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三天前假沈峰来过局里,小陈没认出他
小陈赶到大院门口的时候,老周头已经拄着竹拐杖站在哨兵旁边。雷刚跟在后面,顺手关了冲锋枪保险。
老周头。在云江藏了二十年、替林嘉树养那个孩子的老头,主动来市局了。三天前他看见沈峰的车就躲进店里,现在他找上门。
他主动找上门?这老头要干什么?
还是那件厚棉袄,领口袖口磨得发亮。但拿信封的那只手,一点不抖。
“周建民。”小陈站到他面前,“市局刑侦支队小陈。你孙子刚给我们打了电话。”
“我知道。我让他打的。”老周语速慢,每个字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才出口,“U盘是我故意留抽屉里的,档案也是我给他看的。林嘉树的死线启动了,周诚随时会被推上去顶包。我挡不了了,来找能挡的。”
“你替林嘉树干了二十年。现在来卖他。”
“我从来没替他干。我是替那孩子干。”老周头抬起眼,灰蒙蒙的,没躲,“二十年前,一个自称孩子舅舅的人把一个五岁的孩子放我柜台上,说是他侄子,父母双亡。我当时刚没了个儿子,想要孩子想得快疯了。那孩子在梦里喊了一声爷。我就完了。后来才知道,那人是林嘉树从牢里托出来的。”
“什么时候知道真相的?”
“第十年。周诚体检,血型跟我不匹配。林嘉树寄了封信,说谢谢你帮我养到十五岁,等孩子满十八岁,我来接他走。”老周头攥紧信封,“我把信烧了,托关系把店过了道手,断了原来的联系。他花了三年找到我们,给我两个选择:继续当爷,随时准备交人,或者他当着我的面把孩子带走。我选了第一。选了二十年。”
小陈沉默了一下:“你左手食指那截,是他削的。”
“找到我们那年,留个记号。”老周头摘了手套,露出那截断指。切口齐整,是七年前被逼着让人动的刀,“他说,你现在跟老K一样了,跑不掉的。我说行,你不能动我孙子。从那以后,他每年给周诚寄个毛绒玩具,玩具里藏着定位窃听器。我每年收到都拆开毁掉。拆了七年。”
老周头把信封举到小陈面前。
“这是我二十年记的名单。云江的,长宁的,我够得着的全在里面。不是偷的,是我自己记的。他们来店里买烟买水,聊几句,我就记人名、记时间、记车牌。他们不知道,一个开便利店的老头能把他们的底全记住。”
信封很薄。没有U盘,没有芯片。一叠从收据背面撕下来的纸,蝇头小字,密密麻麻,写了二十年。
二十年?他一个人记了二十年?
“周诚在店里等你们。”老周头说,“他不知道啥时候被顶上去。但他想在那天到来之前,见一个人。”
“谁?”
“沈峰。”老周头看向沈峰,“他想看一眼那个他要取代的人长啥样。看完,他配合你们抽血。但他有个条件。”
“你说。”
“不管往后他变成谁。在那之前,他是周诚,是我孙子。不是你们实验室里一个编号。”
冬日的晨光里,那个拄竹拐杖的老头站着,风把他一头白发吹得乱七八糟。
“答应你。”沈峰说。
小陈把信封交给沈峰,和雷刚上了车。老周头看着车拐出大院,一步一步蹭到路口,拦了辆出租。门卫老张喊他:“老爷子,你去哪?”
“回便利店。把灯关了。”
三天前,深夜,同一间便利店。
门铃叮咚一响,老周头抬头,愣住了。柜台前站着的这张脸他认识,住三楼、从小在他店里买辣条的那个孩子。
这张脸,怎么跟三楼那个一模一样?
“你。你不是。”
“周建民。”伪沈峰穿着跟沈峰一模一样的黑夹克,敲了敲柜台玻璃,“林嘉树要你备的东西。给我。”
老周头的手指在柜台下的紧急按钮上停了两秒。心里咯噔一下。三楼那个孩子,从会叫人起就喊他周爷,从没喊过他周建民。不是三楼的沈峰,是林嘉树的人。他松开了按钮,不是怕。是按下去,周诚会被提前推上去。
他从柜台里拿出一个密封袋。云江市局内部安保部署的十二个监控盲区坐标,林嘉树让他攒了好几年。
伪沈峰接过袋子,走到门口,忽然停住,回头看了一眼墙上的合影。老周头和周诚。孩子七八岁,蓝校服,举着根冰棍。
“你儿子。”
“嗯。”
“长得像我哥。”
老周头没说话。门铃又响了一下,人走了。
第二天上午,小陈在办公室见到了“沈峰”。全市局都以为沈峰还在边境执行任务,他一点没多想。
“沈局!你回来了?咋也不说一声,我好去接你。”
“刚落地。别声张。”伪沈峰坐在他对面,姿态、语气、短句,全是沈峰的样子,“省厅要一份云江政法系统的安保部署更新。监控盲区坐标、换防时间、应急通讯频段。你这边有最新的吧。”
“这个级别得省厅派人来调啊,怎么您亲自来了?”
“我就是省厅派来的,直接对最高检负责。能走正规程序,我用单独找你吗。”
小陈点头。沈峰不会骗他。认识快十年,这人什么案子都冲在最前面,从不滥用职权。他调出电子档案,传到了指定频道。
“辛苦了兄弟。”
“不辛苦。沈局你自己小心。”
伪沈峰走了。小陈看着那个背影,皱了下眉。说不上来哪不对。沈峰每次交代完任务,都会拍一下他的肩膀。十年,没有一次例外。刚才那个人没拍。
刚才那人,是谁?
他摸出手机想问问雷刚,翻到号码,又犹豫了。沈局说了,别声张。
他把电话放下了。
十二个安保盲区,就这么到了敌人手里。这份愧疚,小陈一直压到今天。去接周诚的一路上,他一句话没说。
十二个盲区?就这么到了敌人手里?
“小陈,你还好吧。”雷刚嚼着槟榔问。
“不好。”红灯在他脸上闪了一下,“但我现在没时间不好。等审判日过了,等沈局解了毒,我会找他问清楚。以后谁再敢冒充沈局进刑侦支队,”
“你就毙了他。”
“对。”小陈说得很平,“我先毙了他。然后写检查。”
楼下对讲机响了。
“陈队,周诚接到了。情绪稳定,说还想再拿个东西。”
“拿什么?”
“柜台上那个蓝框相框。小时候他跟他爷的合影。”
“让他拿。”
周诚把照片抽出来的时候,发现相框底下还压着一行字。是爸的笔迹,压在U盘档案最底下,他之前翻的时候没看到。
“周诚,快点,车在楼下等了。”
“来了。”他把纸条抚平塞进口袋,上了车。
纸条上就一句话。
“周诚,你不是任何人的替身。老子养了你二十年,你是我孙子。那个姓沈的,你帮帮他,他有我们爷俩没有的东西。你爷周建民。”
他有我们爷俩没有的东西?那是什么?
车拐出建国路,周诚从车窗看见他爷站在便利店门口。那个瘸腿老头,刚在市局交出了二十年的情报,这会儿一个人慢慢拉下卷帘门。灯灭了。老周头撑着竹拐杖,朝装甲车挥了挥手。
周诚没挥手。他把照片和纸条按在左胸口。
他的左胸口,跟沈峰的左臂、沈复的血管,埋着同一个疯子种下的种子。但只有他口袋里这张纸条告诉他,
你不只是种子。你也是儿子。
可他这袋干净的血,真能赶在三小时内,把沈峰从鬼门关拉回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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