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5章 药箱
邻省小城旅馆那条登记,只追出个落脚,人早退房走了,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连个烟头都没留下。
专案组没停,顺着登记和药品账两头倒查,收网之前,先找旧同伙摸排。
还是那个在押的旧同伙。
这一回,沈峰没拿账本压他,只把一张空椅子推到他对面,自己坐下来,等。
审讯室的灯白得发青,墙上的挂钟一格一格走。
旧同伙低着头,抠了半天指甲,墙上的钟走到第三圈,他终于开口。
“大夫这些年,不在外头住。”
“在哪儿?”
“城郊,一片待拆迁的城中村。”那人声音发虚,“那片要拆没拆,人走得七七八八,正好藏人。他依托一间旧兽医站,改了个地下黑诊所,平时只给接头人看病、配药,从不接散客。”
“怎么个看病法?”
“不挂号,不进门看病,都是熟门熟路的人夜里进去,敲三下门,里头问一句,对上了才开。”旧同伙咽了口唾沫,“配药,配那种能让人当场没力气、当场像发急病的药。诊所后院有一条暗道,通着隔壁一座废弃印刷厂,出事了从暗道走,前门后门都不用露面。”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细?”
“我替他搬过两回药箱。”那人苦笑,“搬完他给我一笔钱,让我永远别再提,提一次,家里老小都不安全。”
“药箱从哪儿搬进来的?”
“夜里,一辆没牌的小面包,停在印刷厂后门,箱子抬进去,车就走,不等人。”
“大夫长什么样?”
“瘦,戴眼镜,说话慢条斯理,从不动手打人,可你不敢不听他的。”旧同伙想了想,补一句,“他看人的时候,像在看一件药。”
沈峰记下这句,又问:“他替人办过假丧事,你在场没有?”
那人摇头,眼神躲了一下:“这种事轮不到我,都是他自己安排,连抬棺的都是他另外找的生人。”
沈峰把这几句一字不落记下来,递给旁边的记录员,又问了一句。
“他身边现在有没有别的人?”
“有个望风的,个不高,壮,白天黑夜轮着换。再别的,我没见过。”
出了审讯室,天已经蒙蒙亮,走廊里的灯还没关。
韩若冰听完汇报,当场定下外围布控,不惊动任何人。
“人还没锁死,先别打草惊蛇。”她把那片城中村的地图铺在桌上,“收网是后头的事,眼下先把他藏在哪、怎么进出、跟谁来往,一样一样钉住。”
侦查员化装成收废品的、修鞋的、等客的摩的司机,把那片城中村外围撒了一圈。
那片城中村确实荒。
墙皮剥落,电线杆歪着,一半门上着锁,院里长满半人高的荒草。走几十户,碰不见一个正经住户,只剩几个搬不走的老人守着老屋。
这种地方,外人进来一眼就被认出,可反过来,里头的人出去,也没人多看一眼,正好藏身。
侦查员把每一条巷子、每一个院门都标进图里,哪堵墙能翻,哪条沟能走,摸得一清二楚。
一连蹲了两夜。
黑诊所就是其中那栋三层旧楼,原先的兽医站,门脸早封了,白天门窗紧闭,看不出名堂。
一到夜里,三楼那扇窗就亮灯,灯影里有人影走动,到后半夜才灭。
技术队把诊所进出的药品箱批号调出来,跟七年前那家注销诊所的进货单一对,首尾相接,同一批货,换了个地方接着用,连装箱的纸绳都一个系法。
门口有专人望风,蹲在斜对面修车铺门口,拿个搪瓷缸子喝茶,眼睛却一直盯着巷子口。
换班的规律很死,固定在凌晨两点,准点交接,一分不差,交班的人喝完最后一口茶,跟接班的对个眼神,转身就走。
“先不动望风的。”韩若冰站在布控图前,抬手压住,“他一撤,里头就知道了。我们先固定证据,把人、药、账三样都攥实了,再收。”
技术队调周边监控,一段一段还原医生两次深夜外出的路线。
两次都走暗道,从废弃印刷厂那头出来,绕开主街,走巷子,专挑没探头的背阴处,最后都回到那栋三层楼。
路线熟得像他自家后院,哪条巷有灯,哪个弯能拐弯,他闭着眼都走得出来。
沈峰坐在监控墙前,把药品清单重新核了一遍。
清单上,强心剂、肌松剂、镇静类药,一样一样排开,进货量、批号、日期,列得清清楚楚。
