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惊弓之弦！魔鬼镜中的血色倒影
剪刀缓慢地合拢，一根细小的、有些发黄的松针，被精准地剪断，轻飘飘地落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
秦雅的动作慢极了。
她就像是一个有耐心的园丁，在仔细地审视着这盆盆景的每一处细节，剥离掉那些不需要的枝蔓。
“笃、笃。”
敲门声响起，透着一股子小心翼翼的试探。
“进。”秦雅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连眼皮都没抬。
吴明达推门走了进来。
经历了被打了二十军棍和连续惊吓之后，他现在走起路来还有些轻微的一瘸一拐。
他的脸色苍白，但眼神里却透着一种因为打探到了“惊天大瓜”而无法掩饰的亢奋与惶恐。
“处长。”
吴明达艰难地走到茶几旁，压低了声音，就像是在说可怕的鬼故事一样。
“出大事了。”
“嗯？”秦雅缓慢地剪掉另一根松枝，漫不经心地哼了一声，“这上海滩天天都在出大事，又怎么了？”
“特高课……特高课那边，今天早上气氛不对劲！”
吴明达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都在轻微地发抖。
“属下安排在虹口那边的眼线说，特高课本部罕见地拉了一级戒备！所有的休假全部取消。更可怕的是……高桥大尉不见了！还有行动队最精锐的四十个兄弟，全都不见人影了！”
秦雅手里的金剪刀，在半空中微小地停顿了零点一秒。
随后，她自然地将剪刀换了个角度，继续修剪。
“日本人调动兵力，有什么稀奇的。”她的声音平淡，透着一种“与我无关”的冷漠。
“不是调动那么简单啊处长！”
吴明达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种浓烈的忌惮。
“今天一大早，租界巡捕房那边传出小道消息。说昨天半夜，十六铺码头的四号仓库，爆发了惨烈的枪战！动用了重机枪和手榴弹，据说死了好几十口子人！尸体全被烧焦了！”
“属下私底下一琢磨……四号仓库，不就是昨天汪处长说……海军搞走私的地方吗？”
吴明达看着秦雅，额头上再次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处长……您说……会不会是高桥大尉他们……”
“闭嘴！”
秦雅突兀地放下了手里的金剪刀，剪刀磕在玻璃茶几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脆响。
这声脆响，有效地打断了吴明达的胡思乱想。
秦雅缓慢地抬起头，那双深邃得如同寒潭般的眸子，冰冷地锁定了吴明达。
“老吴，你这颗脑袋，是不是嫌昨天在脖子上待得太安稳了？”
秦雅的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种浓烈的警告和震慑。
“四号仓库的事情，我们昨天在会议室里已经说得清楚了。我们是瞎子，是聋子！”
“就算昨晚四号仓库里死的是天皇老子，那也跟咱们76号没有半块大洋的关系！高桥大尉去哪了，特高课死没死人，那是南田课长的机密！”
秦雅缓慢地站起身，逼近吴明达，将汉奸那种“敏锐的避险本能”展现得淋漓尽致。
“在这个时候，谁要是敢去触南田洋子的霉头，谁要是敢在外面嚼半句舌根子，不用特高课动手，我李幼曼亲手把他剁碎了喂狗！”
“听明白了吗？！”
吴明达被秦雅这种冷酷的威压吓得浑身一软，慌乱地点头如捣蒜。
“明白！属下绝对把嘴闭得严严实实的！连睡觉都不说梦话！”
“滚出去。这几天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许离开极司菲尔路半步。”
吴明达狼狈地退了出去，小心地关严了房门。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那种慵懒的死寂。
秦雅安静地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房门。
她的肩膀，在这一刻，缓慢地、轻微地松弛了半寸。
高桥死了。
特高课最精锐的杀手小队，覆灭了。
而李幼曼，这个自私、护食、连听个风声都要吓得躲在极司菲尔路不敢出门的女汉奸，在南田洋子的眼里，已经成为了这上海滩上，罕见的、没有任何威胁的“自己人”。
林川。
秦雅在心底轻柔地念着这个名字。
她转过头，看向窗外那阴沉的天空。
这深不见底的迷局，这残酷的血肉磨盘，终于在林川那冷静的操盘下，缓慢地，转到了他们最需要的那一条轨道上。
十六铺码头的焦臭味，仿佛顺着黄浦江的江风，缓慢、阴冷地飘进了虹口区的每一个角落。
特高课本部，三楼课长办公室。
厚重的天鹅绒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没有透进一丝外界的光亮。
