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4章 十七床空了,殡仪馆有人领灰
人要安排自己的死,先得有个病。
全市联网筛查,消息一弹出来,沈峰的手指就点在了那一行上。
城南那家民营临终关怀医院,住着个胰腺癌晚期病人。一住四十一天,身边没个亲属,钱倒是全额预付齐了。
“病案三年前建的。”苏瑾翻着记录,“那会儿医院还没联网。男的,六十二岁,登记名字,吴树根。主治医三年前就出国了,名字全是代签的。”
“三年前。”沈峰脸色沉下来,“三年前顺发号的案子连影都没有。可他那会儿,就已经给自己备下一个要死的人了。假病案,代签的主治,编出来的诊断——这张床,他硬生生养了三年。”
“病床号?”
“三楼十七床。”
三辆警车拉着警笛直扑城南。楼道里消毒水味辣眼睛。
十七床,早空了。
床单扯得平平整整,床头柜上的水杯,摸上去还是温的。枕头底下,压着个小拇指长的铁坠子,铸成铁锚的样子,上头缠着一圈褪了色的红布条。
沈峰把铁锚捏在手心里,站在空床边,嘴唇抿成一条线。
“人刚走。”雷刚伸手摸了摸被窝,“褥子还温着。”
“调监控!”
“查过了!”保安在边上吓得直哆嗦,“凌晨四点多,护工推着他去做检查,转头人就没回来。护工是临时工,头一天上班,拿的假证件!”
又是这套。掐电、假护工、塞根烟。二十三年了,那帮人的手段就没变过——拿钱买开一道缝,再顺缝把手伸进来。
院长被人从办公室架过来,腿肚子直抖。
“他手续全是齐的啊!全额预付,一次结清,给的全是现钞。”院长拿袖子直擦汗,“整整一皮包现钞。他还交代,别开发票,留个收据就行。来交钱的人戴个黑口罩,帽子压得低,话少得可怜,就问了一句——‘病人走的时候,动静尽量小点。’”
“平时有人瞧过他没有?”
“四十一天,半个鬼影子没来过。但每周三,总有人往前台送个保温桶,说是老家土特产。”院长咽了口唾沫,“护工说,那病人一口都没碰过。还大半夜不睡觉,直愣愣睁着眼,尽听门外的动静。”
苏瑾在后头接:“送来的饭一口不动,半夜睁着眼听门外——瞧着不像等死的。倒像个放哨望风的。”
“周三送桶的,长啥样?”
“口罩加帽子。”院长急得快哭了,“我们这小庙,钱交够了谁还查户口。”
沈峰没工夫跟他拉扯。对方早把这种黑心小医院算透了。
他转身的工夫,苏瑾的手机炸响。
“沈组!殡仪馆出大事了!”她声音绷得死紧,“今天凌晨五点二十分,市殡仪馆刚烧了一具无名尸。跑去领骨灰的人——登记的名字,就叫吴树根!”
好一个名字。
医院这边放跑个重症病人,殡仪馆那边顺势烧掉个无名死尸。活着进去个人,端出来一盒骨灰。
“叫殡仪馆把整段监控全调过来,一帧一帧抠。”沈峰掐了烟。
“那骨灰呢?”雷刚问。
“追。领了骨灰总得找地方埋。”沈峰盯着屏幕,“但挖开里头无非一把灰。我们要抓的不是死灰——是这孙子以为自己死透了之后,往哪儿跑。”
“他往哪儿跑?”
“床上躺的那位是真病人,担架推出来,被角外头耷拉下一只手。”沈峰把手机怼到雷刚眼前——医院和殡仪馆两段监控并排钉着,“你看这只手。”
画面拉大。搭在铁床沿上的那只右手,大拇指虎口堆着厚厚一层老茧,发黄发黑,硬得像层壳。指节粗得变形,掌心还有拉伤的旧疤。
“虎口起硬茧,指节变形,掌心旧疤。”沈峰声音咬得极重,“这是天天握长篙的手。常年在水上撑大船的手。”
“他压根就没病!”苏瑾脸色煞白,“医院那张床,殡仪馆那盒灰——全是提前给死人备的套子!”
“对。”沈峰盯着定格的画面,一个字一个字吐,“床上躺的,是那个花现钱买来的真病人。推床的、领骨灰的——是他本人。”
“他本人,早在两个钟头前,上船了。”
雷刚抓起外套:“我去摸护工那条线!”
劳务市场的铁皮中介屋。中介老板翻着发黄登记簿,手抖得跟筛糠似的。
“人就是临时抓的散工,来给钱就干活,我哪有闲心查身份证。自己找上门的,就挑条件:只要夜班,只要现结。当天结的钱,他还预付我两百,说干得好往后常包。”
“他中间打过电话没有?”
“打过一趟!”中介猛拍大腿,“用的我桌上座机,统共没说两句话。就四个字——‘床给空了。’”
雷刚脚不停,又扎进医院正对门的小卖部。柜台后头的老板娘,倒吐出另一条线。
“周三送保温桶那位?有印象!他每趟来都借我这儿打电话,就柜台上这台红的。雷打不动,周三一到中午就来,每次讲够三分钟,挂了就走。”老板娘想了想,“就一回,我听了半句耳朵——他对着话筒说,‘老三样,候着。’”
老三样。候着。
这话带回专案组,沈峰盯着那台红座机看了半晌。
公用电话、暗号、死卡的时间点。老蔡招的那套老规矩,二十三年,一个字没动过。
“去查这部座机的通话记录。”沈峰声音发沉,“规矩没丢——这部破电话,说不准也顺着打了二十三年。”
殡仪馆监控拷过来了。
凌晨五点,天还是乌青的。一个戴鸭舌帽、裹黑棉袄的矮个男人,拎着破布兜,在登记窗口前签字。写字,用的是左手。
签完字他把笔一丢,没急着走,原地戳着,跟盘算什么似的。等叫号叫到“吴树根”,他才上前,稳稳接过木骨灰盒,两手死死兜在怀里,抱得格外稳。
他揣着盒子往大门外晃。走到门洞底下,步子猛地一顿。
头顶,正好悬着个监控探头。
那人抬起脑袋,冲着黑漆漆的探头,硬生生站了两三秒。接着腾出一只手,把帽檐往下按了按,扭头扎进夜色。
“这孙子瞅什么?”雷刚盯着画面喊。
“他在看时间。”技术员把进度条倒回去,逐帧慢放,“帽檐抬起来那下,露了半拉脸。五十来岁,精瘦,颧骨高得吓人。再往下,全叫帽檐的黑影挡死了。”
看门的老头被请进屋,手里死攥着那包软烟。
“推车出门那当口,他顺手塞给我一根烟。我说不要,他说大爷值夜不容易。”老头哆嗦着,“接烟,他使的是右手。可给我点火那一下——他换了左手打的火机!我眼神没毛病,真是左手按的!”
画面切回走廊慢放。护工弯腰点烟那半秒,右手递烟卷,左手顺势拢着火苗,动作利索得邪乎。
屋里几个人全屏住呼吸。
沈峰直起身,把两段监控并排钉在白板上:医院走廊那只握篙的右手,殡仪馆门洞那个冲探头抬头的黑影。
“床给空了——是给同伙报的信。老三样候着——是给水路上那条船发的令。”他看着表,“他凌晨四点推床出门,五点二十领骨灰。这会儿,他该摸到车了。”
“通知卡口。”沈峰抓起对讲机,声音不高,“他弃车,必然走水。云江口、黑水河、临川渡口,三个口子,全部上暗哨。”
看了眼表。
“还剩三小时零五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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