横冲直撞,改道夺淮,哪怕横在面前的泰山,都被它硬生生冲出了千里泽国。
每一次决口,换来的都是几十万户流离失所,赤地千里,紧随其后的就是民变四起、王朝崩塌。
“看来各位都有切身体会。”
左砚辞的声音在天幕上平稳响起。
“这颗星球上,孕育早期文明的古老河流主要有几条。”
“尼罗河、幼发拉底河底格里斯河、亚马逊河,以及我们脚下的长江、黄河。”
左砚辞挥手,光幕中骤然浮现出一片奇异的虚影。一条大河在金黄色的沙漠中蜿蜒流淌,水流平缓,岸边绿洲丰茂。
“西边的尼罗河,定期泛滥,退潮时留下的全是肥沃的淤泥。两岸百姓甚至不需要深耕,抓一把种子撒在泥里,就能等着丰收。那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温顺得像个慈母。”
光幕倏忽变幻,狂暴的浪潮在无尽热带雨林中翻滚,吞天沃日。
“亚马逊河,水量恐怖,生灵禁绝。”
画面最后定格在两道横贯东亚大陆的巨龙之上。
一条浑浊沉重,卷着遮天蔽日的泥沙,从黄土高原奔涌而下,咆哮向东;一条汪洋浩瀚,穿山裂谷,水势滔天。
“长江与黄河,属于祖宗严选的地狱难度。”
左砚辞指着浑浊的黄河,“这条河,含沙量居世界第一,一年冲刷十几亿吨泥沙下泄。它在平原上流着流着,河床就比两岸的城墙还要高。”
“它就是悬在中原万姓头顶的一盆死水。”
“高兴了决堤,不高兴了改道。只要它翻个身,一个盛世就能被直接砸成乱世。”
“至于长江。”左砚辞目光微移,“平常水流充沛,利于舟楫。可一旦暴雨连绵,江堤一垮,那就是千里江陵俱成汪洋,连逃命的平地都没有。”
话说到这儿,李世民忍不住长叹一声。
太极宫阶前,杜如晦出列拱手:“陛下,天幕所言分毫不差。朝廷每年发帑银数百万贯修缮江防河道,却不过是拆东墙补西墙。黄河屡筑屡溃,非人力之过,实乃天威难测。”
不仅大唐如此,大秦、大汉、大宋、大明,无不为这两条大河焦头烂额。
历朝历代,治河无非两条路:堵,或者疏。
鲧用堵,神州陆沉;禹用疏,始定九州。可后世子孙无论怎么疏浚、怎么筑堤,黄河依旧照决不误。
“我也明白各位的难处。”
天幕中,左砚辞翻开了一本通体漆黑、以厚重牛皮装订的册子。
“治了,它肘击你。”
“不治,它更肘击。”
“历朝工部尚书、治河名臣,前仆后继填进去几百万人命,数以亿计的银粮,结果这恶龙该怎么肘击中原,依旧怎么肘击。”
“所以今天,我拿出来的不是粮种,也不是铁器,而是一整套跨越两千年的——《江河全御工法真箓》。”
此言一出,万界帝王神情各异。
嬴政眼帘微抬,眸光锐利,没有立刻叫价。
刘彻靠在龙椅上,神色半信半疑。大汉穷尽国力修瓠子堤,召集几万民夫挑土运石,最终也不过是勉强合龙,谁敢言彻底降伏黄河?
“小子,咱敬你是世外仙人。”
朱元璋的声音穿透谨身殿,洪亮中透着沉重与质疑,“但这治河非儿戏。咱大明立国以来,每年死在黄河滩上的挑夫不计其数。石头扔进去,连个响都听不见就沉底了。你一卷纸,能降得住龙王爷?”
万界臣民同样屏住呼吸。
机械纺织,那是机巧,看得见摸得着。可这江河是天地造化,浩荡水力非人力所能及,靠几页图纸能逆天改命?
