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八品
里屋的窗纸上，月光忽然晃了一下。紧接着，整间屋子被一股无形的压力填满。
叶无痕盘膝坐在床板上，旧刀横在膝头，浑身骨骼发出细密的咔嚓声——不是突破炼体大成时那种竹节拔长的脆响，而是更沉、更密、像是铁链在绞盘上一寸寸收紧的声音。
丹田里的劲力在裂石拳小成的瞬间被引爆，从九品后期冲向九品巅峰，在巅峰处稍作停顿，随即裹挟着基础炼体功圆满的底子，悍然撞向八品的门槛。
那一撞，叶无痕感觉自己的丹田像被一只烧红的铁拳狠狠擂了一记。劲力在巅峰处疯狂旋转，每转一圈就凝实一分，从气态往液态过渡。
不知过了多久，第一缕内息从劲力的核心处渗出——不是气感，不是劲力，是内息。八品内息境的标志。那缕内息顺着经脉流入四肢百骸，所过之处骨骼轻鸣，肌肉微微震颤，仿佛久旱的土地终于等来了一场雨。
紧接着第二缕、第三缕——劲力彻底化为内息，在丹田里稳稳地运转着，像一汪被月光照透的深潭。
八品初期。勉强破境，根基未稳，但确实是八品。
叶无痕缓缓睁开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这口浊气在月光下凝成一道笔直的白线，穿过了从窗缝漏入的那片银白，方才缓缓散尽。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虎口的薄茧还在，握拳时骨节分明，力道比九品后期时大了不知道多少。
九品炼劲，一拳能碎铁木。八品内息，一拳出去，劲力转化为内息，隔空能震碎五脏。他握紧拳头，又慢慢松开。八品这道门槛，他过来了。虽然只是勉强破境，但这道门槛本身就是一个分界线——九品是官身，八品是官身里的好手。
整个临江县四大帮派的首领，修为最高的杨青狼也不过八品巅峰。他现在的真实战力，在县里已经能站进顶尖的那一批。距离八品中期还差着不少，但有了系统面板的辅助，差的只是时间和武学积累。现在最重要的不是继续往上冲，而是把刚突破的境界稳固下来。
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系统面板。
宿主：叶无痕
明面修为：九品·炼劲初期
真实修为：八品·内息初期
基础炼体功——圆满 （基础武学）
裂石拳——小成（0/160）（下等武学）
基础刀法——小成（20/40）（基础武学）
飞燕步——未入门（32/40）（下等武学）
飞燕步还差八点入门。裂石拳小成之后，他对下等武学的发力逻辑有了更深的理解，再回头练飞燕步效率比以前高出一截。八点熟练度，一天时间够用。再多闭关一天，把身法推到入门——身法入门之后，飞燕步的闪转腾挪才能真正用在实战里。
他起身推开房门。院子里月光正亮，老枣树的叶子在夜风里簌簌地响。他走到灶台边，揭开锅盖——锅里剩了半碗粥，旁边搁着一双筷子，摆得整整齐齐。他端起碗喝完，把碗搁回灶台上。韩铮的尸体还在后巷柴火堆里搁着，原计划今晚拖去城外河里处理掉。
但马六和孙旺——这两个跟班今晚也在场，被自己从擂台上撩倒之后，一个昏在巷口，一个摔得鼻青脸肿。他们知道韩铮带人来堵自己，知道韩铮的目标是他叶无痕。韩铮失踪了，他们迟早会想起来。
叶无痕把刀挂在腰间，推开院门。深褐色的身影融入夜色，悄无声息地穿过城西的暗巷，朝马六的住处摸去。马六住在城西一条窄巷的出租屋里，独居，平时除了跟在韩铮屁股后头转悠，就是在赌坊里混日子。
叶无痕站在巷口，远远看见那扇窗户里还亮着灯。他绕到后墙，贴着墙壁翻上屋顶。瓦片在脚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动，他停了一息，然后继续往前。后窗开着，屋里传来马六自言自语的声音。
“韩哥怎么还没回来……都怎么久了……”
叶无痕缓缓拔出旧刀。
马六是被自己蠢死的。他如果不盯着韩铮身边那点蝇头小利，不替韩铮跑腿当狗腿子，就不会掺和这些事情。但他们知道韩铮一行的目标是自己，然后韩铮失踪了。马六这种守不住秘密的人，只要被多问一句，什么都会倒出来。叶无痕从后窗翻了进去。
第二刀落下时，屋里响起了沉闷的倒地声，随即迅速归于寂静。
叶无痕用床单擦干刀刃，转身出门。孙旺的住处离马六的住处只隔了一条巷子，同样独居。当夜，孙旺那间的灯也再没有被点亮过。
黎明前最黑的那段时间，叶无痕把几具尸体用草席卷好，扛到城外三里坡。坡下有一条野河，水流湍急，雨季时冲走过一整座木桥。
叶无痕把尸体推进河里，看着湍急的水流将他们卷走，在月光下泛起几朵暗白色的浪花。然后蹲在河边，把手上沾的泥土搓干净。
天亮后老刘头会听说马六和孙旺昨晚出去喝酒一夜未归，过几天会有渔夫在下游发现几件破衣服。
没有人会把这两个狗腿子的失踪跟韩铮联系到一起，毕竟他们不是韩铮，短时间内没有人会察觉来查。
叶无痕直起身，用袖子蹭了一把脸上的水珠，转身回城。推开院门时天刚蒙蒙亮。
老枣树在晨风里轻轻抖着叶子，灶台上还搁着昨晚的空粥碗。里屋叶小宁翻了个身，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叶无痕把旧刀搁在枕边，盘膝坐下，闭上眼睛。沈漠是八品初期，他也是八品初期。但沈漠在八品初期打磨了至少好几年，内息浑厚，武学底子不可能弱。
正面硬碰硬，是有一定的把握。但再给他一天时间，飞燕步入门，身法小成之后在这临江县的巷子里进退自如。
多一天就多一分胜算，再多闭关一天，稳一稳这好不容易破开的新境界。飞燕步离入门只差最后几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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