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织布机

咸阳宫殿前，李斯喘着粗气，死死攥着袖中凭空多出的黑色布袋。

布袋沉重，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两千斤颗粒饱满的棉种。

“陛下！抢到了！”李斯额头青筋凸起，转身伏地高呼，“高产棉种，归我大秦！”

嬴政一把夺过李斯手中的布袋，解开系绳。

指尖探入布袋，抓起一把圆润坚硬的黑褐色种实，始皇帝深吸一口气，眼底精光闪烁：“传令少府、治粟内史，立刻在关中、巴蜀圈划上田，严加看管。来年开春，朕要亲眼看着这些种子破土。”

未央宫前，刘邦一屁股坐回软榻，抹了一把脸上的热汗，咧嘴大笑：“萧何，看到没有？乃公手快！三千斤！汉军将士冬天的皮袄有着落了！”

萧何捧着凭空落入御案的布种，神情却渐渐凝重起来。

他快步走到刘邦身前，低声开口：“陛下，臣方才算了一笔账。”

刘邦脸上的笑容一顿：“算什么账？”

“此神物亩产籽棉六百斤，出皮棉两百斤。”萧何竖起两根手指，语速极快，“一亩棉花便能出三十身冬袄。若是明年春种千亩，秋收便有三万身袄子。然而，汉中女子纺麻织葛，用的是单锭手摇纺车。一名熟练织妇，从去籽、弹花、手纺成线，再到上机织布，整整一月，不过成布两匹。”

萧何深吸一口气，语气沉重：“三十万汉军冬衣，单靠民间织妇昼夜不休，至少要织五年。”

刘邦嘴角的笑意彻底僵住了。

谨身殿内，同样的死寂迅速蔓延。

朱标手里握着棉种，眉头拧成了疙瘩：“父皇，江南机户虽多，依然是手摇脚踏单锭纺车。棉绒极细，纺线耗工极重。纵然明年收了千万斤棉花，堆在仓房里变不成布匹棉甲，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将士们挨冻。”

朱元璋原本狂喜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是苦出身，放过牛，做过和尚，太清楚民间织布的繁复辛劳。

一个女子守着一架老纺车，脚踩手摇，一天下来胳膊酸麻，也纺不出半斤棉纱。

天幕之中，左砚辞将喝空的茶碗放在桌角，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他抬眼看向光幕，嘴角勾起一抹看透一切的笑意。

“看来，已经有聪明的臣工算出账来了。”

左砚辞的声音透过天幕传遍万界。

“神种是给了你们，地里也能长出堆积如山的白棉花。但是，你们织得出来吗？”

“一人一车，单锭手纺，一月两匹。”左砚辞摇了摇头，语气平静，“等你们把几十万大军的棉袄缝好，塞外的仗都打完了，战死的骨头都烂在地里了。”

嬴政猛地抬头，盯着光幕上的年轻人。

刘彻按在天子剑上的手掌骤然收紧。

朱元璋急得在谨身殿内踱步，隔着天幕高声大喊，“你有法子就直说！别吊咱胃口！”

左砚辞没有废话，伸手将长桌后方的粗布帐幔一把掀开。

两架结构精巧、通体由硬木与精铁构件组装而成的古怪器械，出现在所有人的视线里。

左边一架，横置着整齐排列的铁质锭子，足有三十二枚之多，下方连着传动皮带与硕大的木质摇轮。

右边一架，机架宽阔，经线密密麻麻穿过综丝，穿梭处连着两根精巧的滑轨与拉绳，完全不见传统织机上的织梭踪影。

“第一件，三十二锭手摇脚踏多轴纺纱机。”

左砚辞指节敲在左侧器械的木架上，发出笃笃脆响。

“你们手里的旧纺车，一摇一转，一根锭子纺一根纱线。遇到手抖线断，还得停下来重新接线接头。”

左砚辞握住手柄，单脚踩上踏板，轻轻一动。

木轮飞转，带动特制皮带飞速运转。

令人头皮发麻的机杼飞转声瞬间炸响在天幕之中！

三十八根铁锭如同狂暴的陀螺，同时在木架上高速旋转起来，三十二团蓬松的棉条顺着滚轮被迅速拉伸、加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卷绕上木筒！

一人操作，三十二根棉纱同时成型！

整个过程顺畅无阻，速度比旧纺车快了整整三十倍！

大唐太极宫内，房玄龄手里的狼毫毛笔吧嗒一声掉在案几上，墨汁溅了一手。

“三十……三十二锭？！”房玄龄失声大喊，眼珠几乎瞪出眶外，“一人之力，可抵三十余名熟练纺妇？！”

