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8章 旧杀手
凌晨三点,收网。
诊所外头的网,在这一夜收口。
韩若冰一声令下,专案组三组同时动。
第一组街面封巷,把城中村几个口子全部堵死;第二组绕到后门,堵住通往废弃印刷厂的暗道;第三组正面突入黑诊所。
警笛没拉,手电没开,全靠夜色和脚步。
凌晨三点正是人睡得最死的时候,巷子里连狗都不叫。
各组在各自位置上屏住气,等同一个信号。
韩若冰站在指挥位,目光扫过布控图上三个红圈,又看了一眼手表。
“望风的刚换完班,旧人走了,新人还没坐稳,就现在。”她抬手,落下,“行动。”
正面的门被撞开的一瞬,楼里的灯刚刚灭。
侦查员鱼贯而入,皮鞋踩在旧楼板上,脚步声一层层往上压。
“警察!不许动!”
二楼厢房,医生听见动静,慌了。
他没往楼下跑,反而扑向二楼后窗,撬开窗板,钻进那条通往暗道的口子,想从暗道溜进印刷厂。
他以为暗道是自己的退路,不知道退路早被人堵死。
可暗道出口,第二组早就埋伏好了。
他刚钻出后窗,脚下还没站稳,两道手电光同时打在他脸上。
“蹲下!不许动!”
医生腿一软,被埋伏的侦查员按倒在地,脸贴住冰凉的地面,眼镜摔出老远,在地上滑出一截。
戴手铐的时候,他还在喘,嘴里反复念叨自己只是个看病的,走错了地方,跟这里没关系。
“是不是走错,回去再说。”侦查员把他拽起来。
他腿软得站不住,半个身子挂在侦查员手上,眼镜没了,眯着眼,还在四下找那条暗道。
“别找了,暗道那头也有人。”沈峰从楼上下来,看了他一眼,“你选的退路,今晚一条都用不上。”
医生嘴唇哆嗦,再没说出“看病的”三个字。
正面搜查继续。
厢房里,床垫底下、柜子后头,还藏着一个人。
那是个负责接应、望风的壮汉,满脸横肉,一身腱子肉。
见被围,他突然从墙角抡出一把旧扳手,朝离他最近的侦查员砸过去。
“滚开!”
侦查员侧身躲开,扳手砸在墙上,砖灰簌簌往下掉。
沈峰正好冲进门,一眼盯住那把扳手。
旧,铁锈,一头宽一头窄,木柄被汗手磨得发亮。
他脑子里猛地窜出2008年那桩旧案的伤情鉴定:无牌货车别停,一把旧扳手从侧面砸在后脑。
凶器形制,一模一样。
“黑蝎子!”沈峰低喝一声,“2008年动手的,你是其中一个!”
壮汉一愣,没想到这人一开口就点出他十几年前的老底,眼里凶光更盛,抡着扳手还要扑。
“认得又怎样!”他吼。
“两面夹击,别让他喘!”韩若冰在门口下令,声音不高,全场听得清清楚楚。
侦查员左右一夹,盾牌顶上去,把壮汉逼进墙角。
他还想抡扳手,手腕被死死扣住,膝盖顶进他腿弯,扳手当啷落地,人被按跪在地上,咔嚓一声上了铐。
“我就是个看场子的,你们凭什么抓我!”他还在吼,脖子上青筋暴起。
“看场子看了十几年,看到医生屋里来了?”沈峰把那把旧扳手踢到他面前,“看看这件旧东西,还认不认得。”
壮汉挣了两下,没挣动,这才喘着粗气消停。
沈峰蹲下去,捡起那把旧扳手,翻来覆去看了一遍。
木柄上一道旧刻痕,跟2008年案卷物证照片上那把,位置都对得上。
“当年那晚,沈建国开着自己的桑塔纳下班。无牌货车别停,动手的是两个人。”沈峰把扳手举到壮汉眼前,“开车别停的是你,完了配合把人抬进驾驶座的也是你。从桥栏后头转出来、抡这把扳手从侧面砸后脑的,不是你——是秃鹫。”
壮汉愣了一下。
沈峰拇指压在木柄那道旧刻痕上,慢慢摩挲了两下,抬眼。
“那我现在问你一句。”他把扳手往前送了半寸,“秃鹫的东西,怎么会在你手上?”
壮汉的喉结动了动,没答。
“他死了,”沈峰盯着他的眼睛,“还是他把这东西,塞给了你?”
