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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3章 落款


顺着“能同时碰两套档案的人”往上摸,韩若冰把祁德福案重新调了出来。

当年顺安冷库那桩灯下黑、借钥匙存药的案子,卷宗搬上长桌,厚厚一摞。

祁德福本人已经收监,人在监狱里,可他供述里那句话,一直没有落地。

他当时说:伞面破了个角,撑伞的那只手,还没见着。

案子结了,人判了,可那只撑伞的手,始终藏在水面底下。

顺安冷库那桩案子,当年办得不算小。

明面是个私藏药品、借冷库灯藏匿货物的窝点,祁德福是顶在前面的负责人,人抓了,货抄了,判了。

顺安冷库在城北,早年是个正经冻库,后来被人盘下来,明面存海鲜冻肉,暗处借冷库存一些不该存的药。

所谓灯下黑,就是冷库本身就是藏货的地方,巡查的人一来,货当冻肉摆着,谁也想不到冷库里还另藏一层。

借钥匙存药那一节,发生在云江物证中心:有人趁钥匙借出去的四十分钟,进过物证室,动过东西,事后钥匙还回,登记上什么都没写。

“四十分钟,够一个熟练的人开柜、翻找、原样摆回。”苏瑾说,“事后查,柜子没乱,封条没破,根本发现不了被动过。”

可案卷里一直留着那句没落地的供词:伞面破了个角,撑伞的那只手,还没见着。

韩若冰把旧卷重新搬上桌时,先翻祁德福当年的讯问笔录,把这句供词前后的话都看了一遍。

“他只敢说伞破了个角,不敢说撑伞的人是谁。”她说,“他知道自己够不着那个人,说出来也活不成。”

压临川电话那一节,韩若冰也重新调了出来。

当年临川有人举报顺安冷库这条线,电话转到半路被压住,没往上报,举报人事后反而被穿了小鞋。

“能压举报电话的,不是祁德福这种在外面看场子的。”她说,“电话要经过哪几个口、谁能在半路拦下,这是系统里的人才能办到的事。”

“压一边的电话,借另一边的钥匙,两件事一南一北,得同一个层级同时开口。”沈峰说,“这把伞,罩的不止一个冷库。”

沈峰点头:“所以这把伞,从当年到现在,一直没收过。”

这一回复查,专案组先查汇款链和电话记录。

祁德福那八十万赃款,走的是一家境外壳公司,小陈把注册信息一层一层剥开,发现里头夹着一个本地代理人。

这个代理人十年前进城,靠的不是生意,是一份省厅系统内的介绍信。

“一张介绍信,把一个外人送进城,安插进这盘局里。”韩若冰把介绍信复印件推到桌中间,“当年能压住临川那边的电话,又能让云江物证中心的钥匙借出去四十分钟的,绝不是祁德福一个小人物够得着的层级。”

顺安冷库这桩旧案,重新起底。

顺安冷库案背后那把“伞”,从一开始就不是地方黑恶。

地方黑恶撑不起这把伞。能同时给临川、云江两边打电话,能压住一边的举报、借出另一边的物证钥匙,这是一把系统内的保护伞。

复查先从钱入手。

小陈把祁德福那八十万赃款的流向一层层剥开,明面现金、中间人、最后落到一家境外壳公司,注册地在海外,股东层层代持。

壳公司注册材料里夹着一个本地代理人,名字不显,只在代办一栏签了个字。

顺着这个代理人往回查,发现他十年前根本进不了城,是靠一份省厅系统内开的介绍信,以“协助办事”的名义落了户、安了身。

境外壳公司的代理人,小陈也单独查了一遍。

这人是个本地跑腿的,替人代持股份、代办手续,谁给钱替谁签字,本身不是核心。

可他十年前进城、落户、接到第一单代办,全靠那张省厅系统内的介绍信,没有这张纸,他连注册壳公司的门都进不去。

“介绍信是入门券。”小陈说,“开信的人把一个外人领进门,再让他去替壳公司跑腿,真正出钱、出主意的人藏在后面。”

苏瑾比对代理人签名和介绍信经手人笔迹,两处不是同一人,代理人只是前台,开信另有其人。

“一个外人,没有这张介绍信,连门都摸不到。”韩若冰把介绍信复印件推到桌中间,“当年还有两件事,祁德福一个小人物根本够不着。”

她竖起两根手指。

“一件,压住临川那边打过来的举报电话,不让它往上转;另一件,让云江物证中心的钥匙借出去四十分钟,有人趁这空档动过物证。”

