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风波

叶无痕闭关的第五天，镇武司值房里的闲话压不住了。

“五天，还没动静。”

一个瘦高个候补靠在值房门口，端着搪瓷缸子，语气里幸灾乐祸的意味盖都盖不住，“我听说破境丹最多三五天，五天没出来，要么是药力没化开，要么就是压根没突破，在屋里硬撑。两成概率哪有那么容易撞上？”

“那枚丹给他就是糟蹋了。换了我，在炼体大成卡了足足几年，底子比他厚得多，这概率让我去赌，说不定现在已经是九品。他一个刚突破没多久的愣头青，拿什么化药力？”

旁边几个候补也跟着附和，声音起起伏伏，像夏天池塘里的蛤蟆。有人纯粹是看不惯——叶无痕来镇武司才半年，从炼体小成冲到炼体大成，又拿下大比头名，凭什么好事全让他占了？

如今看他可能失败，心里那点酸水全翻上来了。但有人是真替他捏了把汗，老张巡街回来把竹牌往桌上一拍，嗓门不小：“急什么急，有的人化丹要七天，你们五天就给人判死刑？闲的？”

瘦高个候补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但眼神里那股“我就知道你不行”的意思一点没少。

老刘头坐在窗边，端着搪瓷缸子没说话，只是往校场那边看了一眼。校场上那根旧木桩还空着。

与此同时，另一件事在镇武司里慢慢发酵。马六和孙旺已经五天没来点卯，起初没人当回事——两个狗腿子旷工是常事。但连续五天不露面，连分管点卯的文书都皱了眉，翻了翻册子，发现这俩人在大比之后就再没出现过。

更蹊跷的是韩铮也五天没露面了。韩铮不是狗腿子，是八品差头沈漠的亲外甥，平日虽然傲气，但不至于无故旷工。值房里有人私下嘀咕，说这三个人像是约好了一样凭空消失。

赵差司派了几个正式差役去韩铮住处查看。门虚掩着，屋里整整齐齐，没有打斗痕迹，桌上的茶凉了五天。马六和孙旺的出租屋同样干净，左邻右舍只说前些天晚上还亮着灯，第二天就没见人开门。

消息传回值房，几个候补围在一起压低了声音议论。“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韩铮刚在擂台上被叶无痕当众削了个干净，以他那性子会不会去找叶无痕的麻烦？”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掐灭了——“叶无痕他妹妹这几天不是还照常出来买菜吗？跟没事人似的，韩家那个小姑娘也天天往他家跑，两个丫头在院里择菜有说有笑的。韩铮要是真带人堵过门，那院子还能这么太平？”

这么一想，“韩铮报复叶无痕”的猜测就显得站不住脚了。那就只剩一个解释：韩铮跟马六孙旺自己跑了。不管是不想再待在镇武司，还是又仗着沈漠的关系去了别处，都有可能。

“跑就跑吧，反正他舅舅是差头，回来也少不了他的差事。”有人这么总结了一句，见没人接话，便悻悻地散了。周平把卷宗交给老张，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都沉默不语。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叶家院子，老枣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抖着。

韩雨葭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捏着一把豆角，半天没掰两下。她时不时抬头往那扇紧闭的门板上瞥一眼，然后又把目光收回去，低头继续择菜。

今天是第五天了——她掰着手指头数过来的。破境丹化开药力最多五天，超过五天还没动静，只有一种可能。她不敢往下想。

“小宁。”她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屋里的人。

“嗯？”叶小宁头也不抬，手里的豆角掰得啪啪响。

“叶大哥闭关……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他好着呢。今天早上还出来喝粥了，喝了两碗。”

韩雨葭松了一口气，但眉头还没完全舒展开。她今天来叶家之前，母亲在饭桌上跟父亲又提了一回，说闺女天天往叶家跑不像样子，叶家小子要是感念这份心思还好，要是人家愣是不开窍，以后说亲多难听。

父亲没说什么，但放下碗时筷子搁得比平时重了几分，瓮声瓮气地让她傍晚前就回家。她低着头扒完饭，还是提着食盒来了，但心里像吊了块石头——她希望叶大哥快些出关，也希望父亲不要因为自己的任性而对叶家有什么成见。

“韩姐姐，你今天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叶小宁忽然抬起头。

“没、没有。”韩雨葭慌忙低下头掰豆角，掰了两下才发现自己把一整根豆角掰得稀碎，碎豆粒从指缝里簌簌往下掉。她愣了一下，赶紧把碎豆粒拢进掌心，又从菜篮里拿起另一根豆角，然后抬起头，对着那扇紧闭的木门看了一会儿。

“小宁，你怎么一点都不担心？”

叶小宁嘴角忍不住翘了一下，赶紧低头，把脸埋进菜堆里。她哥交代过——能瞒就先瞒着，瞒不住了再说。可她实在想笑——每天早上她搁在门口的粥碗都被吃得干干净净，偶尔还会多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中午多放点咸菜”。

眼下还远远没到瞒不住的时候。她不能说实话，但憋得实在难受，只能把豆角掰出一串脆响。

“我哥说能突破，就一定能突破。他说几天就几天，反正我信。”

韩雨葭看着叶小宁那张没什么表情的小脸，忽然有点羡慕。她也想这样毫无保留地相信，但她心里装了太多东西，像石磨一样碾着她的肚肠。她把豆角一根一根地码进竹篮里，轻轻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那扇紧闭了五天的门里忽然传出一阵低沉的破风声，紧接着是一声极轻的脚掌擦过地面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狭小的空间里连续变向，快得只能听见风声。韩雨葭抬起头，手上的动作停住了。老枣树的叶子不知何时无风自动起来，簌簌地抖了一阵。

叶小宁侧耳听了一息，继续低头择菜。“还差一点。”她学着叶无痕的语气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

韩雨葭看着那扇紧闭的木门，手指把豆角掐出了一道浅浅的印子。她不知道里面正在发生什么——叶大哥没有回应，只有拳风破空声在闷响。但她能隐约感觉到，那扇门再打开的时候，从里面走出来的人，会跟之前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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