壮汉脸上的肉抽了抽,没反驳,也没否认,只是死死盯着那把扳手。
那眼神不像被人栽赃的愤怒,倒像是被人点住了喉咙。
医生瘫坐在墙角,被两个侦查员看着,还想抵赖。
“我就是个看病的大夫,你们抓错人了,我什么都不知道。”他扶着墙,声音发颤,“这房子不是我的,人也不是我喊来的,我是来串门的。”
“串门串到配药室里?”沈峰回头看了他一眼,“是不是你的,起获的东西会说话。”
医生张了张嘴,想再辩,目光扫过桌上一排排贴了标签的针剂,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这才明白,辩是辩不过去了,屋里每一瓶药、每一页账,都比他的嘴硬。
现场搜查,一样一样起出来,编号、拍照、登记,一样不落。
桌上,未配完的药剂,一瓶一瓶,标签被撕掉,只剩配药的手抄方子,纸边卷着。
抽屉里,一沓假身份文件,好几本不同名字的证件,照片是同一个人,年龄都改过。
床板底下,一本黑账,封皮油黑,里头密密麻麻记满时间、地点、接头代号。
墙角铁柜里,还锁着一排配好的针剂,贴着编号,旁边是手抄的配比表,哪几样混多少,写得清清楚楚。
侦查员一样样拍照,一样样贴标签,连抽屉缝里的碎纸都没放过。
苏瑾翻到黑账前面几页,忽然停住。
她抬头看向沈峰,脸色变了。
“沈检,这本账里有几页,记着早年几次远距离下手的时间和位置。”她压低声音,“那个早年令警方头疼、一直没抓到的蒙面狙击手,真身就是他。”
沈峰接过账,看了两行,眼神冷下来。
这个开证明的大夫,不光配药、假死,早年还亲自动过枪,蒙面作案,警方追了多年,连脸都没摸到。
“原来你就是那个蒙面人。”沈峰把黑账合上,看了瘫在墙角的医生一眼。
医生别过脸,不接话,额头的汗却一层一层往下冒。
沈峰没再理他,把黑账一页页翻过。
账上不记账,记的是人头:哪天,谁,从哪个门进,待多久,出去的时候是活人还是“病人”。
早年那几桩蒙面作案,时间、地点、撤离路线,全在这几页里,跟当年警方悬案的时间一一对得上。
“追了这么多年的蒙面狙击手,原来就藏在这间配药室里。”沈峰合上账,“白天开证明,晚上摘面具开枪,谁能想到是同一个大夫。”
苏瑾在旁边把这几页单独抽出,装进证物袋。
“蒙面那一几年,警方前后并了七桩悬案。”她低声说,“今天这几页一坐实,七桩全有了着落。”
沈峰点头,把账又翻到记着手印的那几页,交给登记员编号。
突审前清点。
医生归案,黑蝎子落网,屋里外头都控制住了。
可接头的侯德柱,不在诊所。
技术队核对暗道另一头的监控,侯德柱在突入前十分钟,已经从暗道另一头溜走,进了印刷厂,再从印刷厂后门出去,没了人影。
“还是晚了一步。”小陈捏着记录,有点懊恼,“他像是提前得了信儿。”
“提前得信,说明我们身边有眼睛。”沈峰说这话时,声音不高,屋里几个人都听见了。
韩若冰没接这句,只摆了摆手,先把眼前的人看住。
“先收住手里的。”韩若冰很稳,“走脱一个,后头再追,别在这儿乱了阵脚。”
沈峰走到暗道口,往里看了一眼。
暗道又窄又潮,通着印刷厂,地上留着一串刚踩过的脚印,方向朝外。
“他提前得了信儿,知道今晚要动手,所以先走。”沈峰站起身,“可他跑不远,假身份、钱、落脚点都在医生手里,他只能按给的路线走。”
“这条线记下,后面专门追。”韩若冰说。
搜查又起出一本接待登记簿。
薄薄一册,记着这些年上门看病的接头人代号,谁哪天来过,待了多久,一笔一笔。
没有真名,全是代号,可哪个代号对应哪次事,黑账里都能对上。
这是后续顺藤摸瓜的实证,一个代号都跑不掉。
侦查员连夜把黑账、登记簿、药剂、假证件,全部装箱,贴上封条,运回技术队逐页清点。
楼下,押解车等着,夜色里红蓝灯一闪一闪。
医生被先押上车,低着头,一路没再挣扎。
车窗关上,把他那点慌慌张张的脸色隔在了里头。
两辆押解车先后驶离巷子,红蓝灯扫过墙头。
黑蝎子跟在后头,走到门口却停住,非要回头说那句狠话。
沈峰和韩若冰并肩站在门口,看着一箱箱证据装车。
“医生、黑蝎子,两个落网。”沈峰低声说,“就差侯德柱。”
“他跑不远。”韩若冰望着巷口,“身上带着假身份和药,路线是别人定的,我们顺着账追,总能追上。”
她发令合围,他近身制伏,这一夜两人配合得严丝合缝,谁也没多说,心里都清楚还差侯德柱这一个。
黑蝎子被两个侦查员架着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回过头。
他脸上的横肉挤成一团,冲着满屋子办案的人,狞笑了一声。
那笑里没有怕,只有一种看透了的得意。
“你们抓得住我。”他扯着嗓子,“可你们抓得住名单上剩下的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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