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坏血病

顺天府，紫禁城。

户部搬银子的声响仿佛隔着虚空都能听见。一百八十万两白银入账的提示音在天幕上泛着耀眼的光晕。

朱高炽那张圆滚滚的胖脸上堆满了笑肉，两只手揣在宽大的蟒袍袖子里，挪动着沉重的身躯凑到朱棣身侧。

“爹。”朱高炽压低声音，小眼睛里闪着精打细算的光，“这宝船图纸，儿臣琢磨着……咱工部压箱底的那些初代旧样板，其实也能用。不如卖一代，用一代，藏一代？”

朱棣转过头，上下打量着自己这个看似忠厚老实的长子，嘴角抽搐了一下。

“你真他娘的黑啊！”朱棣翻了个白眼，抬手虚点了他两下，“当着万朝皇帝的面，吃一次行了。咱好歹也是大明的天子，显得咱和奸商一样，往后还怎么跟他们做买卖？”

“也行。”朱高炽叹了一口气，语气里满是遗憾。

多好的挣钱机会啊。李世民那可是奔着金山银山去的肥羊，拔一根羊毛能顶大明户部半年的赋税。

不过……朱高炽很快又咧开嘴，无声地笑得浑身肥肉乱颤。

刚才李世民付了一百八十万两，咸阳宫的嬴政为了出海伐岛也毫不含糊地划过来一百八十万两。刘彻虽说囊中羞涩，但也拉着卫青咬牙凑了五十万两定金，买了水密隔舱的单项图样。

几笔账一算，白花花的现银堆成了山。

从他监国以来，何曾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北征蒙古的军粮有了，郑和下西洋的开销平了，连修紫禁城的民夫工钱都能发得足足的！

朱棣背着手，胸膛挺得笔直，正要在大殿里踱上两步显显威风，光幕之上，一道带着淮西口音的血红弹幕凌空炸开。

【明太祖朱元璋：老四！给咱一部分。咱这边海防吃紧，张士诚残党还在海上晃悠，咱也得造船。立刻给咱送八百卷过来，银子记在咱账上。】

朱棣脸上的自得猛地僵住。

朱高炽脸上的肥肉也瞬间凝固，笑容啪嗒一声摔在地上。

记账？

跟老爹记账，那和肉包子打狗有什么区别？老朱这辈子什么时候还过儿子的钱！

大殿内死一般寂静。

朱棣盯着那条红字，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没有任何迟疑，他的手指在腰间玉符上一抹，动作快得带出残影。

嗡。

天幕右侧，属于明成祖朱棣的金色光环骤然熄灭，头像瞬间灰了下去。

【明成祖朱棣下线。】

大明应天府。

朱元璋保持着前倾的身子，眼睁睁看着光幕上的“已断开联接”五个字，整个人愣了半晌。

下一刻，奉天殿内爆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

“？！”

【明太祖朱元璋：老四！！！！！！】

【明太祖朱元璋：你个逆子！长能耐了！敢挂咱的灵讯！你给咱等着，等天幕开了跨界通商，咱亲自过去抽烂你的屁股！】

万朝帝王隔着虚空看戏，汉武帝刘彻靠在凭几上，没忍住笑出了声。

太极宫内，刚付完银子的李世民原本心痛得滴血，见朱棣被亲爹吓得当场拔网线，顿时觉得这一百八十万两花得极有乐子。

“该！”李世民吐出一口浊气，冷笑道，“心黑手狠，自有他老子收拾他。”

“陛下，图纸虽好，工部尚书段纶方才来报……”长孙无忌手持象牙笏板，神色凝重地走上前，“造这等四十四丈的巨舰，非百年巨木不可为。且远渡重洋，海路凶险，即便船不沉，人也未必能撑到银山。”

李世民眼神微凝。

后世公寓小院内。

左砚辞看完了朱家父子的大戏，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天幕前那些焦躁的帝王面孔上。

“诸位皇帝，图纸到手了，心气也高了。”

左砚辞的声音通过光幕传遍万界，平静而清晰。

“但有句话，我得提醒你们。造船容易，出海难。你们以为横渡汪洋，最大的敌人是风暴、暗礁，还是海贼？”

咸阳宫内，嬴政长眉微挑，冷声道：“难道不是风浪颠簸？”

太极宫内，李世民抚着长髯，沉吟不语。

“都不是。”左砚辞摇头，“是大海上的‘无形瘟疫’。”

他抬手在光幕上一划，调出一组全息投影。

投影中浮现出一具具古代水手的残骸画像，紧接着是近景模拟：健康的壮汉在海上漂泊两个月后，牙龈发黑肿胀，轻轻一碰便鲜血淋漓；牙齿脱落，周身皮肤布满紫黑色的淤斑；随后骨节剧痛，双腿肿胀如柱，最终在极度的衰竭中吐血身亡。

整座画面寂静无声，却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死寂。

“这叫坏血病。”

