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老夫张安,乃张家族老
赵禾叹息一声,说道:
“还不是前几日李狗那件事闹的?”
吴仓疑惑道:
“李狗有什么事?
李狗一家不是被啬夫带走了吗?”
“是被啬夫带走了不错。
你可知为何被啬夫带走?”
“我听我家阿生说,燕公建国后颁布新策了。
要给咱们这些没田种的人上户籍,还有官田给咱们种。
李狗一家被啬夫带走,应该是去上户籍了吧?”
赵禾听了吴仓之言,冷笑道:
“呵呵,燕公是有这个新策没错。
可这世上的新策多了,主家也得听啊。
燕公能管得了天下的世家吗?”
“我早就听说了,燕公想要查清大燕的田地和人口。
世家们为了应付燕公,多少都报上去一部分。
可他们不可能把所有的田地和人都送出去。
主家报上去三千亩田,还拉出两千多人恢复户籍。
这件事本该了了。
可李狗一家偏偏不信邪,觉得恢复户籍种官田是好事。
但主家没让他们去,李狗私自要联系官吏,所以才被啬夫带走。”
“原来是这样…”
吴仓眼神一黯,他本以为燕公颁布新策之后,百姓的好日子就来了。
现在看来,跟过去没什么两样。
所谓新策,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世家该如何还是如何。
不过也不能说是完全无用,至少有两千多人上了户籍,能去种官田。
吴仓忍不住开口道:
“好羡慕这两千多人啊。”
“嘘…小点声!
你不要命了?”
赵禾压低声音,对吴仓说道:
“要是被啬夫听见了,你就完了。”
阿生不服输,执拗道:
“赵伯,既然是燕公之策,他们张家凭什么不执行?
我听先生说,是要将所有的百姓都恢复户籍,不是一部分!
张家忤逆燕公,就不怕掉脑袋吗?”
赵禾对阿生道:
“阿生呐,再好的新策,也需要人来执行。
就说这平原县,大大小小的官吏,那个不是世家子弟?
你指望这些人帮我们吗?
世家子弟,只会为世家的利益考虑。
张家能吐出去两千多人,已经是很给燕公面子了。
再多是不可能了。
至于我们这些人…也就这样了。”
阿生很是不甘,说道:
“先生不是这样说的。
先生说我们有了户籍之后,可以种官田,还鞥呢读书识字。
我想读书识字!”
“吴生,就凭你,还想读书?
哈哈哈哈…”
一个身着打满补丁布衣的汉子对阿生嘲笑道:
“读书人可金贵着呢,人家凭什么教你?
就算人家愿意教,你有书吗?
你家那茅草房,风一吹就要倒了,竟然还想读书识字?”
“能有机会识字的人,都是世家出身的大人物。
至于咱们,种咱们的地就行了。
你竟然有这种想法,真是太好笑了,哈哈哈…”
汉子的笑声,在阿生听来分外刺耳。
犹如一盆冷水,浇灭了吴生的理想。
吴生眼里的光消失了,对汉子道:
“阿满,你说得对。
我们这些人,生来就是给人家当奴的。
先生救不了我们,燕公也救不了我们。”
嘲笑阿生的汉子名叫郭满,年长阿生几岁。
见阿生如此,郭满拍拍他的肩膀说道:
“阿生,你能这样想就对了。
其实我们能活着就不错了,还有什么可奢求的?
可别像李狗一家,折腾到最后生死未卜。”
聚集在村中间的百姓越来越多,几乎整个村子的农户都来了。
这些村民们发现今天的气氛有些不对劲,啬夫张成身边不仅有帮差,还有身披鞣制皮甲的私兵。
这些私兵的出现,吓得吴仓一家冷汗直流。
还好他们没有跟啬夫发生激烈的冲突,有这些私兵在,那是当真要死人的。
在大汉,原本藏匿甲胄、强弩乃是重罪。
可自黄巾之乱后,这条罪名就成了笑话。
世家豪强皆招募私兵抵御贼寇,皇帝自身都难保,哪还管得了世家藏不藏甲胄?
到了诸侯争霸的时候,各地诸侯甚至都默认世家拥有部曲了。
世家麾下的私兵,寻常兵卒着皮甲。
而世家的部曲将和亲卫,甚至能穿着铁甲,比某些诸侯麾下的兵卒装备还好。
两名身着铁札甲、头戴兜鍪的部曲将,簇拥着一个老者来到村民面前。
这老者头发花白,身着墨色锦衣,蓄着三尺长须。
平日里张扬跋扈的啬夫张成,在此老者面前无比恭敬,表情谄媚至极。
村民们不认识这个老者,都在猜测他的身份。
老者声音苍老,开口说道:
“老夫张安,是平原张家的族老。
你们平日里都是被张成管着,不认识老夫也是正常。”
张安说出自己的身份,村民们大惊。
张家的族老,那可是家族最顶层的人物之一。
一族的族老,是可以参与家族大事决议的。
难怪张成对他如此谄媚。
村民们都不敢说话,只听张安继续道:
“老夫这次来,是因为一件大事。
燕公颁布新策,整个河北都知道了,这没什么可隐瞒的。
可燕公的新策是新策,我张家的规矩是规矩。
在平原县,还得按我张家的规矩来。”
“燕公要田要人,我们张家能给的都给了。
你们这些留下的人,继续踏踏实实的给张家干活就行了。
可偏偏有人起不该有的心思,这让家主很不高兴。
张成,把人带上来吧。”
“唯。”
张成连忙招呼着帮差,押解着几个人来到中间空地。
这几个人披头散发,身上破旧的麻布衣服上满是血污,看上去凄惨无比。
有识得他们的人,依稀能辨别出他们的身份。
“是李狗!”
“还有李狗的妻,和他的两个儿子一个女儿。”
“李狗一家都在这了。”
“之前李狗被啬夫带走,我们还以为啬夫带他一家去上户籍了。”
“我也是,我还高兴了好几天,寻思着这好事什么时候能落到我头上。”
“现在看来,这哪里是什么好事?
分明是催命的事啊!”
百姓们窃窃私语,张家族老张安开口道:
“都肃静。”
张安的声音不大,可百姓们听了之后,立刻不敢多言了。
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激怒张安。
张安环视众人,对他们说道:
“这个李狗,你们想必都认识。
他得了燕公颁布新策的消息,就急匆匆地去县城,想要脱离我张家,重新登记户籍。
要不是张成反应快,派人拦住了他,此人恐怕已经得逞了。”
“我今天把他带来,就是要当着汝等的面,对其进行严惩。
也让你们看看,坏了我张家的规矩,究竟是何下场。”
说到此处,张安对李狗问道:
“李狗,汝可知罪啊?”
“知罪?
我有何罪?”
事到如今,李狗也破罐子破摔了。
他扬起头对张安道:
“老狗,你就是仰仗家族,欺压我们这些良善之民!
我问过县里大燕书院的崔先生,崔先生说,袁公新策是给所有大燕百姓定的新策!
并非是一小部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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