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有饭吃、有衣穿、有屋住、有书读
一家人挤在草席之上,相互提供温暖。
土灶内除了柴火,还有麦秆、树枝等物。
这些东西燃烧起来,散发着阵阵黑烟,熏得人咳嗽不止,涕泪横流。
可即便如此,一家人也比冻死强。
袁绍上一世的时候,经常看穿越古代的小说。
似乎主角只要穿越过来,哪怕是一介平民,也可以大杀四方。
其实在古代,底层百姓的生活是极为艰难的。
这种痛苦,很难用语言描绘。
一个在现代享受惯了的人,如果穿成最底层的平民,根本就受不了。
那种现代人闻所未闻的苦难生活,就足以让一个普通的现代人崩溃。
当然了,眼下这些佃农倒是受得了。
他们从出生起就过这样的日子,早就习惯了。
一个穿着粗布裙的小女孩扬起头,对身旁穿着短襦的中年男人道:
“阿父,最近啬夫来得勤了些。
好多人都被带走了。
邻家李狗一家,全部都被啬夫的人带走了。
他们都去哪了呢?”
男人摇摇头,说道:
“阿父也不知。
这种事情,怎好问啬夫大人呢?
当然是啬夫大人让咱们做什么,咱们就做什么。
没唤到我们头上,就不必多管多问。”
啬夫本是秦汉之时乡下官吏的名称。
可小女孩口中的啬夫却非如此。
士族隐匿的人口太多了,想要管理如此庞大的隐匿人口,只能多派家奴来管。
这些家奴,被士族起个啬夫的名字,听起来比较正式。
实际上这些人完全没有任何官身,也不被承认,就只是世家豪族的奴仆。
但是在小女孩看来,管他们的啬夫已经是天大的官了。
短襦男人是家里的主要劳动力,靠着种田勉强养活一家老小。
家里除了妻女之外,还有一个刚成年的儿子。
以他家的条件,想给儿子娶妻纯属天方夜谭。
儿子成年了,甚至连住处都没有,只能跟他们挤在一起。
家中长男不断给灶中添柴,更多的是添秸秆和破烂树枝。
一旦柴尽了,到了晚上全家就有冻死的危险。
长男边添柴边说道:
“前日我去县里,听说燕公颁布新策了。
要给咱们这些没有户籍的人上户籍。
可能那些被带走的人,都被带去上户籍了。”
男人闻言勃然色变,说道:
“上户籍?
这可如何是好?
被上了户籍,不就得交人头税?
我们现在饭都吃不饱,哪有钱交税?
燕公这是不给我们活路了啊!”
男人一家之所以成为张家的佃农,就是因为交不起人头税。
走投无路了,托庇于张家,隐没了户籍,勉强在张家混一口饭吃。
家里的女人穿着粗麻布衣,年岁虽然不大,却被日子折磨得极为苍老。
她手里端着一碗粟米饭,神情惶恐道:
“燕公之前不是跟人打仗了吗?
仗虽然打赢了,应该也要花不少钱。
强行把咱们拉回去凑人头税,是不是为了凑钱?
可咱们实在拿不出钱了,这该怎么办?”
男人叹了一口气,说道:
“实在不行,只能找主家想办法了。
咱们都是主家的人,主家应该能给咱们一条生路吧?”
正在添柴的长男笑道:
“阿父,阿母…
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我听城里的先生说,燕公只给咱们登记户籍,不收人头税。”
短襦男人瞪圆了眼睛,说道:
“不收人头税了?
这怎么可能?
人头税都收了几百年了,哪能说不收就不收?
要是不收人头税,燕公的钱粮从哪来?
燕公不是刚刚立国吗?
阿生,你可别被人给骗了!”
被称作阿生的长男连连摇头,说道:
“阿父,旁人都有可能骗人,唯独先生是不会骗人的。”
“你说的先生是谁?”
“是城里大燕书院的先生。”
“嘶…大燕书院的先生,那可是大人物啊!”
袁绍在河北所有郡县都开设了大燕书院的分院,平原县自然也有。
这些最底层的佃农,天生对读书识字之人怀有敬畏之心。
他们觉得人一旦识了字,就与他们这些人完全不同了。
听阿生说是书院先生所言,全家人都多了几分信服。
“阿生,书院的先生为何会跟你说话?”
在男人看来,自家儿子还没有跟书院先生说话的资格。
阿生说道:
“书院先生并非是跟儿说话,而是给所有百姓解释。
先生说,不论有没有户籍,都是燕公的子民。
燕公称公立国了,就要让大燕的子民都过上好日子。”
“人头税取消了,直接放到田税里面了。
以后就是有田的大人们交税,咱们不用交。
不止是这样,先生还说,恢复户籍之后,可以租种大燕的官田。
官田只有什二的租金,燕公还给借房子给佃农住,借耕牛给佃农用。”
“什么?!”
阿生此言一出,一家人更觉得难以置信了。
“只有两成租子,燕公是怎么想的?
难道当真是发善心了?”
他们身为王家的佃农,种王家的的地,每年都需要交六成租子。
产下来的粮食,他们一家老小只能留四成。
四成的粮,遇见年景好的时候,倒也能勉强糊口。
一旦有灾荒,全家人都口粮都会断掉。
而王家人根本不管他们这些佃农的死活,不管收成如何,该交的六成租子都不能少。
当然了,男人也听说过,有发善心的世家只收五成租。
他们没遇到那种发善心的主家,六成也得认了。
可阿生说的两成,着实是天方夜谭,他们想都没想过。
麻衣妇人脸上显出笑容,说道:
“若真是如此,我们以后岂不是再也不用挨饿了?
有耕牛,你阿父种田就跟容易了。
咱们攒几年钱,甚至能给阿生说门亲!”
男人皱起眉头,说道:
“世上当真有这样的好事吗?
袁公这样做,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阿生把柴扔进灶内,说道:
“我听说,是因为燕公爱民如子。
先生说了,不论是世家还是百姓,都是燕公子民。
咳…咳咳…”
阿生显然是被浓烟呛到了,咳了好几声才说道:
“先生说了,待百姓都恢复户籍之后,不但能有田种,有房子住…
还能跟书院的学子们学识字!
燕公要派书院的学子教百姓识字,学会了识字,我们也能看书了。”
“学…识字?”
男人小心翼翼地说出这几个字,心中震惊如惊涛骇浪。
“只有主家那样的大人物才能识字。
我们这些小民,哪里配得上?
阿生,这不可能吧?”
长男阿生对男人笑道:
“先生是这么说的。
他说袁公既然称公建国了,就要让治下的百姓都有饭吃,有衣穿,有屋住,有书读。
阿父,你说咱们的好日子是不是要来了?”
有饭吃,有衣穿,有屋住,有书读…
听起来简单,对底层百姓来说,却是连想都不敢想的美好生活。
男人听完红了眼,两行眼泪夺眶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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