左砚辞的声音冷了下来。

“远洋航行，缺乏新鲜果蔬，人体无法摄入一种维持血脉生机的微量物质。不出两个月，全船死绝，连一个掌舵的人都剩不下。徐福当年带走三千童男童女，为何杳无音信？郑和船队为何要在船上发豆芽、种生姜？全是为了对抗这东西。”

应天府内，朱元璋瞳孔一缩。

朱棣当年在郑和船队里确实塞了大量的豆子和菜坛，这些秘事工部案卷里有载，但谁也没想明白其中关窍！

原本摩拳擦掌准备让玄甲军登船的李世民，后背渗出一层虚汗。

若是拉着一万精锐出海，还没见着银矿的影子，人在半道上全烂了牙、烂了肉死光，大唐承受不起这种损失！

“砚辞！”李世民急声开口，“这生机之物，可有解法？若在船上多带鲜菜，不出三五日便腐烂发臭，根本熬不过万里波涛啊！”

嬴政亦是目光灼灼，死死盯着光幕。大秦的黑夫若是乘船渡海，绝不能折在这种莫名其妙的恶疾手里。

“鲜菜放不住，但后世有的是办法让它放三年。”

左砚辞早有准备，抬手轻叩桌面。

哗啦！

天幕商城第二批货架轰然落下。

整齐划一的物资图标密密麻麻展开，闪烁着温润的青绿光芒。

【脱水蔬菜干压缩包：精选菠菜、胡萝卜、高丽菜，真空脱水压制，遇水即化，一小块可煮一大锅浓汤，保质期三年。共计五十万包，每包折银五两。】

【高糖高维耐储水果罐头：黄桃、橘子、柠檬，马口铁密封蒸煮，开罐即食，强效驱除海症。共计三十万罐，每罐折银十两。】

【浓缩维生素片剂：每瓶百粒，一日一粒，百病不生。共计十万瓶，每瓶折银五十两。】

价格并不像战车那般昂贵，但架不住出海人数众多，基数庞大。

“出海远航，这是保命的符，也是征服大洋的底气。”左砚辞竖起一根手指，“依然是倒计时三秒。抢完为止。”

“抢！快抢！”李世民甚至顾不得帝王仪态，在御案后猛地挥袖，“户部！把刚才省下的银子全砸进去！蔬菜包、罐头，全给朕扫光！”

“诺！”长孙无忌面皮紧绷，疯狂调动光镜份额。

咸阳宫内，李斯额头青筋暴跳，秦吏们排成方阵，手中的玉牌几乎按出火星。

“陛下！抢到了脱水菜包八万！水果罐头五万！药片三万！”

“不够！”嬴政霍然起身，玄色龙袍猎猎作响，“传令内史腾，起运巴蜀井盐、蜀锦，送入天幕折算现银，寡人要让大秦锐士，吃着这后世的灵果，踏平东海诸岛！”

大汉未央宫。

刘彻看着疯狂跳水归零的库存，急得直拍大腿：“去病！抢到了多少？！”

霍去病咧嘴一笑，晃了晃手中的光印：“臣手快，给汉军水勇抢了两万罐黄桃！陛下，这甜水罐头，臣方才提取了一罐尝尝，脆甜爽口，比关中的贡品蜜饯还好吃！”

刘彻闻言，眼馋地瞪了他一眼：“少废话，留着给水军开路用！”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九十万份远洋后勤物资再次被洗劫一空。

大殿之内，各国君主看着源源不断从虚空中坠落、堆积如山的金属罐头与真空包装袋，空气中甚至弥漫开一股清新的干菜香与浓郁的甜香。

后勤补齐，造船法在手。

万朝的版图，第一次从脚下的陆地，不受控制地延伸向那片广袤蔚蓝的深渊。

太极宫内，李世民手中抓着一罐冰凉沉重的铁罐头，眼神冷冽如刀。

他大步走回舆图前，指尖狠狠按在石见银山之上，随即缓缓向南滑移，划过茫茫大洋，最终停留在了一片更为辽阔、未被任何史料记载的无主大陆边缘。

那是左砚辞给出的全图。

除了那座卧蚕小岛，海的那一边，还有一整片沃野千里、黄金遍地的新天地。

“长孙无忌。”李世民低声开口。

“臣在。”

“传旨登州水师，即日起封锁港口，工部三千匠人连夜赶赴船坞，依大明图纸，给朕造舰。”李世民转过身，眼眸深处涌动着吞并天下的野望，“今年秋风起时，朕要看到第一支大唐舰队入海。”

“臣，遵旨！”

应天府皇宫。

朱元璋黑着脸看着堆在殿角的一万包脱水蔬菜，虽说没逮到朱棣拔毛，但好歹抢到了救命物资。

他招了招手，将汤和召至身前。

“汤和，传旨给沿海卫所，休整水寨。”朱元璋冷笑一声，语气森寒，“老四藏着掖着，咱自己造。造好了，咱不仅要扫平倭寇，咱还要顺着海路，去看看天下有多气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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