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5章 宗辅：儿郎们挺住！到了莫州发罐头！

“大金儿郎听令，直取吕牧大纛！

杀啊！”

完颜宗辅大喝一声，猛地睁开眼坐起。

然后便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帅台上，而是躺在一辆马车的车厢中。

刘彦宗和宗辅的两个亲军谋克，就坐在他的旁边，呆呆地看着他。

显得宗辅那一声喊，有些可笑。

“刘都统，我们这是在哪？

我大金的儿郎们呢！”

宗辅此时意识回归、记忆涌现，心里其实已经知道了答案，却带着不甘的开口。

“三太子，先喝点水吧。”

刘彦宗叹了口气，没有立刻回答宗辅问题，担心这位金军主心骨再有个好歹。

旁边一个女真亲军谋克，便从怀里掏出了捂了半天的水囊，喂到了宗辅嘴边。

待口干舌燥的宗辅，顺势将水囊一饮而尽，刘彦宗才苦涩开口：“三太子，我军已经败了。

宋军全线追击，我军已在退兵（逃跑）的路上。

四太子正率军断后，收拢后方溃兵，阻击宋军追兵。”

虽然宗辅已经回想起自己昏迷之前，所见到全军溃败的一幕，但当听到刘彦宗亲口诉说，还是让他心如刀割，悲从中来：“我大金纵横万里，所向披靡。

自收国以来，从未有过如此大的挫败。

如今河间一败，全军败北、损兵折将。

我讹里朵愧对太祖、愧对陛下，愧对这么多随我征战的大金儿郎啊！”

“三太子莫要如此，胜败乃兵家常事。

我军此败，皆因那吕贼暗藏新式火器，又安插诸多内应，临阵倒戈之故。

如此种种，使我军猝不及防，阵脚被冲撞，才因此而惜败。”

刘彦宗先是为尊者讳，给大金的战败找了个理由，然后又开始了经典发言：“好在我军虽败，却只是军队溃散，儿郎将士折损不多，主力尚存。

只要回到雄州，便可收拢溃散之兵，重整旗鼓！”

“正所谓兵不在多而在精，我大金起兵之初，宁江州、黄龙府、护部达岗等处，皆是以少胜多。

便是因为上下一心、同仇敌忾！”

“因此，这一场败，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那些叛军也都自己跳出来了，等同于甩去了暗中使绊子、拖后腿的累赘。

剩下来的，便都是我大金可靠的好儿郎！”

“并且，我军经此一败，对吕牧的那种火器和种种手段，都有了防备，下次便不至于再吃那铁管火器的亏。”

“到那时候，凭我大金铁骑之强、甲士之精，痛定思痛、知耻后勇。

定可如护部达岗之时，依旧以少胜多，大破南朝那些只会使阴招的软脚虾！”

刘彦宗一口气说了这许多安慰宗辅的话，依旧是经典嬴学、和‘这是好事啊’的丧事喜办心态。

宗辅看了一眼刘彦宗，心说也真是难为这位军师了，为了替他这个主帅找补，费了这许多心思脑力。

但他却扯了扯嘴角，勉强笑道：“刘都统说得对！

正是此理！”

他倒不是为了自己颜面才认可这话，而是知道这种话对于稳定军心而言，也是很有必要的。

于是紧接着道：“便将此理晓谕三军，让儿郎们千万不可泄气！”

刘彦宗便道：“三太子放心，你昏迷之时，臣斗胆与四太子他们，商议了一二。

这些道理，臣与四太子先前，已经令人散给儿郎们听了。

还有清州、中山、真定等处我军各部，也都派了多路传骑，前去报信，传令撤兵。

莫州雄州留守儿郎那里，也传信过去，让他们准备接应。

臣有逾越之处，还请三太子降罪！”

宗辅得知刘彦宗和兀术都安排妥当了，心里一块大石头也落了地：“事急从权，汝等临危不乱，定策有功，何罪之有？

待回到雄州，我还要重赏！”

