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7章 我笑吕牧无谋，闻焕章少智！

“宋军追来了！”

“直娘贼的宋人，连口气都不让人喘！”

常胜军、奚军、燕兵等仆从军，第一时间便骂骂咧咧、连滚带爬的跑路。

他们本来就都在营寨之外的空地上歇息，跑起来倒也方便许多。

以至于惊慌之下，根本就没发现，宋军不是从南面河间府方向来的。

除了莫州城内宋军外，另外一支宋军，分明是从东边霸州、清州方向来的。

而那个方向来的宋军，势必不会是河间府的主力。

金军若是冷静的话，凭借完颜鹘沙虎麾下一万完整金军，再从败军中抽调一些耐力强的精锐，还是能够一战的。

但此时金军上下，尤其是那些仆从军，早就被吓破了胆、毫无士气，听见炮声就害怕，见到宋军就丧胆。

正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完美再现。

因此，很多人根本就没有看清楚状况，就顾头不顾腚的往北跑。

也多亏他们好歹在莫州城下喘了口气，吃喝了几口肉汤、面饼，稍稍补充了体力。

不然的话，怕是连继续跑路的力气都没有。

此时，金营之中。

刚巡视完军中，闭眼打算睡会的完颜宗辅，一个激灵坐了起来：“哪里打炮？哪里打炮！”

值守帐外的阿鲁补大步走了进来：“三太子，是莫州城上的宋军开炮，他们手里也有那种铁管炮！”

宗辅心里咯噔一声，急忙下了卧榻，出帐去看。

然后便看到了营寨之外，以仆从军为主的大批金军，争相奔逃的一幕。

宗辅下意识往南看去，却没有看到河间方向宋军追兵，甚至连断后的兀术所部都没见到。

只有陆续从南而来的部分后续溃兵，如同被标记信号的牲口，东一堆西一堆的胡乱屙在大地上。

若是文雅一点形容，便是如同断了的珠帘，东一堆西一堆的散落在大地上。

宗辅接着举目四望，只看到莫州城内宋军步骑开了出来，列着阵势杀来。

完颜鹘沙虎则是率领所部金军，迎上去阻击。

另外，便是东边稍远方向，有一支宋军骑兵在前、步军在后，呈楔形阵掩杀而来。

乍一看去，人数不少，在两三万之间，却也不似河间宋军主力那般漫山遍野。

“东面宋军，想必是从霸州清州方向来的，看来那两处儿郎，也已经败了……”

宗辅叹息一声，心下也有了判断，同时也生了火气：“宋军主力未到，这区区三四万宋军，也敢欺我！

传令，列阵迎战！”

宗辅的想法是好的，但现实很骨感。

溃败过后的金军，心态根本就没转变过来，遇到情况就逃跑，几乎成了本能。

尤其是火炮和宋军的组合，让他们直以为宋军主力又追来了，一个比着一个的跑。

都想着比身边袍泽跑得快点，宋军追上来也优先抓他们，消耗了气力和时间，自己就能跑的更远一些。

也有一些仆从军将士，如郭药师赵鹤寿孔彦舟等，其实心里清楚的很，却只是顺势跟着跑。

不管来的是不是河间宋军主力，他们都不想在宋人的主场，再替金人卖命送死。

万一他们与莫州宋军缠斗的过程中，宋军主力真追了过来，那就要被彻底咬住了。

至于褚坚和耶律阿古哲等继续潜伏的人马，更是顺势跑路，并暗中造势，搅动慌乱的气氛，加剧了仆从军溃逃的趋势。

而仆从军的大溃逃，则是带动了营外许多金军精锐的跟风。

哪怕是女真部族兵、渤海归化兵，在全军皆逃的场景下，也容易受到感染。

并且，莫州城头几门火炮的动静，更唤醒了他们对昨日战场上，袍泽被火炮轰击成碎块的恐惧。

因此，宗辅的军令是下达了，但却已经没人听了。

至少营寨外的兵马，不分女真渤海，还是仆从军，溃逃之势已经止不住了。

营寨之内的金军中军，也已经人心惶惶。

与此同时，莫州城头的火炮还在轰鸣，不管能不能打到金军，声势却是造出来了。

宗辅见此一幕，如何还能不明白，这也是吕牧的计策。

“我真傻，真的！

我单知道那吕贼在河间战场，暗藏了那些铁管炮。

还以为只有他的中军才有如此杀器！

却没想到莫州城里，一开始就也藏了一些铁管炮！”

