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铁雨修罗！陆海军的血肉磨盘
南田洋子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她的眉头，轻微地，皱了一下。
不对。
这枪声的节奏和穿透力，绝对不是高桥他们装备的德制MP38冲锋枪！
作为一名资深的军事情报官，南田洋子对各种枪械的声音敏感。
这种沉稳、犹如伐木工在用力地劈砍坚硬木材的“哒哒”声……
是九二式重机枪！
而且，听这密集的声浪，绝对不止一挺，至少有五挺以上在同时开火！
南田洋子的心脏，在这一瞬间，猛烈地抽搐了一下。
一股不祥的、犹如坠入万丈深渊般的冰冷感，瞬间从她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几个海军中层军官搞走私，怎么可能会在仓库里架设重型的九二式重机枪阵地？！
“课长！”
副驾驶上的通讯官慌乱地转过头，脸色惨白得如同见了鬼一般。
“高桥大尉的通讯终端……失去联系了！里面……里面全是爆炸声和惨烈的叫声……”
南田洋子死死地盯着被雨刷器艰难刮开的那一片挡风玻璃。
远处的夜空中，十六铺码头的方向，隐隐约约闪烁着暗红色的爆炸火光。
“轰隆——”
沉闷的爆炸声，隔了短暂的几秒钟，传到了轿车这里，震得车窗玻璃都在微弱地发颤。
南田洋子那张原本精致、自信的脸，在这一刻，一点一点地、缓慢地扭曲了起来。
她的呼吸变得粗重，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没有走私犯。
那是一个正规、重兵把守的海军军事重地！
而她南田洋子，刚刚亲自下令，让特高课最精锐的四十名宪兵，穿着惹人怀疑的便衣，不带任何证件，去武装强攻了海军的重兵阵地！
“高桥……全完了……”
南田洋子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她输了。
输得彻底，输得凄惨，输得连底裤都不剩了。
她不仅白白折损了特高课最精锐的一支力量，更致命的是，这场荒谬的“同室操戈”。
如果海军那边上报军部，她南田洋子就是挑起海陆军内战的该死的千古罪人！
为了掩盖真相，为了不让海军抓住把柄，她现在不仅不能去救高桥，她甚至连承认那群死人是特高课的勇气都没有！
她只能屈辱地、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最忠诚的手下，被海军的重机枪打成一堆没有身份的肉泥。
“课长……我们……要不要呼叫驻军支援……”通讯官颤抖着问道。
“闭嘴！！！”
南田洋子失态地爆发出一声尖锐、凄厉的尖叫。
她猛地拔出腰间的配枪，疯狂地指着前排的司机，眼神中透着一种被逼入绝境的可怕的暴戾。
“倒车！立刻离开这里！”
“记住！今晚我们从来没有离开过特高课本部！高桥大尉是去执行秘密抓捕任务，下落不明！”
“谁敢走漏半个字，我亲自毙了他！”
“嗨！嗨！”司机吓得魂飞魄散，慌乱地挂上倒挡。
黑色的轿车在泥泞的街巷里，狼狈地掉了个头，像是一条丧家之犬般，疯狂地逃进了漫天的暴雨之中。
……
法租界，赵公馆。
窗外的暴雨依然在狂暴地冲刷着这个世界。
书房里。
林川安静地坐在一张舒适的真皮沙发里。
他的腿上盖着一条柔软的羊绒毯子，手里端着一杯醇厚的红酒。
留声机里，正在缓慢地、优雅地播放着一首贝多芬的《月光奏鸣曲》。
叶菱轻盈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种抑制不住的、震撼的激动。
“少爷。”
叶菱走到沙发旁，恭敬地低声说道。
“内线确切的情报。特高课去四号仓库的四十人突击小队，全军覆没。高桥大尉当场死亡。”
“海军那边不仅没有伤亡，还愤怒地将这群‘武装暴徒’的尸体全部浇上汽油烧了。南田洋子……连夜狼狈地逃回了虹口，并且下达了严厉的封口令。”
林川缓慢地摇晃了一下手里的红酒杯。
暗红色的酒液在杯壁上留下一道优美的挂杯。
“她当然要封口。因为这不仅是惨痛的军事失败，更是致命的政治丑闻。”
林川平静地抿了一口红酒，眼神中透着一种深不可测的、如同执掌命运生死簿般的冷酷。
“石田原二的死，让她对76号失望。”
“高桥的死，让她对自己的情报网怀疑。”
“当一个骄傲、多疑的情报头子，在极短的时间内，连续遭到惨烈的两次核弹级重创，并且两次都只能屈辱地打落牙齿和血吞……”
林川缓慢地将酒杯放在旁边的茶几上，转过头，看向窗外那片深邃、暴雨倾盆的黑夜。
“她的神经，就会处于紧绷、濒临崩溃的边缘。”
“而这，正是我和秦雅，需要的一个……发疯的南田洋子。”
