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5章 第二声枪响
仓库联络和302残留通讯并到一起,技术队翻出了一桩旧案里被忽略的第二声枪响。霍东庭科内那桩现场,致命一枪之外,还响过第二声补枪。
“卷宗上写了几声?两声还是一场?”沈峰问。
“一声。”技术员把发黄的卷宗推过来,“致命一枪。第二声写在‘零星枪响’那一栏,没单独做弹痕……当年就没人细看。”
“为什么没做?这么明显!”沈峰把卷宗翻到那一页。
“当年勘验写得简略。”技术员说,“第二声只当是回枪,是误响。”
旧案卷纸发黄。这次重调卷宗,把现场遗留的两种弹壳重新送检。比对仪一跑,差异清清楚楚。致命一枪的弹痕,来自外头杀手的枪,弹道从窗外斜进。
第二声补枪的弹痕,膛线、走向全不同。
“开枪站位呢?”沈峰盯着报告。
“贴着自己人一侧。”技术员指着图,“枪口朝向是室内……是贴着人补的。”
“贴着活人补的?”
“对。补了一下!”
弹痕报告还给出一个关键:第二枪的开枪者穿制式服装,站位熟,知道自己人都站在哪,绝不会误伤同僚。
“自己人。”沈峰把报告放下,“就在现场的自己人!”
“就在现场的自己人。”韩若冰说。
这是混在内部、就在现场的内鬼。一桩当年没敢深查、也没查出来的补枪案。
“外头杀手开第一枪,自己人补第二枪,把霍东庭彻底封死。”沈峰把两份弹痕报告并排摊开,“这不是失手。是配合好的灭口。”
屋里没人说话。302转移时遗落的一段录音,被技术员从废墟杂物里拣了回来。
“还能听吗?”
“糊了。”技术员戴上耳机,“得剥。”
逐帧分辨声线,剥离背景噪声。第二补枪者的嗓音,浮了出来。
“像谁?”
技术员没马上答。他把样本跑了一遍,又跑一遍。声线跟一名仍在编的科内人员吻合。比对做了三遍,排除偶然相似。
“三遍都过?”沈峰问。
“都过。”技术员说,“而且旧案卷里的现场人员名单——他在。”
“当年就在那间屋子里。”韩若冰说。
“查他。”沈峰起身。
韩若冰摇头:“先搜宿舍。”
她没让立刻收网,先悄悄让人搜他宿舍。抽屉夹层起出几发备用弹。批号跟霍东庭现场遗留弹壳完全一致。同一批次,连生产批号尾号都对得上。
“同批?尾号也对得上?”
“同批。”技术员把两个弹壳并排放在灯下,“尾号连着。”
物证链一环扣一环。衣柜深处,压着一套没来得及销毁的旧制服肩章。磨得发亮。
“这套肩章,旧得很。”侦查员说。
“旧,才说明他穿了多年。”韩若冰说,“不是临时找来摆样子的。”
那套肩章的磨损位置,是常年佩戴的痕迹。他就是用这身身份打掩护的人。搜宿舍那夜,技术员连床板缝、鞋垫夹层都翻了。
备用弹藏在抽屉内衬,肩章压在衣柜最里。
“藏得挺深……”侦查员把东西摊在灯下,“床板缝都掏了!”
“藏得再深,也还是在家里。”沈峰说。
都是藏了又藏。偏还是被翻了出来。弹和肩章一凑,补枪手身份坐实。
“单独装袋,编号。”韩若冰交代,“跟霍东庭现场弹壳批号并案,形成一条物证链。”
“他要是翻供呢?”
