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一句话，困住了一个少年一辈子
应天府皇宫偏殿内，金石撞击声清脆刺耳。
朱元璋跨步上前，抬手在身前的光幕上重重一按。
户部的账簿还摊在案头，但他连看都未看一眼，直接划拨出内库赤金。
【大明天子朱元璋，向主播打赏黄金三千两！】
金芒在万界天幕的正中央炸裂开来，伴随着厚重龙吟，瞬间盖过了其余帝王发送的文字弹幕。
咸阳宫内，嬴政停下批阅竹简的朱笔，抬眼看向天幕。
未央宫中，刘彻半倚着凭几，眉头微微挑动。
李世民更是放下手中的千里海图，眼神凝重。
谁都知道，这位白手起家的洪武大帝，平日里连一件龙袍破了都要补了再穿，此刻一出手便是三千两足赤黄金，绝不是为了凑热闹。
天幕那端，左砚辞看着后台弹出的连麦请求，神色微怔。
光幕接通，朱元璋魁梧的身躯投射在天幕一角，浓眉压眼，杀气隐现。
“砚辞啊。”朱元璋声音沙哑，带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左砚辞点头致意：“洪武陛下，您有什么问题？”
朱元璋胸膛起伏了一下，双手撑在御案边缘：“之前咱光顾着问标儿的寿数，心里乱了方寸。如今缓过神来，咱得问清楚——咱的大明，究竟是怎生灭亡的？”
这话一出，原本喧闹的万界弹幕陡然一空。
大汉、大唐、大秦的君臣们，全都屏住了呼吸。
一个朝代的终局，永远是所有开国之君最深沉的梦魇。
左砚辞看着朱元璋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立刻调出画面，而是平视着老朱，语气平静：“洪武陛下，在讲之前，我必须先说明白。你听了之后，就算是想顺着宗谱把人杀光，也改不了那个结局。”
朱元璋眼皮猛地一跳。
“就算死了一个李自成，也会有王自成、赵自成。”左砚辞敲了敲桌面，“王朝末期的土地兼并、天灾人祸，已经烂到了骨髓里，换谁来，那座大厦都得塌。”
朱元璋腮帮紧绷，咬着牙关，喉咙里挤出一个字：“讲。咱受得住。”
左砚辞叹了一口气，右手划过虚空。
天幕画面瞬息变换。
不再是金碧辉煌的宫殿，也不是乘风破浪的巨舰，而是一片昏沉欲坠的血色黄昏。
崇山峻岭间，风沙呼啸。
城墙塌陷，白骨露于野，饿殍遍地。
一座宏伟的城池在浓烟与烈火中呻吟。
“崇祯十七年，三月十九。”
左砚辞的声音在万界回荡，冰冷如刀，“闯王李自成率领大顺军攻破北京内城。”
“大明崇祯皇帝朱由检，在紫禁城北面的煤山，自缢殉国。”
轰！
这几个字落在大明应天府的大殿内，无异于平地惊雷！
太子朱标面色剧变，一把扶住御案。
刘伯温手掌一颤，捏断了颔下数根胡须。
常遇春、徐达等一众武将霍然起身，眼珠赤红。
“自缢？！”
朱元璋脑中嗡的一声，身子猛然前倾，案上的青铜镇纸被他当场扫落在地，砸得粉碎。
“咱大明的皇帝，让人逼得上了吊？！”
朱元璋目眦欲裂，暴怒的咆哮震动殿梁，“京营的兵呢？！辽东的铁骑呢？！内阁辅臣呢？！六部尚书呢？！他们手里握着天下钱粮兵马，都死绝了吗？！”
天幕上，画面推进。
景山之上，古柏歪斜。
一名身穿素白里衣、披头散发的年轻帝王，赤着一只脚，悬挂在树枝之下。
风吹过他的衣袍，空荡荡地晃动。
而在那具年轻尸身的脚下，唯有一具身穿蟒袍的太监尸体，面朝皇宫方向，跪伏在地，早已气绝身亡。
“城破之时，满朝文武，闭门不出。”
左砚辞指着光幕，一字一句地开口，“文官降贼者如过江之鲫，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的东林诸公，急着争抢大顺朝的官帽。”
“陪着这位大明末代皇帝走到生命尽头的，从始至终，只有一个司礼监太监，王承恩。”
朱元璋一掌将身后的龙椅拍得裂纹丛生。
“百官跑路，就只有一个太监陪着？！”
老朱气得须发皆张，胸膛剧烈喘息，“那些饱读诗书的大臣，都死到哪里去了？！咱当年立下的祖训，养出来的就是这群白眼狼？！”
