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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7章 两个沈峰走下飞机,她一眼认出了假的


直升机上,苏瑾把电脑屏幕转了过来。

“档案完整版。营区只解了第一层,第二层起飞前跑完了。”她手指一划,屏幕展开一份一百多页的电子档案。封面盖着“绝密”红章,下面一行印刷体:涅槃·内部档案·仅供核心成员阅览。

“涅槃,九十年代云江港一个冻品走私、洗钱网络的账户代号。开户人代号‘零号’。核心生意,把来路不明的钱洗成港务局的正规货款。说白了,一个黑金池子。”

沈峰往下翻。第一页网络简介,打字机敲的,有些字都花了。大意是:九十年代的云江港,批文管得死,路子野的人就靠这条线发财,账目中间必须有自己人坐镇。

“这网络的保密级别,比核潜艇还高。”苏瑾说,“所有核心人员的档案,从户籍系统里整个抹掉。不是‘不存在’。是‘从未存在’。”

第三页,核心成员名单。首批四百多人,筛剩十二个,第二轮剩五个,最后一轮,只剩两个。

一对同卵双胞胎。长得一模一样,信得过,账交给谁都不如交给自家人。对洗钱来说,这是完美的组合。

名单最底下,两个名字。

沈建国。林嘉树。

我爸和林嘉树,是双胞胎?沈峰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从入伍那天起,他们就不是老百姓了。身份证注销,档案调离。在户籍系统里,这两个人从此没存在过。”

沈峰盯着那两个名字。一个是爸。一个是刚知道没几天的叔叔。

照片上俩人穿着军装,站得笔直,表情绷着,眼角却藏不住二十岁人特有的傻气。爸站左边,比他记忆里任何一张照片都年轻。林嘉树站右边,一样的眉眼,下巴更尖一点,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网络怎么运作的?”

苏瑾翻到运作记录:“初期很顺。冻品走一条线,货款走另一条线,账面上滴水不漏。第一阶段之后,你爸一个人就能盯下全港三分之一的流水。林嘉树更邪乎,脑子里记着几百个账户,比电脑还准。”

“代价呢?”

苏瑾翻到后面几页,手指停住了。一组对比照片。左边是网络初期,右边是中期。初期的林嘉树就是个普通年轻人,对着镜头腼腆地笑。中期那张,还是那张脸,眼睛变了。瞳孔不聚焦,嘴角在笑,脸上别的肌肉纹丝不动。像一张从里面被人用手撑着的面具。

“钱来得太快,人变得也快。”苏瑾的声音压得很低,“账目做到第三年,林嘉树开始不满足于只洗钱。他看不见别人的难,只看得见自己的利。档案里有份同期笔记,网络第六个月,他为一个码头工人的死笑了。他说,那人挡了财路,死了清净。”

“他看不到别人疼。”

“对。他知道疼是什么,他自己疼过。但他感受不到别人疼。别人的痛苦对他只是个信息,不是负担。就像看天气预报。你知道明天下雨,但你不会替雨难受。”

直升机颠了一下。雷刚骂了声娘。

“后来呢?”

“网络第八年秋天。林嘉树把没批号的针剂卖进老兵疗养院,两死一植物人。你爸发现之后没报网络里任何人,他知道里面有林嘉树的死党。他直接写了实名举报信。”

“那三个人?”

“名字在档案最后一页。贴了照片。”苏瑾把屏幕转回来。三张黑白照。三个普通老人穿着军便装,对着镜头敬礼。最大的六十七,最小的五十五。都不是战斗员。炊事班的,后勤的,文书。他们以为疗养院发的是保健药。不知道药瓶里是什么。

沈峰盯着那三张脸,半天没动。

三个老人,招谁惹谁了?

“举报之后。网络被连根拔起,调查组查封了全部账目和设备。数罪并罚,判了十二年,关在北方一座监狱。犯人管那儿叫‘深井’。”

苏瑾调出档案最后一页。一张彩色照片,贴在牛皮纸袋内侧。深井的监区。一个男人坐在铁架床上,背后是灰白的墙。没有窗,灯光冷白。他穿着褪色的蓝条纹囚服,赤脚,双手平放膝盖,坐得笔直。

可他看镜头的眼神,像一头困兽。不是比喻。就是一头被困住的野生动物。饥饿,愤怒,疯狂,还有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恐惧。

那是沈峰的叔叔。亲叔叔。那年他不到三十。

亲叔叔?他当年才多大?

“他在里面待了十二年。高墙电网,接见一月一次,隔着玻璃。档案里有一封他写的申诉信。就一句话。”

苏瑾停了一下。

“哥,带我回家。”

这六个字,是写我爸的?沈峰的喉咙发堵。

“信被退回了。退信理由:收件人申请已被驳回。你爸根本没收到。”

沈峰合上了电脑。手指在抖。

不是毒。是这几天才知道的那个名字。恨他杀了爸,恨他把沈复养成替身,恨他往自己人身上下毒,恨他把三千七百段录像当成养蛊的教材。每天想的都是怎么抓住他、审他、弄死他。

可他从来没想过,那个人还写过这六个字。

哥,带我回家。

“沈峰。”苏瑾把他拉了回来,“稳住。情绪波动会加速毒素。深呼吸。”

他深呼吸了两次。黑线稳住了。舷窗外,云江出现在地平线上。天亮了。冬天的太阳没什么温度,好歹是亮的。

“苏瑾。深井,现在还在吗?”

“他逃脱之后就关了,档案全销毁。这张照片是唯一留存的影像。”她顿了顿,“档案后面还有一页,加密着,我没解开。密钥提示就俩字,‘零号’。”

零号。涅槃计划的项目负责人。三十多年前选中沈建国和林嘉树的人。公开档案里从没露过面,只有林嘉树的供述里提过一次。

他说,零号比他还早。

零号到底是谁?

“优先破解。到云江给我。”

“好。”

直升机开始下降。体育场的白色穹顶在晨光里越来越近。跑道边停着两辆特警装甲车、一辆白色救护车。小陈拄着拐站在最前面,冻得直跺脚,看见直升机就开始挥手。

小陈活着。采砂场那一夜,从他坠进漏斗的那一刻起,就是林正南布的局。天平间里他对柯建华动手、又在自己人枪口下中弹坠漏斗,全是奉林正南之命演的内鬼戏。裹尸袋里塞的是体型相仿的假尸,寄去燕京的警徽是他亲手交出去的,老婆孩子提前三天就被悄悄送出了云江。深渊会信了小陈已死,也就信了专案组一败涂地。沈峰头一回听到消息,先给了林正南一拳,然后在楼道里蹲了半宿。

他旁边还站着一个人。

女的。深蓝色呢子大衣,头发被风刮乱了,拄着一副拐杖,伤腿上还打着夹板。

韩若冰。

她怎么在云江?

直升机落地。舱门打开。

“可算到了。”小陈迎上来,“先上车,实验室都备,”

他看清机舱里走出来的人,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啥情况?怎么俩沈峰?”

没人顾上答他。

若冰没迎上来。她拄着拐站在十米外,看着两个沈峰。一个左臂吊着绷带。一个左臂上爬着一条漆黑的线。

她的视线在两张脸之间弹了一个来回,最后钉在沈复脸上。

“你不是沈峰。”

不是问句。

沈复咧了咧嘴。

“眼神真毒。不装了?”

沈峰没接话。他盯着韩若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拄着拐,大老远跑回云江,就为了当场戳穿这个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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