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搬来了救兵
吵架后的第三天，舅舅来了。
田晓蔓没见过这个舅舅几次。吴建明母亲那边的亲弟弟，住在另一个镇，平时不怎么走动。这次突然上门，田晓蔓心里清楚，八成是婆婆叫来的。
舅舅五十多岁，皮肤黝黑，说话嗓门大，进门就喊：“姐，我来看你了。”
婆婆从屋里迎出来，眼眶红红的，一看就是刚哭过。
“弟，你来了。”
“怎么了？电话里也不说清楚，就说家里出了事。”舅舅把一箱牛奶放在桌上。
婆婆叹了口气，看了田晓蔓一眼，欲言又止。
“坐下说吧。”舅舅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
婆婆坐下来，还没开口，眼泪就下来了。
“姐，你别哭，有事说事。”
婆婆擦了擦眼泪：“还不是……家里那些事。”
舅舅皱了皱眉，看了田晓蔓一眼。
“怎么了？建明媳妇惹你生气了？”
婆婆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是叹气。
田晓蔓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拿着抹布。她听见了这些话，但没出去。她想听听婆婆到底会怎么说。
婆婆开始说了。
“我这一辈子，不容易。年轻守寡，拉扯四个孩子，吃了多少苦就不说了。现在建明成家了，我本想着能享享福了。可谁知道……”
“谁知道什么？”舅舅问。
“谁知道摊上这么个儿媳妇。”婆婆又擦了擦眼泪，“天天摆脸色给我看，我说什么都不对。上回我就说她两句，她跟我大吵一架，说的话可难听了。”
“说什么了？”
婆婆犹豫了一下：“说我不把她当人。说我重男轻女。说我……不配当婆婆。”
田晓蔓在厨房里握紧了抹布。
这些话她确实说过。但不是婆婆说的这个味道。
“这媳妇确实不像话。”舅舅拍了一下桌子。
“还有呢，”婆婆继续说，“她花钱大手大脚，动不动就买鸡买鱼。我跟她说现在家里就建明一个人挣钱，要省着点花。她不听，还跟我吵。”
“建明不管管？”
“建明怕她。工资卡一开始在她手里，后来我看不行，怕他们把家底败光，才把卡要过来替他们存着。为这事她记恨我，到现在还跟我别着劲。”
田晓蔓深吸一口气。
她想起那张工资卡——不是她要管的，是吴建明主动给她的。婆婆要拿走的时候，她不同意，但最后还是被拿走了。现在在婆婆嘴里，变成了“她乱花钱，替他们存着”。
舅舅摇头：“现在的年轻人，不懂事的多。姐，你也别太往心里去，气坏了身体不值当。”
“我就是心里苦。”婆婆抹眼泪。
“我帮你跟她说说。”
舅舅站起来，朝厨房喊了一声：“建明媳妇，出来一下。”
田晓蔓放下抹布，从厨房走出来。
舅舅坐在堂屋正中间，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表情严肃，像法官开庭。
“坐吧。”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田晓蔓坐下来。
“我姐跟我说了一些情况，我想听听你怎么说。”
田晓蔓张了张嘴，正要开口。
舅舅接着说：“不过我先说几句。你婆婆这个人，我了解。她年轻守寡，一个人把四个孩子拉扯大，不容易。你们做晚辈的，要多体谅。”
田晓蔓闭着嘴没说话。
“她这一辈子吃了多少苦，你们年轻人想象不到。现在她老了，就想享几天清福。你做儿媳妇的，应该多孝顺孝顺她，而不是跟她吵架。”
“舅舅，我没有不孝顺——”
“你听我说完。”舅舅抬手打断她，“不管怎么说，她是长辈。你跟长辈吵架，不管因为什么事，都是你的不对。你婆婆说你跟她吵了，你承不承认？”
田晓蔓咬了咬嘴唇：“我承认，但是——”
“承认就对了。”舅舅点头，“长辈说你几句，你听着就是了。就算她说得不对，你也不能跟她吵。你是晚辈，晚辈要有晚辈的样子。”
田晓蔓的手攥紧了膝盖上的衣角。
“你婆婆跟我说，你花钱大手大脚。这个我得说你两句，建明一个人挣钱养家，不容易。你们得省着点花，不能由着性子来。该买的买，不该买的别买。”
“舅舅，我买的都是吃的——”
“吃的也是钱啊。”舅舅皱眉，“你婆婆会亏待你吗？她还能不给你吃？你说你买鸡买鱼，家里缺你这口吃的吗？”
田晓蔓张了张嘴，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说了也没用。舅舅不会信的。
“还有，”舅舅语气更重了，“你婆婆说你跟她吵架的时候说了很难听的话。说她不把你当人，说她重男轻女。这话是你说的吧？”
“是，但是——”
“你这就过分了。”舅舅摇头，“你婆婆再怎么说也是长辈，你怎么能这么说她？她对你够好了，伺候你吃喝，什么都不让你干。你现在说这种话，她心里能不难受吗？”
田晓蔓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舅舅，我知道您是来劝和的，”她尽量让声音平稳，“但有些事，您可能不了解全貌。”
“什么全貌？”舅舅看着她。
田晓蔓深吸一口气。
“查出我怀的是女儿以后，婆婆就不给我做饭了。以前那些营养品、水果、牛奶，全停了。我挺着肚子自己买菜、做饭、洗衣服、拖地。婆婆什么都不管，还跟外面人说我不孝顺、好吃懒做。我买条鱼都要被她念叨三天。您觉得，这是一个长辈该做的吗？”
舅舅愣了一下，看了婆婆一眼。
婆婆别过脸去，没说话。
“还有，”田晓蔓继续说，“我嫁进来快一年了，没有乱花过一分钱。建明的工资卡被婆婆拿走了，我买补品的钱，用的是我婚前攒的积蓄。她说我花钱大手大脚，我花的每一分钱都是我自己挣的。”
舅舅的脸色变了变。
田晓蔓以为他要说什么。但他沉默了几秒，最后说了一句：“不管怎么说，你不能跟长辈吵架。”
田晓蔓的心沉了下去。
她说了那么多，他听见了。但他选择了忽略。
“你跟婆婆道个歉，这事就过去了。”舅舅说。
田晓蔓看着他的脸，那张脸上的表情不是愤怒，也不是失望，而是一种“我已经给你台阶了，你赶紧下来”的不耐烦。
“舅舅，我不会道歉的。”她站起来。
舅舅的脸色沉了：“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没态度。我就是不会道歉。”
“你——”
“舅舅，您是长辈，我尊重您。但今天的事，您只听了我婆婆的一面之词就来做裁判，我说什么您都听不进去。那我觉得，没什么好谈的了。”
田晓蔓转身，回了房间。
身后传来舅舅的声音：“你看看她，这是什么态度！姐，你受委屈了。”
然后是婆婆的哭声。
“我命苦啊……”
田晓蔓关上门，把那些声音挡在外面。
她靠在门板上，仰着头，不让眼泪掉下来。
外面，舅舅还在说话。
“这媳妇太不像话了。姐，你别怕，改天我让建明好好管管她。”
“她要是再敢跟你吵，你打电话给我，我来说她。”
田晓蔓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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