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7章 六块屏幕
“302锁死没有?”沈峰问。
技术员把补枪者留下的纸条推过来,又摊开三批器材的流向图。
“锁死了。”他说,“纸条上写着,302里坐着的,你们认识。”
“什么地方?”
“高层一栋普通民居,一间房。”
技术员指了指流向图。三批监听器材几经转手,信号最终全汇向同一个位置。
“窗帘常年拉死,邻居只当是个闭门不出的住户。”
至于这栋楼怎么暴露,技术员在流向图上点了点。三批货绕了几道手,信号一重合,就藏不住了。
“屋里几个人?”
“监听两夜,只有一个热源,进出都是同一个人。”
“什么时候合围?”
“白天。”沈峰说,“趁人松懈,先确认没有第二者,再破门。”
行动前,沈峰让所有人把手机、对讲机统一调到一个频道,又亲自检查了一遍破门锤和掩护队形。
……
楼道里静悄悄的,只听见众人压低的呼吸。
门被一脚撞开,沈峰侧身先进,枪口扫过左,又扫过右。
“没有埋伏,进!”
众人跟进去,全愣住了。
屋里拉着厚窗帘,白天也开着灯,空气里一股积久的电子元件和灰尘味。
六块屏幕并排,监听设备嗡嗡运转,红灯一闪一闪,像一群眼睛。
“六块屏,各管一路?”沈峰问。
技术员一路一路数过去。
“一路对着专案组的窗户,一路对着您住所的楼道。”
“还有一路,录楼下进出。”他说,“剩下的,轮播照片和录音。”
一根监听天线从窗缝悄悄伸出去,墙外很难发现。
技术员蹲下身,顺着线缆一路摸过去,确认每一路都连着独立的存储硬盘。
沈峰走到墙前,伸手摸了摸积灰的线缆。
“这些设备什么来路?”
“拆了批号,磨了铭牌。”技术员说,“跟仓库那批,是一条线出来的。”
“这就是我们数月作息被人掌握的源头……”
沈峰没有立刻说话。他站在那面墙前,把过去几个月的每一次行动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一面墙,贴满众人日常的照片,按时间排得整整齐齐。设备老化,这套监视已经运转了很久。
“型号、朝向,当场登记。”沈峰说,“长期监视,这是铁证。”
“桌上还有东西!”
录音盒、信号天线,还有一本作息记录。谁几点进出、沈峰几点到家,记得比本人还细。
记录用的是统一方格本,字迹工整,一天一页,边角没有一处涂改。
“记这么细,想干什么?”
“摸准规律,好挑时候下手。”沈峰说。
小陈翻开那本记录,倒吸一口凉气。
“这……比我自己记得还清楚。”
屋里只剩一个人,端坐在椅子上,面对一排枪口,不慌也不躲,手放在膝上,像早就等他们来。桌上没有武器,也没有按钮。
他坐得很直,呼吸平稳,倒像是这间屋里最放松的人。
“有引爆装置吗?”
“没有。”技术员扫了一遍,“第二个人也没有。”
沈峰这才示意众人放慢脚步。
影子抬眼看他,目光平静,像认识他很久,也像在这张被他盯了数月的脸上,最后看一眼。
“摘口罩。”沈峰喝令。
屋里人枪口一紧,影子却没躲。他缓缓扫过众人,像在辨认谁是谁,然后才抬手。
摘口罩,摘帽子,两个动作做得从容,不像被擒,倒像终于愿意把藏了多年的脸给人看。
“档案比对,有结果吗?”
“对不上。”技术员翻遍档案,“这张脸,跟任何旧照都对不上。”
三次整容,分散在不同年份、不同城市,每次只动一处,慢慢把原来的五官磨成另一张脸。
“他叫什么?”
“没有真名。”技术员说,“影子就是代号。”
训练时他被规定不得留下任何能回溯出身的痕迹,连说话习惯都重新调教过。
“当年怎么训练的?”沈峰看向影子。
“少年起,隔离训练。”影子说,“教我怎么藏,怎么盯,怎么不被认出。”
“就为了把你变成一只听线而动的手?”
“是。”他说,“线拉就动,线断就停。”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可到最后,情感自己溃了。我不想再当一只被拨线的手,于是脱了控,悄悄潜伏下来,却仍被留在这张椅子上,替他们盯人。”
他说话不快,一句一句,像在讲一桩跟自己无关的旧案。他不反抗,自己盯了他们很久,谁几点下班、谁在走廊说过几句话,都记得清清楚楚。
“上周三晚上十点,你才离开办公楼。”他看向沈峰,又转向韩若冰,“韩主任有一夜,在卷宗前坐到凌晨。”
“这你都知道?”侦查员头皮发麻。
“我记得每一个人。”影子说,“只是我不再替他们传了。”
一块屏幕上,循环播放着一段画面:深夜,韩若冰和沈峰并肩看卷宗,灯光压得很低,两人头凑近一页纸,低声说着什么。
谁都没察觉,这一幕被录下,又被循环播放。
满屋人一时无言。有人别开脸,有人攥紧拳。
“被人这样日复一日盯着……”有人压低声音,“比当面威胁还让人脊背发凉。”
影子坐在椅上看着那画面,眼神里没有得意,只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像一个盯了太久、终于不用再盯的人。
“墙上的册子,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按日期装订,一天不落。”技术员翻着,“连谁在哪个房间、几点离开,都标得清清楚楚。”
一名侦查员翻到某一页,看见自己昨天下班的背影被拍进去,握册的手紧了紧,又松开。
他默默把那本册子合上,装进证物袋,封口处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影子由他们翻,不拦,也不解释,平静得像在看别人的东西。
他开口第一句,不是求饶。
“你们确定,屋里现在站着的,全是自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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