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钢筋混凝土浇筑
咸阳宫前的青铜鼎还在嗡鸣，谨身殿里的咆哮余音未散。
天幕上，左砚辞并没有立刻开价《江河全御工法真箓》。
他伸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抹，巨大的水利立体图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粗糙的麻袋，以及一堆看似毫无生气的灰白粉末。
“真箓图纸，夺天地造化，治的是千年社稷。”
左砚辞抓起一把灰扑扑的粉末，任由粉尘从指缝间滑落：“但远水救不了近火。若无实物落地，纵使我把大禹的治水策给你们，诸位连一处决口的江心石坝都堵不住。”
刘彻在未央宫阶前站直身子，眉头拧紧：“先生，莫非这灰土，就是方才所言的……水下凝石之浆？”
万界帝王的目光死死咬在那堆灰泥上。
大唐太极宫，工部尚书阎立德忍不住失声：“这分明就是石灰与黏土杂揉之物！前朝筑长城，以糯米汁熬浆拌灰，已是人间至固，历经风雨亦能留存数百年。但糯米浆入水即溶，遇洪必散！此物灰不溜秋，难道比粮食熬的黏胶还强？”
“糯米灰浆？”
左砚辞轻笑一声，笑声里带着纯粹的技术傲慢。
“天下百姓连麦麸都吃不饱，你们拿数以万石的糯米去熬浆砌砖？朱门沉粮，野有饿殍，这是蠢政，不是良工。”
谨身殿内，朱元璋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震天：“骂得好！咱当年打天下，看见元军修城还要征收百姓救命的糯米，恨不得把那帮狗官全剥了皮填草！先生，你说这灰土不用米汁？”
“一粒粮食都不用。”
左砚辞招了招手，光幕下方立刻浮现出两个巨大的透明琉璃水箱。
水箱内部注满了咆哮翻滚的浑浊急流，模拟的正是一比一缩小的黄河决口水势。
“此物名唤‘硅酸盐水泥’，亦可称‘水下速凝龙骨灰’。”
左砚辞舀起三瓢灰白粉末，混入粗砂与碎石子，倒入清水，以铁铲随意搅拌几下，化作一盆粘稠浑浊的泥浆。
万界工匠、官员乃至天子，全都屏气凝神，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盆烂泥。
大秦少府令章邯死死握着配剑，心中飞速盘算：泥浆遇水，只会化解稀释，顺流而去。世间哪有遇水反而变硬的道理？
众目睽睽之下，左砚辞直接将那一整盆粘稠泥浆，当头倒进了水流最湍急的琉璃水箱之中！
“哗啦！”
泥浆落水，激起一团浑浊。
刘邦猛地探出身子，失声道：“散了！被冲走了！”
然而，下一瞬，天幕画面骤然拉近，给水箱底部切了一个巨大的特写。
那团沉入水底的泥浆，并未如众人预料的那般彻底融化散架。表层虽被激流冲刷走些许灰水，但其核心竟然如同具备生命一般，在水流撕扯中迅速抱团沉降，死死咬住了光滑的琉璃箱底！
更惊悚的一幕发生了。
光幕右上方跳出了一个沙漏，代表时间流逝。
半个时辰。
原本软烂如泥的灰浆，轮廓彻底凝固，化为青黑色的坚硬块状物。
两个时辰。
急流冲刷在上面，只能溅起雪白的水花，石块纹丝不动！
六个时辰后，左砚辞伸出一根铁钎，顺着水箱重重捣在沉底的灰块上。
“当——！！”
金铁交鸣之声穿透苍穹！
坚硬的铁钎火星迸溅，而那块在湍急流水中浸泡成型的水泥块，表面连一道白痕都未曾留下！
静。
死一般的寂静席卷了数千年的时空。
未央宫前，汉武帝刘彻手中的青铜爵“啪嗒”一声砸在汉白玉石阶上，醇酒洒了一地，他却浑然不觉。
大唐太极宫，房玄龄一把扯断了自己的两根胡须，疼得倒吸凉气，眼中全是见鬼的神情：“水下凝固……遇水不散，反而愈水愈坚？！这……这违背了五行相生相克之理啊！”
“水能载舟，亦能化土，此乃天道，何以能破？！”杜如晦喃喃自语，三观被碾得稀碎。
“少跟咱扯什么五行！”
朱元璋在谨身殿内霍然起立，双目圆睁，呼吸粗重得如同拉动风箱。
他是真正底层爬上来的泥腿子，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决口！堵决口！”
朱元璋指着天幕，手掌剧烈颤抖：“每逢大汛，朝廷往水里填大石，水流太急，大石顺水滚走，砸死民夫无数！若是用大竹篓装上这烂泥，扔进水里……半天时间，它就在水底下自己长成一块万斤巨石！”
