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极致深渊!恶鬼凝视的无声坍塌
林川敲击桌面的手指,轻微地停顿了一下。
“她疯了。”
林川的嘴角,缓慢地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当一个骄傲的间谍头子,无法在外部找到合理的逻辑来解释自己的失败时,她就会陷入可怕的内耗。”
“她觉得特高课里有高级别的军统卧底,借刀杀了高桥大尉。”
林川端起手边的热茶,缓慢地吹散了水面上的浮沫。
“特高课,这座坚固、曾经让整个上海滩地下党闻风丧胆的铁壁,现在已经从内部,彻底地裂开了一条缝。”
“少爷,那我们接下来……”叶菱小心地询问。
“按兵不动。”
林川平静地吐出四个字。
“人在极度的恐惧和猜忌中,最需要的,是一个‘安全’、‘没有威胁’的宣泄口。”
“南田洋子现在怀疑身边的每一个日本人。在她的潜意识里,那些聪明的、能够接触到机密的人,全都是危险的毒蛇。”
林川转过头,目光深邃地看向极司菲尔路76号的方向。
“而在这个时候。一个贪生怕死、愚蠢、连听到海军走私都要吓得尿裤子的女汉奸,反而会成为她畸形的心理防御机制中,唯一觉得‘真实’和‘安全’的工具。”
“看着吧。”
林川缓慢地放下茶杯,“南田洋子,很快就会主动地,去寻找那条她曾经鄙视的‘狗’了。”
……
傍晚六点。
极司菲尔路76号,处长办公室。
天色已经阴沉地暗了下来。
秦雅没有开灯,安静地坐在黑暗中,像是一座绝美的、没有生气的黑色雕塑。
“叮铃铃——!”
办公桌上的黑色电话,突兀地响了起来。
在空旷、死寂的房间里,这铃声显得刺耳。
秦雅缓慢地睁开眼睛。她没有立刻去接,而是安静地听着铃声响了足足五遍。
这种极度放慢的节奏,是为了精准地调整自己的呼吸,将那个狂傲冷酷的现代女特工,重新封印进那具名为“李幼曼”的、贪婪卑微的汉奸躯壳里。
“咔哒。”
她缓慢地拿起了听筒,声音慵懒,甚至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耐烦:
“喂,我是李幼曼。”
电话那头,长久地沉默着。
只能听到一阵沉重、压抑的呼吸声。
就在秦雅逼真地装作要挂断电话的时候。
一个沙哑、冰冷、透着一股如同从极地深渊里刮出来般寒意的人声,缓慢地传了过来。
“李处长。半个小时后,来霞飞路,圣公会教堂。”
南田洋子。
秦雅的心脏,在隐秘的角落里,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但她的语气,却完美地切换成了一种惶恐、受宠若惊的谄媚。
“南……南田课长?是您啊!这么晚了,您怎么突然地……”
“一个人来。”
南田洋子的声音,地冷酷,不带一丝人类的感情。
“不要惊动任何人。如果你敢愚蠢地带上吴明达或者你的那些手下,我就残忍地把他们全都杀光。”
“嘟……嘟……嘟……”
电话被干脆地挂断了。
秦雅缓慢地放下听筒。
黑暗中,她的嘴角缓慢地,向上勾起。
林川,你又算对了。
失去了一切信任的魔鬼,终于孤独地、绝望地,向那个鄙微的深渊倒影,伸出了手。
夜,深得像是一滩化不开的浓墨。
霞飞路尽头的圣公会教堂,在初冬的凄风苦雨中,犹如一尊巨大的黑色墓碑。
高耸的哥特式尖顶隐没在翻滚的铅云里,透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
“咔哒。”
沉重的包铜橡木大门,被秦雅缓慢地推开了一条仅容一人侧身而过的缝隙。
她穿着一件厚重的黑色羊绒大衣,将领子竖得极高。
寒风裹挟着细碎的冰雨,顺着门缝贪婪地灌进教堂,吹得前排几排长椅上的防尘布猎猎作响。
秦雅闪身进入,小心地将大门重新闭合。
门外那属于人间的风雨声、车马声,在木门合拢的刹那,被粗暴地彻底切断。
教堂内,弥漫着一股浓烈的、仿佛几百年都没有散去过的陈旧防腐香料和劣质石蜡的味道。
太安静了。
安静到秦雅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因为“极度恐惧”而刻意加快的心跳声。
“笃……笃……”
高跟鞋踩在空旷的木质地板上,回音在巨大的穹顶下缓慢地荡开。
前方几十米外,祭坛的正中央,伫立着一尊巨大的汉白玉圣母像。
圣母像脚下,只点着两支微弱的白色长明烛。
昏黄、摇曳的烛光,勉强撕开了周围无尽的黑暗,将圣母那悲悯却又空洞的目光,拉长成一种诡异的注视。
而在那两支白烛的阴影死角里。
安静地,坐着一个宛如幽灵般的人影。
秦雅的脚步在距离祭坛十步远的地方,生硬地停住了。
她将“李幼曼”那种半夜被主子叫到阴森之地、心中有鬼、战战兢兢的汉奸姿态,拿捏到了毫巅。
她甚至逼真地打了个冷颤。
“课……课长?”