李世民豁然起身，双拳攥死，呼吸彻底粗重。

大唐立国以来，租庸调制的核心就是布帛。

布匹就是钱！

若有此物，大唐的布帛赋税，一年之内便能翻上数十倍！

这已经不是一件织机，这是源源不断喷涌金银的聚宝盆！

“还没完。”

左砚辞松开纺纱机的手柄，转身跨步坐到了右侧的织布机前。

“纺出了棉纱，接下来是织布。”

他双手握住悬空的拉绳手柄，双脚踩动底部的两个交替踏板。

“传统的织布机，全靠人力把织梭从左手递到右手，再从右手递回左手，宽幅不过两尺，动作慢，容易脱纬。”

“这件东西，叫飞梭宽幅织布机。”

话音未落，左砚辞手腕猛然一抖！

啪！

一道清脆的机括撞击声响起，一道黑影在经线轨道间瞬间弹射而过！

飞梭借助弹簧与滑轮的力量，精准穿透密密麻麻的经线，瞬间钉入对面的梭箱！

左砚辞脚踩踏板变换经线开口，手腕反向一拉！

啪！

飞梭再次倒弹而回！

引纬、打纬、送经、卷布，动作如行云流水！

左砚辞双手翻飞，拉绳在半空扯出一片模糊的残影。

不过十几个呼吸的工夫，匹宽达到四尺半的厚实白布，便在机头下方滚滚卷出了一大截！

织面平整致密，纹理坚固异常，完全看不到任何人工接头的瑕疵！

“一人操机，宽幅四尺半，一日可织布三丈！”

左砚辞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身，目光穿透光幕，直刺万朝殿堂。

“用这套家伙，一个人、一个月，能织出一百身冬袄所需的棉布。”

“几十万大军的冬装，不需要五年，也不需要三年。”

左砚辞竖起一根食指，语气斩钉截铁：

“三个月。”

咸阳宫内，嬴政呼吸停滞，殿内死寂无声。

李斯脸色煞白，死死盯着那架飞梭织布机的滑动轨道，浑身战栗。

大秦尚黑，大秦尚武，大秦更重耕织！

商鞅变法立木为信，耕织致粟帛多者复其身！

有了这套器械，秦国后方的妇孺老弱，三月之内便能织出武装三十万大军的军被棉甲！

前线锐士披挂御寒棉甲，顶风踏雪，六国残余势力何处遁形？匈奴狼骑何处藏身？！

“取国库重器！”嬴政的声音低沉肃杀，“李斯，不论后生要什么，大秦哪怕砸锅卖铁，也必须将这套机械与造法换到咸阳！”

大汉未央宫，刘邦直接跳下了软榻，连鞋子都顾不上穿，光着脚踩在地砖上大吼：“快！萧何！这东西是军国重器！有了它，汉军在白登山何至于冻落手指？！抢！给乃公狠狠地抢！”

建章宫内，霍去病单膝跪地，眼眸炽烈：“陛下，臣若得此棉衣武装，何须开春用兵？寒冬腊月，单于缩在毡帐之内，正是取其首级之时！”

刘彻长剑出鞘，剑指苍穹：“桑弘羊，不惜一切代价，拿下！”

天幕上，左砚辞看着各朝癫狂的反应，神情依旧平淡。

“这两件机械，不卖成品。”

一句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在所有帝王的头顶。

不卖成品？！

朱元璋急得破口大骂：“混账小子！你不卖给咱，拿出来显摆作甚？！”

“成品笨重，耗费运力，就算给你们千八百架，对一个天下而言杯水车薪。”

左砚辞从长桌下拉出一摞厚厚的油纸册子，拍在桌面上。

“我卖的，是全套尺寸详实的制造图谱，以及配套的木工、铁匠标准化加工手册。”

“不仅如此，手册末页，附带水力驱动改造图样。”

“只要你们境内的河流奔腾不息，引水力架设水轮，一架水力纺纱机，可带动两百五十根铁锭日夜不停自转。”

“到那时候，你们的工坊，一天便能吐出千匹棉布。”

水力驱动？！

日夜不停，不费人力？！

轰！

嬴政的脑海中如同平地炸响惊雷。

李世民浑身一震，眼底涌出前所未有的野心与震撼。

这是人力无法想象的伟力！

这是天道工巧的极限！

“全套图谱，总计十份。”左砚辞抬手点向虚空，“按朝代拍卖，以各朝独有的矿石、古玉、药材以及古籍善本结算。”

“倒计时开始。”

“抢！”朱元璋嘶吼着扑向光幕。

“全军动员，夺下工谱！”嬴政挥袖咆哮。

虚空中的金石光芒在刹那间冲天而起，十本制造图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被瓜分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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