“神迹……这是定海神针！”
谨身殿侧，年轻的朱标同样面色涨红，双拳紧握。
“朱重八倒是识货。”
天幕上，左砚辞平静的声音再次响起。
“但你们的格局，依然小了。”
左砚辞一扬手，水箱消散。
苍穹上浮现出一张更为恢弘的巨幅画卷。
“水下凝石，只是它最基础的用处。”
“如果给这灰浆里，加上几根交错纵横的熟铁条呢？”
画面变幻。
无数平民百姓正挥汗如雨地铺设官道。灰白色的泥浆倾倒在地面上，木板刮平，不过一夜之间，一条宽达数丈、平整如镜、毫无缝隙的青灰大道，从长安一直向西蔓延，穿越戈壁，跨过高山，直达西域！
战马踏在上面，铁蹄踏得飞快，毫无泥泞打滑之忧！
暴雨倾盆而下，原本足以陷没车轮的官道泥沼荡然无存，雨水顺着光滑的坡度排入沟渠，辎重车队日行两百里！
紧接着，画面再转。
一座巍峨雄关拔地而起。
没有一块砖石是用糯米浆慢慢粘结，而是巨型的木模架起，灰浆如瀑布倾泻灌注。数天之后，拆除木模，露出的不是砖石堆砌的城墙，而是一整块高达十丈、毫无任何缝隙的纯粹石壁！
回回炮轰击在上面，巨石碎裂飞溅，城墙不过凹陷尺许！
云梯搭在上面，滑不留手，连攀爬的借力点都没有！
“此法，名为钢筋混凝土浇筑。”
左砚辞指节敲击着麻袋，声音传遍四海：“有了它，一人之高的城墙，三日可起。”
“有了它，八百里秦川驰道，半月即通。”
“有了它，千里边防重镇，尽成铜浇铁铸之绝壁，任凭关外控弦之士百万，撞死在城下，也休想踏破中原半步！”
“轰——！”
大秦咸阳宫，彻底炸了。
嬴政猛然向前迈出三步，玄黑龙袍翻卷，帝王之威轰然爆发。
“驰道！城关！”
始皇帝的声音甚至带上了一丝嗜血的狂热：“李斯！蒙恬！”
“臣在！”
“若是北疆长城，以此灰浆浇筑，匈奴骑兵可能逾越？！”
蒙恬单膝跪地，声音撕裂：“回陛下！若得此物，三十万蒙家军不需守城，只需将北疆化作一道通天石壁，匈奴若敢犯境，连城砖都抠不下来一块！臣敢立军令状，三年之内，犁庭扫穴，叫大漠再无胡骑立锥之地！”
李斯更是眼珠通红：“陛下！若天下驰道皆以此物铺就，咸阳发兵，十日之内必达岭南！天下郡县，谁敢谋反？朝发夕至，如臂使指，此乃真正的万世一统之基啊！”
大汉，未央宫。
刘彻已经彻底坐不住了，佩剑出鞘半寸，厉声大喝：“去把大农令抓来！不管国库里还剩下多少五铢钱，不管还有多少金玉，朕全要了！”
“霍去病！”
年轻的冠军侯跨步而出，眼中烈火熊熊：“末将在！”
“若以这水泥修筑塞外受降城，孤军深入漠北，可能立足？！”
“回陛下！”霍去病抱拳，声如雷霆，“若能随军携此神灰，末将打下一座王庭，三日便能立起一座铁城！把大汉的界碑，生生浇在狼居胥山上，永世不移！”
天幕之下，万朝疯狂。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治水了。
这是攻防格局的彻底逆转，这是帝国统治力对大地山河的绝对掌控！
谁能拿到水泥，谁就能在所属的时代，用降维打击的姿态，碾碎一切对手！
谨身殿内，朱元璋甚至等不及了，直接朝着天幕咆哮：“先生！开个价！咱大明不挑，连那配方带做这灰土的匠人法门，咱全要了！你开个实数，咱老朱要是眨一下眼皮，就不是淮西出来的汉子！”
李世民亦是霍然起身，帝王气度显露无遗：“天仙在上，大唐愿倾举国之珍，换取这混凝土筑城之法！”
光幕中，左砚辞看着陷入歇斯底里的千古帝王们，嘴角微微勾起。
情绪已经烘托到顶点。
刀，该落下了。
“此物制作，并不繁复，所需不过石灰石、黏土、铁矿渣与石膏，在大地之上随处可见。”
左砚辞的声音如同一把钥匙，把所有人的心弦瞬间拉满。
“但若无核心的配比法门、高温煅烧炉构造图，以及最重要的——‘水下速凝添加剂’秘方，你们烧出来的，不过是一堆一碰就碎的石渣灰。”
左砚辞缓缓抬起右手，一卷散发着莹莹白光的玉简，在他掌心悬浮而起。
“第四件拍品：《工业母基·全标号水泥煅烧秘录与速凝外加剂配方》。”
“内附千度回转窑建造图纸一张，耐火砖烧制秘法一套，以及……”
左砚辞眸光一扫万界，语气骤然冷冽：“五百吨第一代速凝水泥实物，即刻交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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