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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1章 人还没接回局里,门口来了个拄拐老人


韩若冰盯着屏幕上那两个字,没接。

“周诚。建国路便利店老周头的孙子。”她把屏幕转向沈峰,“他怎么会打我的电话?”

“先接。”

她按下免提。对面没人说话。不是断线的那种安静,是有人在听、但不吭声的安静。呼吸很轻,节奏稳,不像被胁迫。

“周诚。”韩若冰的声音稳得像在开庭,“你在哪?”

沉默几秒。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响起来,带一点云江口音,平得反常。

“韩姐。我在建国路。我爷的便利店。你们的人把我家楼下围了三天了。”

他说的是“我爷”。沈峰在那条街住了十几年,便利店里从来没出现过女人。

“你爷爷呢?”

“不知道。三天前出门就没回来,手机打不通,店里的灯一直开着。”对面顿了顿,“我在他柜台抽屉里翻到一个U盘。加密的,密码是我奶的名字。里面有份档案。关于我的。”

“写了什么?”

“我不是他孙子。我不是任何人。我是一个备胎。”周诚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在念别人的案情报告,“二〇〇四年,一个男人把五岁的我放在店里。档案上写着,等我二十五岁,送去整成沈峰的样子。林嘉树手里那个替身要是废了,就换我顶上。监护人代号老周,真名周建民,深渊会外围成员。从五岁到十九岁,每年长几厘米、换几颗牙、考多少分、暗恋过哪个女生,全在档案里。每周上传,传进一个叫涅槃的洗钱网络。”

他也是个备胎?沈峰的心沉了一下。

韩若冰看了沈峰一眼。意思很清楚:这个人要立刻保护起来。

“周诚,你现在安全吗?”

“安全。但是韩姐,”他的声音第一次有了波动,“档案里写,等我顶上那一天,要先处理掉一个人。姓沈,叫沈峰。我想知道,这个人是不是你们要找的。”

实验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来。苏瑾手里的移液器停了。雷刚嚼槟榔的嘴不动了。沈复从折叠椅上站了起来。

“是。”沈峰说。

对面沉默了几秒。

“你是谁?”

“沈峰。”

“那我要不要跟你道个歉。”周诚忽然笑了,一种被荒诞磨出来的幽默,“毕竟我存在的目的就是取代你。”

“不用。你没做过的事,不用道歉。”

“好。”他顿了一下,“档案最后一页夹了张纸条。我爷留的,手写,就一行,‘小子,你不是谁的替身。你是我孙子。周建民。’”

实验室里静了。老周头。门口扫雪、左手缺一截食指的那个老头。藏了二十年的深渊会外围成员,最后留给养子的不是密码,不是指令,是一行手写的字。

“周诚,你留在店里,锁好门,谁叫都别开。我们的人去接你。”

“好。韩姐,还有件事。抽屉里还有张我跟我爷的合影,背面写着‘对不起,骗了你二十年’。”周诚的声音低下去,“那个老东西。明明知道我不是他孙子,还养了我二十年。”

电话挂了。韩若冰放下手机。三号,那条从来没被林嘉树污染过的沈家血脉,就在云江,就在沈峰家楼下。而且他管老周头叫爷。

“苏瑾。”沈峰转向操作台,“三号找到了,人没事。他的血,能输血打底吗?”

“理论上行。”苏瑾调出比对数据,在周诚和沈峰之间标了个问号,“得满足三个条件:血型相合、没被那毒素沾过、跟沈峰不排异。但他体内有没有林嘉树埋的东西,采样前必须确认。”

“我去接人。”小陈解下车钥匙,“建国路那一带我熟,十五分钟到。”

“带雷刚一起去。三号是最软的柿子,林嘉树这会儿八成也收到风了。”

雷刚跟上去,到门口回头看了沈复一眼。

“那个老周头。明知道孩子是捡来的备胎,还养了二十年,最后留张条子‘你是我孙子’。”他把冲锋枪往肩上一甩,“妈的,你们这案子咋越查越让人想哭。”

门关上。沈峰靠在墙上,看白板上沈复画的第十三个圆圈。

“沈复。林嘉树为什么还留着你。小臂上刺着频段,后颈埋过定位器,他把能上的锁全上你身上了。他图啥?”

沈复走到白板前,手指点了点小臂上那行纹身。

“因为在他的算盘里,我根本不是人。是一层保险。”

“啥意思?”

