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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6章 接头


认出侯德柱的当晚,布控升级。

原来只盯医生一个人,现在变成同时盯两个人,外加那个还没露面的接应者。

外围三组人撒开,修车铺、药店、出租屋三个口子,每组一个组长,耳机直接通到办案点的指挥台。

技术队在对面楼顶架了长焦,又在诊所斜对面的空屋布了一路监听,信号接回车里的接收设备。

接收车里,韩若冰和沈峰并排坐着,一块屏幕看街面,一只耳机听屋里。

车里没开大灯,只留仪表台一点微光,两个人的轮廓映在玻璃上。

“两人见面,动静不会大。”韩若冰说,“越是重要的交接,他们越安静,我们越容易漏。”

“所以眼睛和耳朵都不能松。”沈峰把耳机又往耳朵里按了按。

布控图升级,侯德柱和医生各圈一个红圈,接应者留了个问号。

韩若冰定下规矩:没她的命令,谁也不许先动。

“今晚他们见面,我们只看,只听,只记。”她站在布控图前,“抓不抓,等接应者露面再说。”

沈峰站在她旁边,没反对。

各组组长领了任务,连夜把位置又调了一遍。

楼顶长焦负责拍脸,空屋监听负责收音,街面便衣负责封路,三条线互不照面,免得被望风的一眼看穿。

为了不惊动,所有人都关了手电,熄火蹲守,连对讲机都压到最低音量。

夜里的城中村静得很,只有风刮过荒草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一两声狗叫。

夜里十一点四十,侯德柱来了。

比预计的晚了二十分钟,说明他路上绕了路,确认没人跟,才敢靠近。

旧轿车停在巷外,他下车,左右扫了一眼,压低帽檐,从修车铺旁边的窄巷进去。

长焦镜头里,他熟门熟路,敲三下门,里头问了一句,对上了,门开一条缝,他侧身进去,门又合上。

进门之前,他在巷子里停了两秒,回头看了看身后,又抬头扫了一眼楼顶。

那一眼扫过,蹲在楼顶的侦查员本能地缩了缩头,好在对方只是余光,没认出来。

“这人反侦察很老练。”沈峰在耳机里低声提醒,“都把自己藏好,别跟他对视。”

二楼厢房,灯亮了。

监听里,两个人的声音压得很低,断断续续。

医生先开口,慢条斯理,听不清全句,只抓住几个词。

“……新身份,拿着,立刻走,换人,别再用这张脸。”

窸窸窣窣,像是在递东西。

“这瓶药,伪装成降压药,路上带着,真有人查,就说自己有高血压。”医生的声音,“按我说的剂量,别乱吃。”

侯德柱嗯了一声,声音闷,听不清。

“下一程的落脚点,在信封里,钱也在里头。”医生说,“到了地方,先歇三天,别联系任何人,等我信儿。”

窸窣声又起,侯德柱留下一只牛皮信封,推过桌面。

监听里纸页摩擦,现金点数的轻响。

“名单……”医生忽然压得更低,“名单上还有一个,没动。”

侯德柱问了句什么,被噪声盖住。

“别回云江。”医生说,“云江现在进去就是自投罗网,绕开,往南走。”

监听静了几秒,又飘出半句。

“……上头问起,就说东西已经散出去了,别让他们追到你。”

“钱够不够?”侯德柱闷声问。

“够你躲两年,别大手大脚。”

又是窸窣声,像是在对一只手表,或者对一个联络暗号。

“接头的人什么时候到?”侯德柱问。

“他会来找你,你别找他。”医生说,“到了地方,门口第三棵树,树上系红绳,看见了再进。”

这些碎句被技术队一句句抠出来,补进记录。

就听清这几个词:名单,还有一个,别回云江。

其余全被巷子里的风声、远处的车声切碎了。

记录员把听清的词一个个敲进电脑,不敢漏一个字。

“新身份”“降压药”“信封”“落脚点”“钱”,再加上那三个最重的词:名单,还有一个,别回云江。

“他们在分路。”沈峰盯着监听波形,“医生让他立刻转移、换人,说明上头要把他这颗子挪走,藏到别处去。”

“挪走,是因为这边不安全了。”韩若冰接上,“他们也闻到味了,只是还不确定我们围到了哪一步。”

“那更该现在动手,趁他还没走脱。”

办案点里,沈峰盯着屏幕,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韩组,两人都在屋里,接应的还没到,现在冲,能把这两个一并拿下。”

他声音压着,却急。

“诊所里还有不明接应者。”韩若冰摇头,眼睛没离开屏幕,“我们不知道他在不在楼里,有几个人,带没带家伙。硬冲,惊动的是链条上游,里头的人一乱,该跑的跑,该烧的烧,我们抓两个小的,断一条线。”

“那就这么看着他们交接完?”