说完这话，宗辅才舒了口气，有心思打量起四周。

天上高悬大半轮明月，清辉洒在大地上，将四周的景象也映照个大概。

可见四面八方，都是沉默无声、往北而走的队列。

虽然人数不少，可那股败兵的颓然之气，还是在所有人身上都体现了出来。

从月亮高悬这一点，宗辅便知道，距离傍晚全军兵败、自己气昏之时，至少过去一两个时辰了。

而周围将士们的颓然，也不全然是因为战败，还有仓皇退走、且无暇进食的疲惫、饥渴。

想到此处，宗辅又看了眼南面方向，只见追兵打起的火把光芒，映照半个夜空，却还在挺远的地方。

刘彦宗刚才也说了，有兀术带人断后，阻击宋军追兵。

于是，宗辅便对刘彦宗道：“刘都统，追兵有兀术阻击，尚且还远。

让儿郎们歇歇脚，吃些东西，如何？”

刘彦宗闻言，抿了抿嘴角，眸中又涌上一抹苦涩。

他心里其实想说，还吃什么东西？南北都吃不上！

金军那一场溃败，许多重骑、甲士的甲胄和战马都扔了，军械武器等一切影响逃命的，许多也都扔了。

当时宋军全线压来，他们保护宗辅这个主帅逃跑尚且来不及。

至于后军营寨中的牛羊粮草等累赘之物，更是无暇顾及，几乎都便宜了宋军。

确切地说，自古以来临战溃败的一方，都是如此，伤兵、辎重、钱粮、甲仗，全都得丢弃。

战争，向来是一场赢家通吃的残酷游戏。

宗辅也是领兵之人，刚才话一出口，便想起来了这个道理。

又看到刘彦宗沉默不语的神情，如何还不知道自己是说了废话？

一念及此，他也陷入了沉默，心里emo了起来。

尤其是耳边时不时传来一些争吵和谩骂，更让宗辅感到烦躁。

金军败兵们虽然没能携带粮草，但也有许多人的身上，带着肉干、硬饼、炒面等行粮。

经过了一场大战，和一晚上的跑路，所有人都饥肠辘辘。

便有人取出了随身携带的行粮，边走边吃。

理论上，所有将士尤其是骑兵、斥候等兵种，都是常备数日行粮的。

但在溃败的过程中，丢盔卸甲、慌不择路，许多人的行粮也丢了或者掉了。

这就导致了饥饿无粮的士兵，看到那些有口粮的，难免眼馋。

礼貌一些的，还会尝试讨要。

凶恶一些的，便如饿死鬼托生，直接上手去抢。

还有女真甲士仗着自己是金军中的上等人，去抢、去勒索渤海、契丹、奚、汉仆从军口粮的。

金军里的二等人渤海兵，则是压迫向更弱者，去逼迫契丹、奚、汉、高丽兵。

而经此一败，金国和女真的威严，本就已经折了许多。

再加上吃饱肚子是人最本能的生存反应，那些仆从军往往也不惯着女真兵、更不惯着渤海兵。

于是，因为争抢食物的抢夺和谩骂，甚至拔刀相向，自相残杀的，在庞大的溃兵队列中，此起彼伏。

宗辅一开始还竭力去管，近处的亲自调停，远处的派亲军弹压，但这样的情况却屡禁不止。

随着时间推移，还有饿到受不了的步兵，要夺骑兵的马，杀了吃肉的。

而溃兵之所以是溃兵，便是因为跑的到处都是，不成建制。

各部各族的战兵辅兵仆从军，掺的比杂粮还杂。

以至于兵不识将、将不识兵，便是有些将领军官在其中，彼此却各不统属，也没人听令。

所以除了宗辅和刘彦宗等金军高级将帅，没人能让那些饿红了眼的士卒停止争端。

类似的事多了，就连宗辅也管的有些麻木了。

在人多口粮少的前提下，他不管怎么做，都两头不讨好。

甚至有些仆从军士卒觉得受了气，暗中脱离队伍的。

最后，宗辅也索性不管了，只是在刘彦宗的建议下，晓谕三军：“儿郎们，且再忍耐一番，此处离莫州城不远了。

莫州城下，还有我军一寨。

等到了那里，便杀牛宰羊煮汤饼，以飨三军！”

这一手，也是从古至今屡见不鲜的操作了，古有栾书灭此朝食、曹操望梅止渴的典故。

后世也有‘拿下赵庄，我给你们发罐头’的名梗。

所以宗辅这话的意思，用后世语言代入，就是‘到了莫州，我给你们发罐头’。

但不得不说，套路虽老，却很有用。

让又累又饿的溃兵们，因此都咽着口水、有了奔头，加快了速度，星夜往莫州方向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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