留声机里的《月光奏鸣曲》，缓慢地进入了最高潮、也最幽暗的乐章。
林川的第二份“丰厚”的连环大礼，已经完美地送达。
而那张巨大、深不见底的暗网，终于在血腥的雨夜中，彻底笼罩了整个上海滩的日伪心脏。
狂暴了一整夜的冻雨，终于在天光微亮的时候，疲惫地停歇了。
但天空依然是铅灰色的，像是一块巨大而肮脏的抹布，死死地捂在上海滩的头顶。
空气中没有雨后的清新，反而弥漫着一股下水道反涌上来的腥臭，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湿寒。
清晨七点。
虹口区，特高课本部，三楼洗手间。
水龙头被开到了最大。冰冷刺骨的自来水“哗啦啦”地砸在白瓷水池里，溅起无数细碎的水花。
南田洋子没有穿外套，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真丝衬衣。袖口高高地挽起。
她正低着头，双手浸泡在冰冷的水流中，手里拿着一块粗糙的硫磺香皂，用力地、近乎病态地搓洗着自己的双手。
“沙沙，沙沙……”
香皂在皮肤上摩擦的声音，在空旷死寂的洗手间里显得刺耳。
她搓得太用力了。
手背和指缝间的皮肤已经被搓得通红，甚至隐隐渗出了细微的血丝。
但她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依然在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个机械的动作。
水流卷走白色的皂沫，但在她的视线里，那水流却仿佛变成了刺目的猩红。
昨晚在车厢里听到的那八挺重机枪的咆哮声，就像是某种恶毒的诅咒，深深地镌刻在了她的脑干深处。
每一次呼吸，她都能闻到高桥大尉和那四十名帝国精锐被烈火焚烧的焦臭味。
“高桥……”
南田洋子缓慢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她没有关水龙头，任由冰冷的水漫过她通红的双手。她僵硬地抬起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是一张苍白如鬼、眼眶深陷的脸。
那双曾经充满了骄傲、自负、不可一世的眸子，此刻布满了恐怖的红血丝，像是一只被逼入绝境、神经已经处于崩断边缘的母狼。
她失败了。
不仅失败，而且败得窝囊，可笑。
更可怕的是，她甚至不知道该去恨谁。
恨海军？海军只是在保护自己的军需库，击毙了一群“没有身份的武装暴徒”。
恨李幼曼？李幼曼在监听录音里，明明恐惧地警告了手下不要去碰四号仓库。是她自己，被权力的欲望蒙蔽了双眼，主动跳进了这个绞肉机！
“到底是谁……”
南田洋子缓慢地，用那双滴着冰水的手，死死地抓住了洗手台的边缘。指关节因为极度的用力而泛出一种死人的惨白。
“是谁把海军的军需库，包装成了走私黑市的消息，放进了极司菲尔路的风声里？”
一个冰冷、令人毛骨悚然的猜想，像是一条毒蛇般，缓慢地爬上了她的脊背。
军统？还是中统？
不，不可能。
如果是抗日分子，他们绝不可能精准地掌握海军绝密军需库的位置，更不可能巧妙地利用76号的贪婪，来作为引诱特高课上钩的诱饵。
这种对大日本帝国陆海军矛盾了如指掌、并且能够完美地操控多方心理的手段……
“内鬼。”
南田洋子的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只有陆军或者特高课内部极高层的人，才有可能借刀杀人！
当一个顶级间谍头子，开始将怀疑的目光从外部转向内部，开始怀疑自己身边每一个能够接触到核心机密的人时……
她的理智，就已经开始坍塌了。
南田洋子缓慢地关上水龙头。她扯下一条白毛巾，一点一点地擦干手上的水渍。
当她走出洗手间，重新回到那间宽大的课长办公室时，她看向门外那些站岗的宪兵，眼神中已经多了一种隐秘的、如同防备毒蛇般的幽暗与猜忌。
信任，在这一夜的暴雨中，彻底死绝。
……
上午九点。
极司菲尔路76号，处长办公室。
这里的气氛，与特高课本部的冰冷压抑截然不同。这是一种属于旁观者的、慵懒的死寂。
室内生着暖炉，银丝炭发出细微的“劈啪”声，将空气烘烤得温暖。
秦雅穿着一件名贵的墨绿色法兰绒修身旗袍，外面披着一条雪白的狐狸尾巴披肩。
她正坐在一张靠近暖炉的单人沙发里，手里拿着一把精巧的金色小剪刀。
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盆名贵的日本黑松盆景。
“咔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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