秦雅的声音压得极低,尾音带着一丝明显的、不受控制的颤抖。
她双手死死地攥着大衣的口袋,像是一只随时准备跪地求饶的鹌鹑。
阴影里的人,缓慢地,抬起了头。
那是南田洋子。
借着微弱的烛光,秦雅在心底隐秘地倒抽了一口凉气。
仅仅几天不见,南田洋子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生命力。
她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此刻有些凌乱地散落在额前;
那张曾经化着精致妆容、透着不可一世傲慢的脸,此刻苍白得像是一张被揉皱的宣纸。
最让人心惊的,是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布满了可怖的红血丝,曾经的锐利和理智,已经被一种歇斯底里的空洞、猜忌和疯狂所取代。
“李处长。”
南田洋子的声音,嘶哑得就像是两块干枯的树皮在互相摩擦。
“你现在站着的地方,是神明的脚下。你猜……神明能看穿你心里的谎言吗?”
这句话,透着一种浓烈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试探。
秦雅的反应果断。
“扑通!”
她甚至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冰冷、坚硬的木质地板上。
膝盖撞击地面的沉闷声响,在教堂里清晰。
“课长!属下……属下不知道做错了什么!但属下对大日本帝国、对您,那是剖开胸膛都能见血的忠心啊!”
秦雅的声音瞬间带上了凄厉的哭腔,她甚至不顾形象地往前爬了两步。
“属下就是个贪财的粗人!接到您的电话,属下连魂都快吓飞了!您要杀要剐,属下绝无二话,可求您别用这种话来吓属下啊!”
极度的恐惧,极度的卑微。
秦雅将一个汉奸在面对主子雷霆之怒时的那种丑陋的求生欲,完美地展现在了南田洋子面前。
南田洋子冷漠地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秦雅。
足足看了有一分钟。
她那如同死水般的眼底,缓慢地,闪过了一丝荒谬的“安心”。
是的,安心。
在高桥大尉惨死、特高课内部可能隐藏着高级别内鬼的今天。
南田洋子看身边每一个聪明、冷静的佐官,都觉得他们是披着人皮的军统特务。
只有眼前这个李幼曼——
这个只认钱、怕死、愚蠢、此刻跪在地上像条狗一样摇尾乞怜的女人,才是最不可能背叛她的。
因为她太蠢了,蠢到根本没有能力去布下四号仓库那种精密的杀局。
“起来吧。”
南田洋子疲惫地闭上了眼睛,向后靠在椅背上。
“我如果想杀你,你根本走不到这里。”
秦雅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夸张地用袖子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眼泪,拘谨地站在一旁。
“李幼曼。特高课……出内鬼了。”
南田洋子缓慢地吐出这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浓烈的血腥味。
“而且,是一个位高权重、能够截获最高级别监听情报的内鬼。高桥大尉……就是死在这个内鬼的借刀杀人之下。”
秦雅逼真地瞪大了眼睛,夸张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课长……这……这怎么可能?特高课可是铁板一块啊!谁敢……”
“闭嘴。”
南田洋子不耐烦地打断了她。
她缓慢地站起身,走出阴影,那张惨白的脸在烛光下骇人。
“我现在,谁也不信。除了你这条听话、又贪财的狗。”
南田洋子一步步走到秦雅面前,用力地按住秦雅的肩膀。
“我需要你,替我去做一件事。一件隐秘、如果败露,你我会一起下地狱的事。”
秦雅惶恐地咽了一口唾沫:“课长您吩咐……属下万死不辞!”
南田洋子阴冷地盯着她,缓慢地,吐出了一个名字:
“查井上雄彦。”
秦雅的心跳,在这一刻,真实地漏了半拍。
林川恐怖的心理侧写和布局,竟然严丝合缝地,完全变成了现实!
南田洋子那把因为疯狂而四处乱砍的刀,终于精准地,对准了特高课核心的电讯处大佐!
“井……井上大佐?!”秦雅惊恐地捂住了嘴。
“他利用职务之便,在法租界黑市有庞大的走私网。他有自己的黑账。”
南田洋子的声音,透着一种残忍的冷酷。
“你用76号的流氓手段,去黑市给我挖。不要惊动他本人,只要把他的走私罪证确凿地送到我的办公桌上……”
“我会亲自,干净地,拧下他的脑袋。”
秦雅看着南田洋子那双已经彻底被猜忌和杀意吞噬的眼睛。
她缓慢地,深深地低下了头,用一种顺从、贪婪的语气回答:
“属下……领命。就算把法租界的地皮刮地三尺,属下也一定把那本账本,完好地捧到您的面前!”
圣母像下,微弱的烛火猛烈地跳动了一下,仿佛不忍地,闭上了眼睛。
而在这黑暗的深渊里。
林川为特高课量身打造的致命的断头台,终于清脆地,落下了沉重的锁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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