“压电话、借钥匙,都要系统里有人开口。”沈峰说,“这不是地方黑恶能办到的,地方上认识不到能压电话的人。”

“祁德福只是伞底下一个跑腿的。”沈峰说,“他以为自己抱上了大腿,其实他连撑伞的人长什么样都没见过。”

沈峰没有直接扑人。

他让小陈把祁德福收监之后,所有的探视、汇款、管教传话记录,从头到尾过一遍。

过了整整两天,结果出来了。

祁德福入狱之后,再没人给他递过钱,也没人来看过他。

小陈把探视登记、汇款流水、管教传话三条线,从入狱那天查到现在,整整过了两天。

探视室登记簿上,祁德福的名字后头是空的,没有一个亲属,也没有一个外头人来见过。

汇款账户干干净净,逢年过节也没有一笔进来,连家里人都断了联系。

管教传话记录里,没有一句来自外头的关照,没人给他捎话,没人给他安排过一次特殊待遇。

“判完就断,断得干干净净。”小陈把三本记录合上,“跟这人从没来过世上一样。”

探视、汇款、传话三条线过了两天,小陈把结果一条条报给沈峰。

没有亲属探视,没有外头汇款,没有管教传话,连逢年过节的慰问都没有。

“一般落监的人,家里再穷,总有人来看看、递点钱;他倒好,门可罗雀。”小陈说,“我翻到最后都怀疑是不是漏了档,又翻一遍,确实没有。”

“不是漏了,是故意断的。”沈峰说,“伞不需要一个用完的锁跟自己还有牵连,断得越干净,越撇得清。”

“祁德福到现在还以为自己是上面的人,其实早被从名册上划掉了。”韩若冰合上记录,“他是一把锁,锁完门就扔,没人管锁锈不锈。”

“这说明伞根本没把他当自己人。”沈峰说,“自己人落难,总得有人递钱、看一眼、传句话。他什么都没有,就是一把用完即弃的锁。”

“锁用完了,钥匙一扔,撑伞的人连回头都不回头。”韩若冰说,“真正撑伞的,至今还在系统里坐着。”

家里断了联系,外头没人探望,汇款账户干干净净,管教传话里也没有一句来自外头的关照。

“没人管他了。”小陈把记录合上,“判完就断了,像这个人从来没存在过。”

“这说明伞根本没把他当自己人。”沈峰说,“他只是用完即弃的一把锁,锁用完了,钥匙一扔,谁也不回头看。”

“真正撑伞的人,至今还在系统里坐着。”韩若冰说,“祁德福这种用完就扔的,连见伞面的资格都没有。”

苏瑾把境外壳公司代理人的签名,和介绍信上的经手人笔迹单独抽出来比对,先记着,没急着下结论。

沈峰把视线落回那张十年前的介绍信。

“代理人靠这张介绍信进的城,开信的单位,就是伞伸出来的那只手。”他说,“把落款单位还原出来。”

苏瑾把境外壳公司代理人的签名,和十年前介绍信上的经手人笔迹单独抽出来,比对到后半夜。

两边笔迹不是同一人,代理人只是个跑腿签字的,开信的另有其人。

“关键在介绍信的落款单位。”沈峰说,“谁开的信,伞就从谁那儿伸出来。”

介绍信原件年代久,落款公章磨损严重,编号糊成一团,肉眼看不出。

苏瑾拿去做增强还原,图层一层层剥,先显单位名,再显公章编号。

当天夜里,编号一点点显出来,她拿去和方敬之当年主管处室的公章编号对。

对上了。

伞伸出来的手,又落回那个纸面上去世的人身上。

介绍信落款单位的还原,苏瑾做了一整夜。

原件纸薄,公章磨损,印泥年代久,颜色淡成一片,她先做去背,再分层,把单位名和编号一层层从纸里抠出来。

先显单位,再显编号,编号出来的那一刻,她停了手,拿去跟方敬之当年主管处室的公章底档对。

数字一位一位对上,没有一位差错。

她没有声张,把还原件装进证物袋,天亮拿去给沈峰和韩若冰看。

十年前把代理人领进门的那把伞,落款公章,属于方敬之当年主管的处室。

纸面上已经去世八年的人,十年前还在替这把伞开信。

介绍信原件年代久,落款公章磨损,编号模糊,苏瑾拿去做增强还原。

当天夜里,公章编号一点点显出来。

苏瑾把还原结果放到沈峰和韩若冰面前。

那个公章编号,正属于方敬之当年主管的处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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