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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0章 毒发只剩四小时,来电显示:周诚


沈复把左臂的绷带全拆了。骨裂鼓起的青紫肿块旁边,小臂内侧有一行字。不是刺青店的活儿,是一行银灰色的纹身,倒着写的,从手腕一直排到肘窝。平时袖子一盖,谁也看不见。

“这是什么?”苏瑾的声音绷得像根弦。

“第十三处起爆点。不是城市,不是建筑。”沈复用右手食指沿那行纹身划了一下,“是我。林嘉树让人把第十三处的起爆频段刺在我小臂上,倒着写。他管这叫人肉备份——万一十二处全被端了,他还有第十三处。频段只在我身上有,也只有他手里的总控台能对上。”

实验室没人说话。离心机还嗡嗡转,阳光还从云缝里漏。所有声音都被压到很远的地方去了。

他身上也埋了开关?这疯子连人都当零件使?

“多久?”苏瑾问。

“总控台一起爆,我这条胳膊就是第十三处的开关。但真正的死线不在这。总控台设的是死人开关,七十二小时他不报口令,十二处自己起爆。我是人肉备份,管的是第十三处——他们管这叫中央引爆。”

“林嘉树什么时候告诉你这些的?”

“从来没告诉。我自己发现的。”沈复说,“每回他当着我的面调试总控台,都拿我这条胳膊对频段。对久了,我就背下来了。十二处安全屋的频段,我闭着眼都能写。”

“他的终极保险。”

“对。他现在还不知道我知道。”

苏瑾把移液器放回架上,动作很慢。摘手套,扔废物桶,从消毒柜拿双新的,戴上。每个步骤都比平时慢半拍。不是犹豫。是一个军医面对判断不了严重程度的伤口时,硬把流程拉长,给自己多抢几秒思考。

“你的血样。现在就要。”

“抽。”

抽了四管。沈复右臂肘窝的血管被扎了三下才进去,骨裂的位置不能抽,把血管压偏了。苏瑾换了根更细的针头,第四下见血。血样分装四支微型离心管,两支直接上机,两支贴红签进恒温冰箱。

“把纹身的频段图复原出来最快两小时。”她看了眼墙上的钟,再看沈峰,“两小时后,沈峰还剩最多四小时。所以不能串行。一边跑频段比对,一边做你们俩的血液配型。两边都不许出错。”

“我来帮你。”韩若冰放下手机,脱大衣,卷袖子,走到旁边的操作台前,“帮你核对数据,基础操作没问题。”

“你确定?”

“专案组办案那几年,物证我核过不止一千份。错不了。”

苏瑾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在战场上看见文职人员捡起步枪、动作意外地标准的表情。

“移液器在左边抽屉。手套中号。标红的试剂是苯酚氯仿,别弄眼睛里。”

“知道。”

两个女人分据操作台两端,一个处理血样,一个核对数据。移液器吸头弹进废液缸的声音此起彼伏,清脆,有节奏。苏瑾偶尔报个温度值,韩若冰就拧一下水浴锅。头一回合作,配合得像台双缸发动机。

沈峰站在白板前,看那十三行字。第四风道滤网。UPS不间断电源。负三层空调主机房。第一处炸药起爆只需要一毫秒。然后十二座城市会在同一秒找到林嘉树记在账上的名字。法官。检察官。警官。纪委委员。所有说过“不”、挡过深渊会路的人。

十二座城市,同一秒。沈峰的手心攥出了汗。

十二座城市?他要一次性炸死这么多人?

“沈复。”

“嗯。”

“你胳膊上那行纹身。林嘉树验证过吗?”

“从来没起爆过。”沈复坐在折叠椅上,右臂肘弯按着棉团,新抽的血还没止住,“但起爆流程他验过。半年前,澜台那条船上。不是在我身上,是在另一批替身上。引信试一个,那人关进密闭船舱,舱里锁着二十只小白鼠。起爆电路接通,二十只全部死在里头。那个替身没死,不是没事,是他要留着我看。他一直是个节省的人。”

“半年前。”

“对。就是你到澜台的那条船上。”沈复说,“那时候我也在船上,关在底舱。林嘉树让我全程看着。他说,你看,这就是拒绝我的后果。后来他把那只死掉的小白鼠照片贴在我床头。贴了三个月。”

雷刚从走廊进来,嘴里嚼着新槟榔。他看一眼白板,看一眼沈复,又看一眼白板。

雷刚这表情,是要说什么?

然后干了件沈峰没想到的事,从兜里掏出半包烟,抽一根递过去。

“你刚才说戒了。”

“戒了。但看你那脸白的,比抽了二十年还难看。抽一根死不了。”

沈复接过烟叼上。雷刚给他点着。他吸一口,咳两声,被烟呛得眯起眼,眼角缝针的口子被熏得生疼。烟没拿下来。

“谢了。”

“谢个屁。”雷刚把打火机塞回兜里,“你欠老子一个人情。等这事完了请老子喝酒。”

“喝什么?”

“你哥爱喝的那破烧刀子。五十二度。你得喝半斤。”

“行。”

两小时后,苏瑾直起腰。屏幕上跳完最后一组电镜扫描结果。那些银色粒子在显微镜下像一小团揉皱的锡纸,扫描软件把每层皱褶的分子式标得清清楚楚。

“频段对上了。”苏瑾指着屏幕。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眼镜后面的黑眼圈藏不住两小时的连轴转,“他小臂上这行纹身,倒序念就是十二座安全屋的激活频段,末位藏着第十三处。信号源我追了一下,发射点就是昨晚截获的那个。距云江直线不到两百公里。”

“两百公里。”韩若冰放下移液器,“长宁省境内。”

“对。林嘉树,就在咱们附近。”

“倒计时呢?”

苏瑾调出总控台的心跳监测模型。进度条边上挂着一行时间码。她盯着那行数字看了三秒,脸色变了。

自动起爆?不需要任何人按按钮?

“死人开关在走字。不是按天,是按小时。七十二小时的周期,现在只剩不到一成。按这个走法,七十二小时内开关自动合闸。不需要任何人按按钮。自动起爆。”

“你说什么?”

“林嘉树压根没打算等信号。他设的是倒计时。从他把开关设成死线那天起,钟就在走。今天刚好走到头。不管他出不出声,七十二小时内十二处同步起爆。报口令只是他的退路。他真正的杀招,是让时间替他杀人。”

雷刚把槟榔渣吐在地上:“靠。七十二小时,从现在算。”

“从现在算。”苏瑾摘下眼镜,用白大褂衣角擦了擦。她看着沈峰,一字一字地说,“沈峰,你体内的毒还剩不到四小时。审判日起爆,七十二小时。四小时内你拿不到解药,你会在起爆之前死。你倒了,就没有人能把清单抢在死线前送出去。”

墙上的钟,秒针一格一格往前走。窗外,云江冬天的太阳爬到头顶,一点温度没有。

四小时。十二个城市。他就在两百公里外。

苏瑾刚放下眼镜,韩若冰的手机响了。她低头看了一眼。

来电显示,两个字。

周诚。

周诚?他这个时候,打来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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