“封死出入口,等接应者露面,一网打尽。”韩若冰抬手,在图上三个口子各点一下,“三组,把巷子两头、印刷厂暗道出口、后墙,全部封死。一只苍蝇都不许飞出去。”

各组低声应下,耳机里一片细微的呼吸声。

沈峰还是不甘心,压着声音又补了一句:“再等,万一接应的今晚不来呢?我们陪他们坐到天亮,侯德柱天亮就走。”

“接应的会来。”韩若冰很稳,“这种接头,递完东西总得有人接应他出城。他不露面,侯德柱一个人走不了这么远。我们今晚等不到,明晚也等得到。”

“万一走暗道呢?”

“暗道出口我已经派人堵了,印刷厂那头也布了人。”她抬眼看他,“沈峰,抓人是为了拔线,不是为了今晚多抓一个。稳住。”

沈峰咽回后半句,点头。

他知道她说得对,只是干刑警出身,眼睛盯着两个现成的目标从手里溜过去,心里这口气咽得难受。

就在布控收口的间隙,屏幕上出了个细节。

侯德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手忽然停在半空。

他像是从窗帘缝里,瞥见了街面什么不对。

茶盖碰着杯沿,轻轻一响。

他的眼神往门口斜了一下,又飞快收回来,假装若无其事地把茶杯放回桌上,身子往椅背上挪了挪。

动作很小,旁人看不出。

可这一下,被长焦镜头完完整整拍了下来。

他端杯的手,指节先绷了一下,才慢慢松开;眼神斜向门口之前,先扫了一眼窗帘缝。

这是常年在刀口上讨生活的人才有的警觉:先确认退路,再决定慌不慌。

“他看见了什么?”小陈低声问。

“街面。”沈峰盯着画面,“他从窗帘缝往下看,我们的人压得太低,按理说看不见,可他这种人,凭感觉也能觉出街上太静。”

平时这时候,巷口该有晚归的、扫街的、醉汉,今晚一个都没有,静得反常。

可沈峰一直盯着他的手。

“各组注意,目标起疑了。”他对着耳机低声说,“再收紧半圈,别露面,别出声,别在最后一步惊飞了目标。”

他怕的是,这人一旦觉出被围,当场翻脸,或者从暗道溜了。

“收紧,不是压上去。”他补了一句,“把网口往回收一收,让他觉得街上还是空的,等他抬脚,再一口咬住。”

耳机里各组依次应下,脚步压得更轻。

监听里,医生还在交代,可语速快了起来。

忽然,医生起身。

椅子腿在地上蹭出一声,他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把那瓶药、那只牛皮信封,一并塞进侯德柱怀里。

这不像寻常送客。

寻常送客,是送到门口,说两句保重。

这倒像是在催他立刻走,一刻也别留。

“拿着,现在就走,别等。”医生的声音第一次有了急意,“从后巷走,别走来时那条。”

“不是说接应的来吗?”侯德柱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接应的改地方了,你自己先走,别在这儿等。”医生把他往门口推,“再晚就走不脱了。”

监听里椅子又响,两个人影在窗前交错了一下。

窗外,斜对面望风的人也鬼使神差地换了个站位。

原本他面朝巷口,这会儿转过身,把后背露给了巷口,像是在给什么人让道,又像是自己也想走。

沈峰心里一沉。

“他们察觉了。”他扭头看韩若冰。

韩若冰盯着屏幕,手已经按在对讲机上,却没按下。

她也看出来了:医生起身的节奏不对,望风的站位不对,侯德柱那一下停顿更不对。三处在同一分钟里变了,不是巧合。

“各组,再压近五十米,隐蔽。”她终于开口,声音极轻,“等他抬脚,我们就收口。谁先暴露,谁负责。”

耳机里依次传来收到的回应。

车里的空气绷成一根弦,连呼吸都放轻了。

沈峰盯着屏幕上那两个影子,手搭在车门把手上,随时准备推门。

韩若冰的目光在医生和侯德柱之间来回,等的就是接应者那一步。

就在这一瞬,监听里医生忽然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楼下有人,换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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