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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8章 笔记本最后一页,三个字:涅槃仓


沈复咧嘴想糊弄过去,韩若冰已经拄着拐走到他跟前,盯着他左眼角那道新缝的口子看了两秒,又回头看了一眼沈峰完好无损的左眼角。

“他是谁?”

“沈复。我弟弟。”

“你什么时候有了个弟弟?”

“三个小时前。”

韩若冰沉默三秒,目光又在他脸上扫了一遍。然后她做了个谁都没想到的动作,伸出手。

“韩若冰。沈峰的搭档。”

沈复握住她的手:“沈复。他弟弟。”

松开手,她没再多问。她就是这样的人。战场上不要废话,要情报。疑问先存着,等安全了再一笔一笔找沈峰清算。

“先上车。路上说。”

三辆车从体育场驶出。小陈开车,沈峰坐副驾,韩若冰和沈复坐后排。苏瑾和雷刚在后面那辆救护车上,林正南已经提前送进了市人民医院。

车里暖气开到最大,沈峰后背还是凉的。说不清是毒,还是韩若冰钉在他后脑勺上的目光。

她在看什么?那目光像刀子。

“从头说。”后座开口。

沈峰从废墟底下那根烟讲起。沈复怎么给他打肾上腺素,怎么把林嘉树的策反短信摊给他看,怎么推他先走、自己被埋进瓦砾。然后是哨所里的加密档案,J.S.文件,奶奶的密码,爸写的那封信,涅槃计划的全貌。

讲到一半,小陈差点把车开进绿化带。

韩若冰从头到尾没打断。等沈峰说完,车里静了足有一分钟。

“所以林嘉树是你叔叔。在深井关了十二年,九年前出来的。”她的声音恢复了办案时的冷静,“之后呢?”

“之后,他花了十年建深渊会。”沈复接了话。

“从零开始?”

“不是。他在疗养院里就开始做了。”

沈复从怀里掏出那个防水密封袋。还是那张林嘉树的原始记录纸,营区里他又从苏瑾电脑里导了几页新解密的档案进去。他把手机大小的便携屏递到前座,上面是一份时间线。

“深井。北方一座监狱,犯人私底下都这么叫。林嘉树被关进去的时候,里头关着不少走私犯、洗钱犯,都是道上叫得出名号的人物。林嘉树是里头最聪明的一个,不到一年,把这些人的底细摸了个透。”

“他在监狱里组了个团队?”

“不是团队。是网。”沈复说,“他替每个人在外面捎话、记账。交换条件是,每个人给他一个外面世界的联系人。十一年,他把这些零散的线头编成了一张覆盖大半个中国的走私网。出来那年,他把这套账本当本钱,做成了第一笔买卖。买家是南方一个倒卖走私冻品的头目,出价两百万。买的玩意儿是港务局内部的关系网和一批洗白的账户。每一笔钱,都是从他脑子里那本账里流出来的。”

韩若冰的指节抵着下巴:“所以深渊会的前身,是个黑金网络。”

“对。从1996年到2008年,道上十七起‘意外’灭口。每一起看着都像仇杀,像事故。有一年,邻省一个会计一家三口烧死在车里,定性为电路老化。没人把这事跟一个关在北方监狱里的犯人联系起来。”

韩若冰从后座探过身:“你爸知道吗?”

“知道。但不是出事的时候知道的。是出事后。”

沈复往下划了一页。屏幕上跳出一段摘录,来自沈建国生前最后两年的调查笔记扫描件。纸发黄,角上沾着咖啡渍。那字迹沈峰认得,跟U盘里的一模一样。只是这一页潦草得多,好多字写到一半,笔画就断了。

“我爸生前最后两年,发现了这些灭口案的规律。他把十七起案子的时间线跟林嘉树的出狱日期、狱中通信做比对。结果全部指向同一个人,他的亲弟弟。”

“他上报了吗?”

“没有。”

“为什么?”

沈复看了沈峰一眼。那意思沈峰懂,他在等沈峰自己答。

“因为在赌。”沈峰说,“他不信他弟弟会走到这一步。他以为只要追得够紧,就能在林嘉树犯下更大的事之前拦住他。他宁愿一个人扛,也不愿让别人知道他亲弟弟是个,”

那个词没说出口。

“你爸追查到哪一步了?”韩若冰问。

“爸牺牲前那年秋天,他截获了一条加密通讯。林嘉树发给一个代号‘老码头’的收件人。”沈复把最后一份档案放大。还原出的通讯原文很短:货已备好。老规矩。老码头。

“发信那天。”沈峰的声音有点干,“是我爸死的那天。”

“对。沈建国收到这条通讯,没通知局里,没上报省厅。一个人去了老码头。”

老K。沈峰脑子里嗡了一声。爸加密笔记的第一条:记住这个特征,左手食指少一节指骨,这是揪出老K唯一靠得住的线索。他花了十几年找这截指骨,找到柯建华——老K就是柯建华,那个死在采砂场的省厅常务副厅长。

“所以我爸以为自己在追一个具体的罪犯。其实他追的压根不是人。”

“对。他笔记本里画的每一条线索、每一个目标,全是林嘉树的替身。林嘉树拿这些替身当饵,引他一步一步走进设计好的路线。最后一步,就是老码头。”

“那他为什么会一个人去?”

“因为他信那条通讯是弟弟发的。”沈复说,“他赌林嘉树还认他这个哥。结果林嘉树压根没露面,动手的是别人。”

车停了。市局大院。天全亮了,晨光透过云层洒在办公楼的水泥墙上,把那些爬山虎枯藤照得跟铁丝网一样。小陈熄了火,没说话。后排韩若冰没动。沈复把屏幕收了回去。

沈峰坐在副驾上,手搭着车窗扶手,指尖冰凉。那晚爸出门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沙发上的他。

那个眼神他当年没读懂。现在懂了。那是诀别。

诀别?爸当时就知道回不来?

爸早知道去了可能回不来,可还是去了。因为他在赌。赌那个在煤油灯下削铅笔的小男孩,不会真的对他扣扳机。

赌了十年。

赌了十年?就赌一个会扣扳机的弟弟?

赌输了。

“沈峰。”韩若冰在后座喊他。

“嗯。”

“你爸查到的不止审判日。笔记本最后一页,苏瑾刚发给我。”她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份还没解密完的文档,标题三个字,

零号仓。

零号仓。零号。涅槃计划的创始人,林嘉树和沈建国的领路人,三十年前亲手把那对双胞胎送进实验室的人。爸死前追查的最后一条线索,不是林嘉树。是创造了林嘉树的人。

这个人,到底是谁?

韩若冰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她回头看了沈峰一眼。

“伯父到最后一刻都在追查真相。不是追弟弟。是追那个把他弟弟变成这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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