“翻不了。”她说,“弹有批号,肩章有磨损。两样东西,都不是一天能造出来的。”
再顺着他这些年的往来查,一条新账浮出来。他长期把内部布控信息递给302。
“那只眼睛,就是他?”沈峰问。
“至少是其中一只。”韩若冰说,“名单上的人有人灭口,名单外的人有人盯着。他两样都沾。”
“当年参与补枪,这些年又长期为302提供内部布控信息。”她把两份材料并到一起,“旧补枪案和新通风案,并成一案。”
卷宗重新编号。
“避免两条线分头审、各自断线。”她说,“补枪是旧账,通风是新账。两账并一案,才能说明此人不是一时失足,而是长期埋在里头的钉子。”
“钉子拔了,洞还在。”沈峰说。
“所以往上摸。”
突审前,韩若冰把沈峰和骨干叫到一起,先把话说死。
“这个人只是链条里的一节。不是终点。”
她特意看了沈峰一眼。
“顺他的上线摸,才能摸到302背后真正的监视者。绝不能在这一层收兵,收了就断了线。”
“把他送进去,案子就停在这一层。”她说,“302背后那个监视者,反而安全了。”
“我们要顺藤,不要摘瓜就走。”
“那审什么?”沈峰问。
“先问他递过哪些布控、递给谁、上线怎么接头。”韩若冰说,“让他知道这一节跑不掉。顺上线才是活路。”
突审提纲只列方向,不列结论。沈峰回历年值班记录核对,一桩一桩排。他把近十年每一次专案组重大行动的日期列成一张表,再跟此人的排班逐行比。
比对结果,让他手心发凉。
“每一次行动前,他都在岗。”他把表推到韩若冰面前。
“每一次?一次都没有?”
“每一次。行动当夜,又都‘恰好’值班到最后。”
有机会在布控定稿后、行动开始前,把信息递出去。没有一次落空。
“不是排班巧合。”沈峰把值班表上吻合的日期一一圈出,“是他故意把自己留在能拿布控的位置。”
“圈了几次?”
“十一次。”他说,“十一次行动,十一次都在。”
圈成一列,交给韩若冰。两人都明白,这一节钉子拔掉,上头递线的人还没露头。
“那就从这十一里问。”韩若冰说。
带人行动定在清晨。趁他还没反应,先控制人身,再取物证。防止他得到风声,销毁残余弹和肩章。带人那天,沈峰亲自走在前头。
“为什么是你?”小陈问。
“我跟此人同过事。”他说,“别人动手,会顾忌情面。”
“你就不顾忌?”
“顾忌。”沈峰说,“所以我来。”
不是因为他最硬,而是怕别人动手时顾忌情面,反而走漏风声。气氛压抑。同事变嫌疑人,谁心里都不好受。可弹壳、肩章、值班表摆在面前,没有情面可讲。
旧案第二声补枪当年之所以漏,就是因为没人敢往自己人身上想。这次韩若冰明令:谁也别带情面,证据到哪,查到哪。嫌疑人被带走时,没有挣扎,也没辩解。
只在经过沈峰身边时,飞快地塞过来一张折起的纸。他神色平静得反常,像早料到这一天。连眼神都没躲。
塞纸的动作快得几乎看不出。若不是沈峰一直留意他的手,根本接不住。纸极小,折了四折,藏在掌心。沈峰不动声色,攥进手心。
“沈局?”小陈回头。
“没事。”他说,“走吧。”
他没有当场追问,也没有回头看嫌疑人一眼。一追问,就等于告诉对方这张纸到了自己手里,反而坏了顺上线的局。
等警车开走、众人散去,他才走到走廊尽头展开。窗户开着,晨风吹进来,纸角微微掀动。纸上一行字,写得很稳。不像临阵慌乱,倒像他早就准备好留给谁。
“302里坐着的,你们认识。”
沈峰盯着这行字。后背那点凉意,又上来一层。坐了几个月、盯了他们几个月的眼睛,居然在他们身边,是认识的人。
“认识……”他把纸条折好。
这句话比任何物证都重。他把纸条收进贴身口袋,没有告诉任何人。连韩若冰,也打算等回到办公室单独说。
这种时候,知道的人越多,那只眼睛就越容易察觉自己露了。他攥着纸条走回办案点,脸上看不出异样,照旧部署下一步。
谁也没察觉,他掌心那张小纸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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