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0章 黑蝎子开口
突审黑蝎子,安排在收网第二天上午。审讯室的灯白得发青,铁桌铁椅,桌上一只旧扳手,一本摊开的案卷。黑蝎子坐在对面,抱着胳膊,牙关咬得死紧。
“我就是个看场子的。”他翻来覆去就这一句,说自己一个打工的,跟那些大事沾不上边。人是抓错了。
沈峰没跟他绕圈子。他把扳手往前一推,又把2008年那本案卷的伤情鉴定摊到黑蝎子面前,照片朝上。
“扳手你认得吧?”他坐到对面,声音不高,“伤情鉴定也看看?”
黑蝎子的眼皮跳了一下。
“无牌货车别停,扳手从侧面砸后脑。”沈峰的手指在案卷上点了点,说2008年那桩,动手的两个人,一个开车,一个就是他。隔了十几年,换个名字、搬个地方,这把家伙照样认得出他。
“一把破扳手,满大街都是。”黑蝎子嘴还硬,说伤情鉴定写的是伤者,又没写他的名,凭什么说是他。
“凭木柄上这道刻痕。”沈峰一样一样摆:凭他后脑那道旧伤,跟鉴定上的创口对得上;凭他这些年打零工的路线,正好绕着当年那片走,连租房都避开那几个区。
他停了一下。
“抵赖不了。”沈峰把案卷合上,“证据都在这儿。”
黑蝎子不说话了。气焰是一点点塌下去的。沈峰没催,只把扳手又往前推了推,让他看清木柄上那道刻痕。
2008年那桩,伤者被无牌货车别停在路边,还没反应过来,车门拉开,一把旧扳手从侧面砸在后脑,人当场栽下去,车没停就走了。
当年的伤情鉴定写得明白:钝器,宽面,木柄,一击得手,不走第二下。这种打法不是临时冲突,是算好了位置、算好了角度的一次灭口。
“你当年就是那个下车动手的。”沈峰说,“开车的那个,至今没抓到。你倒是自己送到我们手上了。”
黑蝎子的喉结滚了一下。他避开那把扳手,盯着自己的膝盖。
这些年他隐姓埋名,在城郊打零工,换过七八个住处。不敢用真名,不敢跟人深交,连工钱都现金结。就怕哪一天,有人从旧账里把他翻出来。
“我以为躲成这样,当年那事就没人记得了。”他苦笑,“你们倒好,一把扳手就把我撬出来了。”
“不是扳手记得你。”沈峰说,“是你自己手上的旧伤记得你。”
黑蝎子的手在膝盖上收了一下。
“当年跟你一起动手的那个,现在在哪儿?”沈峰问。
他不答。
“他叫什么?”
“开车的那个,你还记得吗?”
还是不说。“说清楚!”沈峰把扳手往桌上一磕。铁碰铁,声音不大,屋里却听得清清楚楚。
“你不说,我也有办法。”他说,“不过那时候,你就一点东西都换不到了。”
黑蝎子沉默了半天。铁椅吱呀响了一声。
“秃鹫……”他吐出两个字。
“他只认暗号,不认脸?”韩若冰问。
“不认。”黑蝎子说,“连我都只见过他半张脸。”
这两个字一出口,审讯室里安静了一瞬,记录员的笔都停了半拍。
“秃鹫是收口的。”黑蝎子说自己是动手的粗人,秃鹫不一样,擅清场,活干完了,连痕迹都抹干净。
他说当年那桩,自己下手,秃鹫扫尾,配合完就散,近十年没通音讯。
韩若冰一直没插话,这时才开口,声音很平。
“他现在靠什么活?”
“给人看场子,偶尔接一桩清场的活。价钱高,从不赊。”黑蝎子说,秃鹫不沾赌不沾酒,钱攒着,人却越藏越偏。
他抬了下眼。
“我估摸着,上头把他放在桥头,就是让他守着名单最后一块。”
“名单?什么名单?”韩若冰问。
黑蝎子的嘴闭了一下。审讯室的灯被人调暗了一格,他忽然抬眼,扫了一下门口,像怕隔墙有耳。
“名单上有些人,你们自己系统里也有。”
这句话说得极轻,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沈峰和韩若冰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没接话,只把这条默默记进本子。
被灭口名单盯上的、替名单办事的,不全是街头打手。还有穿着这身制服、坐在办公室里的人。这一层黑蝎子没明说,两个人心里都清楚。
黑蝎子见两人不接,反倒来了点破罐破摔的劲。
“真正高高在上的,从来不是我们这些动手的。”他咧嘴,“是那些坐在屋里递消息、改排班、压卷宗的人。你们抓我容易,抓他们难。”
“我进去了,外头照样有人替他们把门看着。”
韩若冰没被他激到。
“秃鹫的规律、你们的暗号,先说。”她把本子翻开,说这是眼下唯一能换的东西;保命的事,等讲完、掂量过再谈。
她合上本子。
“你现在什么都没交,没有资格开价!”
黑蝎子张了张嘴,没敢再抬条件。他心里清楚,自己现在不是谈判的位置。人在铁椅上,扳手在桌上,抵赖只会更难看。
他先从自己怎么受雇动手讲起。当年和另一个搭档受雇办事,事后两人各奔东西,谁也没留联系方式,只留一个代号,以防万一。
这些年,他一直被组织当备用的脏活人手。平时不露面,一旦上头需要,一个电话就出来接应。这次就是替医生做接应、望风。
“我就是个干活的。”他摊着手,说上头派什么他干什么,连大老板是谁都没见过。
“秃鹫藏在哪儿?”沈峰问。
“桥头。”黑蝎子说,“旧仓库一带,靠给人看场子过活。他手里还攥着一份旧灭口名单的下角。”
“哪个仓库?”
“具体哪个,我不知道……真不知道。”他摆着手,说十年没通音讯,不敢打听,打听了就是给自己惹祸。
“秃鹫长什么样?你见过没有?”沈峰问。
“见过,也没看清。”黑蝎子说,“他总戴帽子。”
他只说那一片。秃鹫昼伏夜出,白天从不露面,夜里才补给;每月固定两天去旧仓库一带收东西,接头只认暗号,不认脸。
“暗号你背一遍。”韩若冰说。
黑蝎子背出那句先报“桥水”、对方回“桥石”的暗语。背完,他才发觉自己已经交了底,脸色又白了一层。
沈峰把暗号记下,转头跟韩若冰交换了一个眼神。规律和暗号到手,秃鹫这张网,终于有了下网的地方。黑蝎子把身体往椅背上一靠,摊开手掌。
“要我说秃鹫在哪,你们得先保证,我这条命能留到开庭。”
韩若冰合上笔录,站起身。
“你今天说的,够你活到开庭。”她走到门口,回过头,“不够你活着出去。”
黑蝎子的脸色变了。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还有一件事没说。”沈峰替她把话接下去,“秃鹫在桥头蹲了这么多年,你们靠什么联络?谁给他送补给?”
黑蝎子的手在桌面上收了一下,指节压得发白。他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
“给他望风的人……”他低声说,“比你们先到。”
审讯室的灯还白着。沈峰把笔录合上,冲韩若冰点了一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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