房间里没有开大灯，只有办公桌上的一盏铜台灯，散发着犹如墓地磷火般的惨白光晕。
南田洋子像是一具失去了灵魂的躯壳，僵硬地坐在宽大的真皮椅里。
她的面前，摆着一份绝密报告。
报告的封面上，没有印任何大日本帝国的徽章，只有刺目的四个红色大字：【绝密销毁】。
里面只有一张简短的伤亡清单，以及几张在黎明前抢拍的、模糊不清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四号仓库门前那一地被烧得如同焦炭般、完全辨认不出人形的尸骸。
军部和内阁的急电，在过去的几个小时里，频繁地轰炸了特高课的密码室。
结果，正如林川所预料的那样——荒诞，却又符合政治逻辑。
大日本帝国陆军和海军高层，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惊和暴怒之后，默契地选择了“掩盖”。
海军方面强硬地宣称，昨晚四号仓库遭遇了“大批军统武装暴徒”的袭击，海军陆战队英勇反击，全歼敌军；
而陆军高层为了不让“特高课袭击海军军需库”这种丑陋、足以引发两军兵变的丑闻曝光，只能屈辱地捏着鼻子认下了这个哑巴亏。
高桥大尉，连同那四十名特高课最精锐的宪兵，就这么无声无息地，变成了“失踪人员”。
连一块简陋的墓碑，都不会有。
“沙……沙……”
南田洋子缓慢地伸出手，指尖在那张黑白照片上干涩地摩擦着。
她的脑海里，疯狂地回放着昨晚监听录音里，李幼曼那歇斯底里的咆哮。
*“那是神仙打架！咱们这群凡人要是敢把手伸进去，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南田洋子的嘴角，缓慢地，扯出一抹比哭还要难看的惨笑。
李幼曼那个贪生怕死的蠢货，竟然一语成谶。
她南田洋子自诩为能够掌控上海滩所有人生死的“神”，却愚蠢地跳进了陆海军的绞肉机里，被碾得连骨渣都不剩。
“到底……是谁在设局……”
南田洋子的声音，嘶哑得犹如裂帛。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曾经的理智正在被浓烈的猜忌和疯狂一点点蚕食。
如果是军统，他们不可能调动海军的重机枪。
如果是海军，他们不可能提前在黑市上放出盘尼西林的假消息，更不可能预判到特高课会去监听76号的会议室！
“监听……”
南田洋子的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微型窃听器！
那个德国进口的、先进的微型窃听器，是在石田原二死后，由高桥大尉秘密地安插进76号会议室的。
知道这个窃听器存在的人，除了她和已经化为焦炭的高桥，就只有……特高课内部核心的几个电讯军官！
一股冰冷、令人窒息的寒意，瞬间笼罩了南田洋子。
“有内鬼……”
她喃喃自语，仿佛魔怔了一般。
“特高课里，有高层的内鬼。是这个内鬼，知道了窃听器的存在，然后巧妙地利用了黑市的风声，通过李幼曼那个蠢货的嘴，把这个致命的情报送到了我的耳朵里……”
当一个人生性多疑的人，开始怀疑自己信任的堡垒内部长出了毒瘤时，那种从内部坍塌的破坏力，是恐怖的。
南田洋子缓慢地站起身。
她看着办公室门外那些站岗的日本宪兵，看着楼下院子里走过的课内军官。
在她的眼里，这些曾经对她忠诚的大日本帝国军人，此刻全都带上了一层阴暗、不可捉摸的面具。
她不敢再相信任何人了。
高桥死了。
她失去了最锋利的刀。
而这把刀，极有可能是被自己人折断的。
“叮铃铃——！！！”
突兀的红色保密专线电话铃声，在死寂的办公室里刺耳地炸响，像是一把锋利的锥子，瞬间刺破了凝固的空气。
南田洋子浑身猛地一颤，盯着那部红色的电话，足足过了半分钟。
她才缓慢地，僵硬地伸出手，拿起了听筒。
“喂。”
……
同一时间。
法租界，赵公馆，地下密室。
这里的空气干燥，弥漫着微弱的松香和电子管加热的气息。
墙上的机械挂钟规律地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林川坐在复杂的电台操作台前，头上戴着半副监听耳机。
他的手指轻柔地在桌面上敲击着，节奏极慢，仿佛在弹奏一首无声的安魂曲。
叶菱安静地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份刚刚破译出来的截获密电。
“少爷。”叶菱的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种敬畏的压抑感，“特高课内部……开始隐秘的自查了。”
“南田洋子秘密地下令，将电讯处和机要处的三名高级别佐官，突然地调离了核心岗位，实施了严密的内部隔离审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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