“还有这个皇帝！不孝子孙！窝囊废！大明立国何等威风，怎会落到他手里，落得个吊死的下场？！”
朱元璋的双拳重重砸在案上，眼角甚至崩裂出血丝。
他不能接受。
他驱逐鞑虏，恢复中华，杀得贪官人头滚滚，打下的万里江山，最后竟然以一根白绫收场！
大汉未央宫，刘彻冷笑一声：“文臣误国，莫过于此。”
大秦咸阳宫，嬴政面色森冷，低语道：“君弱臣叛，社稷之耻。”
面对万界的声讨，左砚辞却摇了摇头。
“洪武陛下，你骂满朝文武，骂得对。”
“但你骂朱由检，骂错了。”
朱元璋怒目圆睁：“咱骂他错在哪了？！守不住社稷，丢了祖宗基业，他还算什么皇帝？！”
天幕光影倒转。
画面里出现了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
那少年穿着并不合身的亲王袍服，神色惶恐地跪在一张病榻前。
病榻上的年轻皇帝面容枯槁，气若游丝，死死抓着少年的手腕。
“朱由检本来就不是储君。”
左砚辞的声音放缓，带着一丝宿命的叹息，“他是信王。他的兄长天启皇帝早逝，临终前，在大殿之上拉着他的手，交托江山。”
光幕中，那天启皇帝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哑地喊出了六个字：
“吾弟，当为尧舜。”
风卷动殿幔，少年的眼神从茫然、惶恐，最终化为了深不见底的绝望与执着。
“这六个字，像是一道铁枷，困了他整整十七年。”
左砚辞的声音穿透风沙，“他十七岁登基，除魏忠贤，清党羽，想要挽狂澜于既倒。”
“在位十七年，他没有一日睡足三个时辰。宫内用度缩减到了极致，龙袍上打着补丁，连吃一口燕窝都觉得愧对天下。”
“他勤勉到了苛刻的境地，甚至不输给你朱元璋。”
“但是，崇祯年间，小冰河期降临。大明境内大旱、蝗灾、鼠疫连绵不断，赤地千里，寸草不生。”
“国库空虚，关外强敌压境，关内流民四起。文官抱团贪腐，武将拥兵自重。每一两银子发往辽东，层层盘剥后只剩两钱。”
“他每天面对的，是催饷的奏折、哗变的军报、饿死百姓的惨状，以及朝堂上满嘴空话的群臣。”
左砚辞看着朱元璋，吐出一口浊气：“大局已定，积重难返。他登基的时候，大明就已经是一艘千疮百孔、沉入水底的烂船。他拼尽全力修补了十七年，最后连同自己，一起沉了下去。”
“他在遗诏中写道：朕凉德藐躬，上干天咎，然皆诸臣误朕。朕死无面目见祖宗于地下，去朕冠冕，以发覆面，任贼分裂朕尸，勿伤百姓一人。”
整座大殿陷入死寂。
大殿内的风声仿佛停歇了。
朱标眼眶通红，走上前去，抬手扶住朱元璋颤抖的臂膀。
“爹……”
朱标声音哽咽，“起码……起码他不是个荒淫无道的昏君。这孩子尽力了，气数走到这里，他撑了十七年，吃尽了苦头。”
朱元璋僵硬地站在原地。
他眼中的暴怒渐渐退去，化作一种无法言说的酸楚与沉痛。
如果末代皇帝是个沉湎酒色、残害忠良的暴君，他会恨不得将对方从皇陵里挖出来鞭尸。
可偏偏，那是个十七岁接手烂摊子、整日缩衣节食、勤勉治国，最终吊死在歪脖子树上的孩子。
甚至在死前，想的依然是“勿伤百姓一人”。
朱元璋抬起粗糙的手掌，抹了一把脸，发出了一声沉重的叹息。
他狠得下心杀尽贪官，却对这样一个拼尽全力的后代，生不出半点苛责之心。
殿内沉寂了良久。
朱元璋重新抬起头，虽然神色颓败，但那股刻在骨子里的枭雄气度依旧未散。
“天灾人祸，气数尽了，咱认。”
老朱哑着嗓子，目光投向光幕，“李自成既然破了京城，好歹也是汉人草莽揭竿而起。”
“所以后来，是这李自成坐了天下，立了新朝？”
天幕对面的左砚辞闻言，神色忽然变得极度古怪，甚至透出一丝冷意。
大殿内，原本稍微缓和的气氛，因左砚辞这一抹神情，骤然再度紧绷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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