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家奴和士族,岂能混为一谈?
男人这一辈子过得太苦了。
他从记事起,他就知晓自己低人一等。
男人的父母守着两亩薄田,勉强将他们兄弟几人拉扯大。
可男人长大之后,连自己的田都守不住。
田产被王家夺去了,他自己跟一家人为了活命,只能托庇于王家。
他本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自己的儿子女儿也跟自己一样,给世家世代为奴。
可今日听儿子说出燕公新策,他心中有种异样的感觉。
这种感觉是他从没有过的,好像叫做…希望。
“阿父,你怎么了?
你怎么哭了?
阿囡给你擦擦。”
倚靠在男人身边的小女孩伸出手,给男人擦脸。
男人伸出手抹了抹脸上的泪水,显出一个笑容。
“阿囡,阿父没事。
阿父只是太高兴了。
多少年了,家里的日子终于有盼头了。
阿生,你也可以跟先生学识字吗?”
“先生说…可以。
只要恢复户籍就可以,百姓人人都能有书读。”
“太好了!
燕公的新策真是太好了!
燕公真是我们的再生父母!”
男人高兴得简直不知如何是好,他的妻也是一脸喜意。
就在此时,院中突然传来阵阵犬吠,还有鸡叫的声音。
“是什么人来了?”
“过去看看。”
男人站起身,打开房门,他的儿子阿生紧随其后。
外面果然有人进入到他家的院中。
所谓院子,跟世家豪族的高门大院完全没法比。
佃农的院子,只是用篱笆简单围上一小圈空地,种些葱、韭、葵等蔬菜。
院角落堆着一些柴,再挖上一个浅土坑窖。
院中养上两只鸡,一条狗,也就基本上是他们的全部家当了。
男人放眼望去,原来是啬夫张成带着几个帮差进入到了院子中。
男人立刻陪着笑脸,对张成道:
“张君,您怎么来了?”
啬夫张成也穿着粗布麻衣,不过他身上的衣服,质量可比男人一家好得多了。
青灰色的麻衣看起来很厚实,远不似男人身上那件衣服那样单薄,而且还没有补丁。
这些给世家豪门当啬夫的人,都有油水可捞,不是底层佃农能比的。
张成一脸横肉,对男人道:
“我来这,当然是因为有人不安分。
你们这些刁民,听到些不该听的事情,就以为你们的好日子到了。
世上哪有那么多好事?
最近周围的佃农跑了几户,主家很生气。
这个村你们不能待了,主家打算给你们换个地方。
吴仓,赶紧收拾东西,跟我走吧。”
吴仓是男人的名字,他闻言一愣,对张成道:
“张君,现在天气这么冷,我们往哪去啊?
这房子是我们一家好不容易才盖起来的,我们租主家的地也在附近。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非要让我们离开?”
张成摆摆手,说道:
“这地不归你们种了,主家自有安排。
至于你们住哪,到了就知道了。
你们这些贱民,还挺惜命。
放心吧,冻不死你们。
你们都是主家的财产,冻死了也是麻烦。”
在很多世家豪族看来,依附在他们治下的徒附只是他们的财产而已,连人都算不上。
佃农甚至还不如他们养的牛和猪值钱。
一头牛,可比一条人命金贵多了。
听到外面的吵嚷声,阿囡和吴仓的妻也出来了。
阿囡扬起小脸,对吴仓问道:
“阿父,发生什么事情了?”
吴生摸摸阿囡的小脑袋,说道:
“阿囡先回去,阿父有事要跟大人说。”
张成看到阿囡,大声道:
“回什么回?
你家人正好齐全,一并跟我走吧!
我本来好心好意,想给你点时间收拾东西。
现在看来,根本就用不着。
你们这些贱民,命就是贱!”
张成屡次辱骂吴仓,年轻气盛的阿生终于忍不了了。
他捏紧拳头,高声对张成道:
“不许你骂我阿父!”
“呦,小崽子脾气不小啊。”
张成看着暴怒的阿生,冷笑道:
“我就骂他了,又待如何?
汝等都是主家养的狗,汝知道吗?
当狗就要有当狗的觉悟,竟然敢跟主人呲牙!
这样的狗,就得当众打死。”
吴仓又惊又惧,连忙对张成道:
“张君,我家阿生年纪轻,不懂事。
您不要跟他一般见识。
我让阿生给您赔罪。
阿生,还不给张君道歉?”
“阿父,我凭什么道歉?
这个人辱骂你,还骂我们都是狗!
先生说了,咱们都是平等的!
燕公有规定,大燕立国之后,不论世家还是百姓,都是大燕子民!
没有谁高谁一等!
他侮辱你,就是不行!”
“哎呦,小崽子给我扯上大燕律法了?”
张成根本就没把阿生放在眼里,脸上满是戏谑的笑意。
“世家跟你们这些贱民平等,做梦呢?
噢,我知道了,主家说有人听到了不该听的话,那人就是你吧?”
“我告诉你们,别听那些没有用的。
什么先生说的话,根本就是胡言!
吴仓,你这辈子就是给人当奴的命。
你儿子也是给人当家奴的命。
你们祖祖辈辈,都要给人当家奴!”
“家奴就是家奴,士族就是士族,岂能混为一谈?
还说什么人人平等,真是疯了!
莫说是汝等,就算是燕公想要这么做,世家都不会同意。”
“实话告诉你们吧,燕公之策确实如此。
可那又如何呢?
大燕的世家,有几家把奴仆都交出去了?
想要重新上户籍,想要租官田去种?
别痴人说梦了!
既然不能为主家所用,那就是死路一条!”
张成手一挥,对麾下帮差喝道:
“把他们带走!”
几个帮差如狼似虎地冲了上来,一把按住吴仓。
另有一人上前,伸手将阿囡提了起来。
阿囡顿时哭了起来:
“阿父,哥哥!
救我!”
阿生目眦欲裂,大声道:
“你们别动我妹妹!”
阿生前奔两步,想要抢回阿囡。
拽着阿囡的帮差一脚踢在了阿生的胸口上。
“我可去你的吧!”
这一脚很重,阿生捂着胸口,跪在地上爬不起来了。
“我的儿!我的儿啊!”
妇人哭天喊地,上前扶住阿生。
吴仓连忙跪下,给啬夫张成叩首道:
“张君,刚刚是我们不对,我们不该忤逆主家。
主家想让我们去哪,我们就去哪,绝无二话!
还请张君放过阿生吧!”
张成冷笑一声,说道:
“早这样不就好了?
我说的一点没错,你们这些贱民就是命贱!
刀没落到你们头上,就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狗东西。
都跟我走!”
这回吴仓一家不敢反抗了,在凛冽的寒风之中,被啬夫带着来到村中间的空地。
吴仓一家到这的时候,发现此处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这些人都是村里的佃农,大多是吴苍熟识之人。
吴仓对另一个佃农赵禾说道:
“赵老哥,啬夫把咱们都拘到此处,究竟是何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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