面对漫天质疑,左砚辞神色如深潭般平静。
“历朝治河之所以劳民伤财,归根结底,错在四个字。”
他伸出四根手指,冷冷吐出四个字:
“舍本逐末。”
“你们筑堤,堤高一尺,泥沙淤积便高一尺。最后黄河悬空而过,成了悬河。天下哪有不透风的墙,哪有永不溃的堤?靠加高堤坝堵水,是嫌死的人不够多。”
“你们分流疏浚,将水引向岔道。水流一分,水势变缓;水势变缓,泥沙立刻沉降,岔道不出三年便彻底淤死,大水倒灌,反噬主干!”
每一句话,都如同一记无形的凿子,狠狠砸在历朝水利官吏的心坎上。
大明工部侍郎面色灰败,身躯摇晃,被左砚辞这寥寥几语戳中了千百年来治河最大的痛处。正是如此!分流则沙沉,合流则堤溃,进退维谷,如同陷入死局!
“敢问先生!”
建章宫内,刘彻猛然踏前一步,隔空抱拳,“若不堵不分,这亿万吨泥沙,当如何处置?!”
左砚辞指尖在黑色图册封面上重重一弹。
“借水之势,攻水之沙。”
“以水攻沙?!”
李世民瞳孔骤缩。
“利用窄深河道,收束水流。水势越急,冲击之力越猛;以急流之水,将河底淤积的亿万泥沙生生卷起、冲走,直入大海!”
左砚辞手腕一翻,虚空中瞬间拉开一张巨大的水利工程三维图解!
两道长堤如同巨钳般夹住咆哮的黄河主道,原本散乱漫流的浑水在被收束的狭窄河道中轰然加速,泥沙在巨力冲刷下如同被刮骨疗毒般翻滚奔涌,河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洪流自身的冲刷下不断下沉!
“筑双层重堤!内堤束水攻沙,外堤留足余量防备百年大汛!”
“配以沉排柳石、铁爪龙骨锁定河床,使黄河主道自深五丈,泥沙尽归渤海!”
轰!
全天下懂水利的工匠与官员,脑海中如同掀起了惊涛骇浪。
借水冲沙!
利用黄河自己的力量,去冲刷黄河自己的淤积!
他们苦苦求索了千年的难题,竟被这一道精妙绝伦的反向思维彻底击碎!
“这只是治黄之法。”
左砚辞没有给帝王们消化的时间,翻手翻到图册中段,长江的立体图景跃然而出。
“长江之难,难在下游水网交错,上游蓄洪不足。图册之中,附带《梯级水库联合调度法》以及《岷江中游重构方案》。”
“配套给你们的,还有三道跨越时代的真正大杀器。”
左砚辞目光如炬,声音带着金石般的冷冽。
“第一,速凝水下水泥配方。遇水不融,入水三日坚如生铁,彻底告别土夯草扎之堤!”
“第二,钢骨预应力榫卯沉箱结构。纵有万顷狂澜,落地生根,万年不移!”
“第三,长江、黄河两千年历史改道全图,标明历朝历代每一处薄弱决口死穴,让你们提早三十年定点布防!”
静。
万朝天幕之下,鸦雀无声。
水下能凝固的石浆?
重如山岳、入水不倒的沉箱?
还有……记录了未来两千年改道脉络的神图?!
如果说刚才的“束水攻沙”是一道拨云见日的无上兵法,那这三件东西,就是生生将神明造化递到了凡人手中!
咸阳宫内,嬴政猛然拔出腰间长剑,剑鸣声撕裂殿前死寂。
“李斯!”
“臣在!”李斯跪伏在地,声音嘶哑。
“传朕旨意,搜尽九原、陇西、巴蜀所有天外陨铁与深山灵芝!”
始皇帝剑指苍穹,眼中翻涌着并吞山河的狂暴野心:“大秦不仅要横扫六国,朕更要让这长江黄河,千秋万代服服帖帖匍匐在大秦脚下!”
大明谨身殿,朱元璋一掌拍在御案上,震得案头玉玺跳动。
“标儿!去开国库!把咱当年打天下攒下的老底全搬出来!”
老朱双眼通红,胸膛剧烈起伏,声音中竟带着一丝颤抖:“只要能保住中原万姓不再受那恶龙之苦,就算把咱这谨身殿拆了卖木料,也得把这卷天书买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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