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8章 还有一个
审讯室里,影子全程配合。
白灯亮着,桌上摆着录音笔和一摞空白记录纸。
“先把你自己的事说清楚。”审讯员说。
“我叫什么,自己都快忘了。”影子说,“你们要的,我都认。”
“监视怎么布置的?”
“几路设备,各盯一扇窗、一条楼道。”他答,“天线从窗缝出去,外头看不见。”
“盯了多久?”
“几个月,一天没断。”
“平时怎么跟上线联系?”
“不直接联系。”影子说,“留暗号,等回话。”
“暗号留在哪?”
“报纸中缝,固定的位置。”他答,“三天没人回,就当线断了。”
他答得平静,问一句答一句,没有多余的话,也不绕弯子。
几次整容、当年怎么被遥控训练,他也交代得清清楚楚,没有抵赖,也没有情绪,像在交代别人的一生。
“为什么脱控?”
“训练到最后,情感自己溃了……”他说,“我不想再当一只被人拨线的手。”
说出这句话时,他垂着眼,看了一眼自己被铐在椅背上的手。
供到最后,他忽然抬起眼,目光从在场每个人脸上缓缓扫过。
那一眼扫得很慢,像在记住每一张脸,也像在提醒他们,这屋里谁都未必干净。
“你们中间,还有一个……”
这一句不高,却像一盆冷水浇下来。记录员抬起头,笔尖悬在纸上,半天没落下。
“是谁?”
门口两名值守的侦查员,也下意识地绷直了身子。
影子摇头:“名字我不知道,也没见过。”
“那你凭什么说还有一个?”
“这只眼不在名单上,是名单之外另藏着的。”他说,“我只是被遥控的棋子。抓了我,端了仓库,都只是掀开棋盘一角。最上头那位,从没露过面。”
“最上头是谁?”
“层级差太远,我连声音都没听过。”影子摇头,“只知道局还在,人还在,只是换了藏法。”
诺亚倒了,组织没散……他供出诺亚“继任者计划”的一角:接班人早就另立身份,混在人群里,名单上不会有他。
“继任者?什么意思?”
“接班人不是一个名字,是一个位置。”影子说,“谁坐上去,都叫继任者。抓了旧的,新的早就在暗处等着接位。”
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平得像在背一段早就写好的稿子。
至于怎么接位,他说得很简单。旧的一倒,新的就启用早就备好的身份,连脸都不用换,因为本来就没人认得他。
“名单上为什么没有他?”
“因为他从来没被写进任何一张纸。”他平静地说,“你们查得到名单上的人,查不到名单外这只眼。”
屋里静了几秒,只有墙上的钟在走。更多的名字、更深的位置,他层级不够,从没接触,也无从开口。
专案组气氛骤紧。在场的人彼此下意识地审视,有人看向身边同事,又慌忙把视线移开。
谁都怕先看一眼,就成了被怀疑的那个。
沈峰和韩若冰对视一眼,当场不声张,把疑点锁进下一步排查。
“这时候点破,会怎样?”韩若冰低声问。
“那只眼立刻会察觉自己露了,从此缩得更深,再找就难了!”沈峰说。
两人都明白,这时候当众点疑、当众对质,是下下策。
审讯照常进行,影子该供的供,两人脸上不动声色,只把这句“还有一个”默默记进心里。
韩若冰面不改色,按程序继续问,把这股紧绷的气压在审讯室里,不带出门口一步。
走出审讯室,沈峰才把补枪者纸条和影子这句话并到一处。两条线都指向身边认识的人,却都不能现在挑明。
窗外天将亮,302查封,重犯归案。楼道脚步声渐散,一夜紧张松下来。
并肩熬了整夜的两人,在走廊尽头短暂坐下,谁都没急着说话。
走廊的灯还亮着,窗外的天已经泛起一线灰白。
韩若冰松了松紧绷一夜的肩,靠在墙上。沈峰默默递过一杯温水,她接过,暖意隔着杯壁传过来。
没有多余的话,只是片刻的安心。
可踏实只维持了片刻。“还有一个”那根刺,还扎在心里。
沈峰回到桌前,把铁柜里的名单残角重新摊开。
“名单之外的眼,不在残角上,怎么查?”韩若冰问。
“从最近一次会议的参会人倒查。”沈峰说,“谁最后离开、谁中途接过电话,都是线索。”
他用一张白纸盖住名单残角,只露出需要核对的那几行。
会议的纸面记录都在,可中途接电话、起身出去的细节,纸面不会写。两人决定一个个分开问,互相对照。
这次暗查,由他和韩若冰单独掌握,不惊动任何人。核查结果只口头对接,不留纸面,免得被那只眼读到……
“先查谁最后一个走。”沈峰低声说,“一个都不能漏!”
两人心照不宣,这条线另起暗查,不走书面,不开大会。
“问话的时候,分开问。”韩若冰补充,“同一时间,不同房间,谁也串不了供。”
影子被押走前,回头一笑。那一笑里没有恶意,倒像替他们可惜,又像早就料到会有这一问。
他被押出门,声音却先飘了回来。
“想找继任者?先查查你们最近一次会议,谁最后一个离开……”
铁门在身后合上,脚步声顺着走廊,渐渐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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