宗辅懊恼到跺脚，只觉得吕牧真是太奸诈了，利用金军对火炮的恐惧，把溃兵们当鸭子赶！

这个时候，东面过来的宋军，也已经杀到了近处。

清州知州盖天锡、禁军大将林冲、及霸州宋军的旗号，也已依稀可见。

并且，林冲手中丈八蛇矛，挑着一颗血已干涸的首级，耀武扬威道：“乌林达泰欲首级在此，金狗来取！”

说着这话的同时，一些五花大绑的金军，也被押了上来。

其中既有垂头丧气的女真兵，也有渤海兵、常胜军等仆从军。

一些染血的旗号，也被宋军展示出来。

正是驻防清州霸州方向，金军猛安乌林达泰欲、乌延吾里补的旗号。

另外，还有常胜军张令徽部的旗号，就连张令徽本人，似乎也在那群被擒的俘虏之中。

宗辅见此，心情已经沉入了谷底。

乌林达泰欲，金军青年一代猛将之一，出身女真乌林达氏。

乌延吾里补，同样也是金军中坚战将，出身女真乌延氏。

张令徽则是乌林达泰欲的副将，二人一起驻军清州，牵制清州宋军。

如今乌林达泰欲的人头、旗号都在当面宋军手里，张令徽也被擒，证明驻扎清州的那支万人金军，已经全军覆没了。

倒是驻扎霸州城外的乌延吾里补，只见旗号不见人，应当是被这支宋军夹击击溃，却溃败跑掉了。

“吕牧这鸟贼，真是好深的算计！

河间战场上，竟然没有集中所有的后手，却在清州霸州，暗中加了筹码，折我一员大将！”

宗辅稍微一想，便猜到了是怎么回事，又气得咬牙切齿。

随着清州霸州金军旗号俘虏被呈现，哪怕是营寨中的金军中军，心思也都乱了。

他们倒是敢和当面宋军一战，却也怕打着打着，宋军主力杀到，彻底被包了饺子。

于是，刘彦宗便劝道：“三太子，士气还未恢复，不利久战。

可令鹘沙虎等部列阵断后，中军暂且先退。

到了雄州立住阵脚，再整兵反攻不迟！”

宗辅见事不可为，虽然不甘，却还是咬着牙从善如流。

事实证明，宗辅的这个决断是对的。

因为他刚撤走不到一个时辰，断后的兀术等部，便如潮水般从南边溃败了过来。

究其原因，乃是天亮之后，卢俊义等宋军大队人马，便正式开始了追击。

以步骑、弓弩、轻火炮、骆驼炮的多兵种协同战术，摧垮了兀术所领断后金军的战意。

轻火炮这种杀器就不说了，骆驼炮又名旋风炮，是可以安放在骆驼背上的小型投石机（抛掷器），比轻火炮还要方便。

西夏有一军名为泼喜军，便是专门使用骆驼炮作战。

如今宋军融入了骆驼炮，并把石头换成了轻型霹雳弹、火蒺藜，对付顽抗的金军，效果不次于梢砲。

真可谓是哪里顽抗打哪里！

而随着兀术败兵抵达莫州城下，在此与林冲杜微等宋军厮杀的、完颜鹘沙虎等部断后金军，也失了锐气，被直接带崩了。

两股溃兵合做一处，又仓皇往北而去。

此时，完颜宗辅等主力败军，已经到了莫州北二十里滹（hū）沱河所在。

此处有金军一千，守护着滹沱河的浮桥。

过了滹沱河不远，便是雄州地界，也算是安全了。

宗辅许是因为连番败逃，觉得该挽回些尊严，又或许是单纯看到三军低迷，想要鼓舞士气。

总而言之，看到滹沱河浮桥安稳立着、并无异常后，宗辅便大笑一声道：“我笑那吕牧无谋，闻焕章少智！

他若早早分出一军，埋伏于滹沱河两岸，毁了浮桥，断我归路，如之奈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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