“你是熊猫血,血库凑不够。我跟你一个血型,周诚也是。林嘉树专挑熊猫血的孩子养着,留给自己当血库。”沈复看着他,“他养着一堆备用的脸、备用的血。哪张脸废了换一张,哪袋血不够了抽一袋。用完,随手就扔。”

沈峰站直了。这个逻辑一直躲在角落里,现在被拎出来了。

“所以留着你们仨,是因为他怕死。”

沈峰全明白了。林嘉树要的从来不是兄弟联手,是自己活着。

“如果我今天毒发,你的血能抽出来救我吗?”

“能。但需要第三个人。”

“周诚。”

“对。他干干净净活了二十年,他的血是唯一能让咱俩的换血不出岔子的底。问题是,”沈复的声音沉下去,“他身上有没有林嘉树留的后手。那老家伙设计三号的时候,肯定算到了这一步。”

墙上的钟一格一格地走。离心机停了,屏幕弹出两行绿色序列。

苏瑾回过头。

“频段比对跑完了,解药这边也有眉目。但药配出来要跟你的血做中和测试,至少六个小时。”

“我还有多久?”

她看了一眼他左臂的黑线,已经爬过眼角,往头皮底下钻。再往下就是脑干。

“不到三小时。前提是你躺着别动。可你不是那种人。”

“那就别让我躺。把我绑操作台边上,插透析管,让我的血流过沈复的血,体外用周诚的血打底。三小时内造出第一剂。”

苏瑾看着他。从猎鹰大队的军医车到现在,每次他提这种不要命的方案,她都是这个表情。想骂人,又知道骂了白搭。

“你有三成概率死在操作台上。”

“够了。”

“你的‘够了’,每次都在降底线。”

“那就一个一个解决。”

苏瑾踩开生物安全柜,戴上护目镜,声音忽然变成发号施令:“韩若冰,帮我把他绑上,左臂桡动脉进,右臂颈静脉出。沈复,去隔壁抽血,针头换了加粗的,没时间磨蹭。”

“周诚怎么办?”韩若冰问。

“就看小陈能不能赶在他被激活之前,把人带回来。”

楼下传来车声。不是小陈的装甲车。一辆民用面包车停在大院门口,发动机没熄,喇叭响了三声,两短一长,市局内部暗号。自己人。但不是小陈。

拄拐老人?韩若冰皱起眉。

韩若冰走到窗前往下看。白色面包车,车身上印着周家便利店的蓝色灯箱广告。车门开了,下来一个拄拐杖的老人。满头白发,背微驼,右手攥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他把信封递给哨兵,说了一句话。哨兵的对讲机响了。

他儿子?周诚不是他孙子吗?

“沈队。门口来了位周姓老人。说要见他儿子。”

沈峰和韩若冰对视一眼,下了楼。

大院门口,那辆白色面包车还停着,发动机没熄。老人拄着拐杖站在门灯下,满头白发被风吹得乱蓬蓬的。他把那个牛皮纸信封递给哨兵,哨兵又转递给沈峰。

“周诚的?”沈峰问。

“人安全。在便利店里锁着门,我派人看着呢。”老人的声音很慢,像是每说一个字都要掂量半天,“信封里是他的体检报告和血型化验单。你们要用他的血,先看看这个。”

韩若冰接过信封,当场拆开看了两眼,冲沈峰点了点头。血型对得上,没有异常。

老人没多留。他转过身,拐杖在水泥地上笃笃地敲了两步,又停住了。

他没回头。

“你是建国家的小子吧。”

沈峰一愣。

“您认识我父亲?”

老人没接话。他站在那儿,背有点驼,拐杖在手里转了半圈。

“你爸那晚,是先有人报了信,才有人灭了灯。”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不相干的事,“比陈天河先到的那辆车,你以为是谁的?”

沈峰的血一下子冲上头顶。

第三辆车。滨江路那晚,比陈天河先到、关着灯看完整场戏的那辆车。他查了九年,连车牌都没摸到。

“您——”

老人已经转身往面包车走了。拐杖点地的声音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等等!”沈峰追出去两步。

面包车的车门“唰”地拉开,老人弯腰钻进去。车门关上,发动机轰地一声,白色面包车一个掉头,拐出了大院门口的巷口。

沈峰追到大门口,巷子里空荡荡的。夜风卷着一张报纸打了个旋,那辆车已经没影了。

他站在原地,攥着门框,半天没动。

韩若冰走过来,顺着他的目光往巷子里看了一眼,什么都没有。

地上,老人刚才站过的地方,落着一样东西。

半根没抽完的烟。烟身压在鞋底底下,滤嘴上印着半枚旧军徽,磨得快看不清了。

沈峰弯腰捡起来。那半枚军徽的断口很整齐,像是故意掰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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