“他还在配。”沈峰指着清单,“这几样按比例混在一起,就是能制造‘猝死’假象的混合药剂。用量掐准了,人当场心源性晕厥,旁人看着像突发急病,尸检不专门查,根本查不出来。”
“跟方敬之那套,一个路数。”韩若冰站在他身后,看着清单,“开证明是收尾,配药才是前头。前头把人弄成‘病死’,后头他再把证明补上,一套活。”
“他手里这套配比,就是一桩桩命案的配方。”沈峰把清单压平,“起获的时候,一包都不能散。”
“药是死的,人是活的。”韩若冰把清单合上,“真正要紧的,是他这些年给谁配过药、开过证明。这个人嘴里,应该有一串名字。”
“所以不能一冲了之。”沈峰接上,“抓了他,他一闭眼什么都不说,我们手里就只剩药。得把外头的接应、接头的人一并攥住,让他知道抵赖没用。”
韩若冰看了他一眼,点头。
摸排到第五天,情报里浮出一个新人。
一个四十岁上下的方脸男人,近期多次出入城中村,跟医生见过两面,每次都待不长,来去匆忙,从不走正门。
技术队把监控截图调出来,一格一格放大,锐化,降噪。
方脸,宽额,颧骨高,走路微微外八字,下车前总要先低头看一眼鞋。
沈峰把截图投到大屏上,跟在逃人员库逐一比对,筛了三遍。
“韩组,你看这个轮廓。”
韩若冰走过来,目光落在那张被放大的脸上,眉头慢慢拧起。
她没立刻说话,转身去档案柜里抽出另一卷卷宗,翻开,把里面的照片并排贴到屏幕上。
两张脸,隔着十几年,竟在同一个方轮廓上重合,连那点外八字都没变。
卷宗里,侯德柱借过好几个名字,换过好几张脸,唯独这张方脸和外八字,档案里留过底。
“他怎么会找到医生这儿来?”小陈不解。
“他是接头的,不是看病的。”沈峰盯着屏幕,“两人见面,是递东西、递话,不是看病。”
“并案。”韩若冰只说了两个字。
外围当即加派暗哨。
药店、修车铺、出租屋三处出入口,全部纳入监控,一双眼睛钉一个口子,苍蝇飞出去都有人记。
布控图钉在墙上,红点把那片城中村圈成一只慢慢收紧的拳头。
只等医生下一次露面,便连人带药账一并拿下。
沈峰把三处出入口的监控时间逐一核对,哪条巷子几点人多,几点空,心里排了一张表。
“硬冲容易走脱,这地方巷子跟蛛网似的,一处漏网,人就钻进荒草里没影了。”他说,“得让他自己走到我们选好的口子上。”
韩若冰同意,收网方案又往细里磨了一轮。
蹲守的侦查员轮班,夜里冷,就裹着军大衣在背风处眯一会儿,眼睛一刻不离开巷子口。
头两夜,巷子里只出过一只野猫,第三个夜里,三楼的灯比平时早灭了一个钟头。
沈峰盯着回放,看出不对:“他今晚没配药,像是在等什么人。”
“等的就是这个方脸。”韩若冰说,“他露面,我们就顺藤摸到接头的整条线。”
办案点里,热了又凉的盒饭摆了一排,没人顾得上吃。
夜里,办案点的灯又亮到后半夜。
沈峰和韩若冰分头核监控、对清单,谁也不吵,配合得像一台磨合多年的机器。
她把下一条外出路线标在图上,他就把对应时段的监控切出来;他核到哪一味药,她就在旁边记下批号和进货时间。
“望风的换班,凌晨两点,掐准。”沈峰在图上画了个圈,“收网就卡在换班那一瞬,新人刚到、旧人刚走,最乱,接应的人也来不及反应。”
“嗯。”韩若冰点头,“接应者还没露面,我们先不碰诊所,等他自己送上门。现在冲进去,只能抓医生一个,上头那条线就断了。”
两人一左一右站在布控图前,台灯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墙上。
谁都没提累,也没人提回去歇,这种夜他们熬得太多,习惯了。
凌晨一点,技术队那边忽然招呼。
“韩组,沈检,方脸男又进巷子了。”
屏幕上,一辆旧轿车停在城中村外,车门打开,那个方脸男人下了车,左右看了看,理了理衣襟,往里走。
韩若冰走过去,目光落在监控那张脸上。
只看了一眼,她认出来了。
“是他。”她声音不高,却让整间屋都静下来,“卷宗里借名‘侯德柱’的那个在逃者。”
(https://www.yourenxs.cc/chapter/5454749/54372931.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