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一次对抗
导火索是一碗汤。
田晓蔓下午去产检，医生说胎儿偏小两周，建议加强营养，多吃蛋白质。她回来路上买了一只乌鸡，想着炖汤补补。
到家的时候下午四点。婆婆在客厅看电视，看见她手里的乌鸡，脸色就不太好。
“又买鸡？上回买的鱼还没吃完呢。”
“医生说我营养不够，孩子偏小。”
婆婆哼了一声：“偏小？你天天在家待着，能吃能睡，还能偏小？我看就是你自己想吃。”
田晓蔓没接话，拎着鸡进了厨房。
忙了快一个小时才把鸡收拾干净，放进砂锅，加姜片、红枣、枸杞，开小火慢慢炖。
汤炖上以后，她回房间躺了一会儿。
六点多，汤炖好了。满屋子都是鸡汤的香味，她闻着那个味道，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她撑着起来，去厨房关火，准备盛汤。
婆婆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厨房门口。
“这汤先别喝。”
田晓蔓回头：“为什么？”
“你大姐今天晚上过来，等她来了大家一起喝。”
“妈，我下午到现在还没吃东西，就先喝一碗不行吗？”
婆婆皱眉：“一碗汤你急什么？你大姐最近天天加班，让她喝口热乎的不行？”
“我没说不让她喝，我就喝一碗——”
“你这人怎么这么自私？”婆婆声音拔高了，“什么都想着自己，你有没有想过别人？”
田晓蔓握着汤勺的手顿住了。
“我自私？”
“你不自私？你从怀孕到现在，家里最好的东西都紧着你吃。水果、牛奶、鸡、鱼，哪样不是先紧着你？你大姐来喝口汤你都不让，你不是自私是什么？”
田晓蔓把汤勺放下，转过身看着婆婆。
“妈，您说家里最好的东西都紧着我吃？您多久没给我买过水果了？牛奶您放自己柜子里，我喝一盒您都要念叨三天。鸡和鱼是我自己花钱买的，您一分钱没出。您跟我说说，哪样是‘紧着我吃’了？”
婆婆被噎了一下，但很快又开口：“你花的钱不是建明的钱？建明的钱不是我们吴家的钱？你花吴家的钱买鸡买鱼，还说我没出钱，你有没有良心？”
“建明的工资卡在您手里，我花一分钱都要跟您要。我买这条鸡，用的是我自己婚前攒的钱，跟吴家没有关系！”
“你婚前攒的钱？你婚前能攒多少钱？再说了，你嫁进吴家，你人都是吴家的，你的钱怎么就不是吴家的？”
田晓蔓深吸一口气，声音发抖：“所以我的钱是吴家的，您的钱还是您的，是吗？”
婆婆脸色一变：“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您听不懂吗？您把建明的工资卡拿走，说替我们存着。好，我不说什么。但我自己买点补品，您也要管。我喝碗汤，您也要管。您到底想怎样？”
“我想怎样？我想让这个家好好的！”婆婆拍了一下门框，“你看看你，天天摆个脸，跟谁都欠你似的。你大姐二姐三姐回来，你给过她们好脸色吗？你给过我一个好脸色吗？”
“我给过。我对您好过。刚嫁进来那三个月，我真心把您当亲妈。可您呢？查出我怀的是女儿，您马上就变了。不给我做早饭了，不给我买水果了，什么都让我自己干。您摸摸自己的良心！”
婆婆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说，您重男轻女，就因为怀的是女儿，您就不把我当人了！”
“我不把你当人？”婆婆声音尖了起来，“我对你还不够好？你刚进门的时候，我伺候你吃喝，什么都不让你干。你怀个丫头片子，我也没有赶你走。你还想怎样？”
“您那是伺候我吗？您那是伺候我肚子里的孙子！查出是孙女，您马上就翻脸了。这几个月，我吃的什么您心里没数吗？清汤寡水，连个鸡蛋都少见。我自己买条鱼，您念叨三天。我在家拖地洗衣服，您躺着看电视。您管这叫‘对我好’？”
“你干活怎么了？你年轻，干点活能累死你？我以前怀孩子的时候，下地干活干到生，谁伺候我了？”
“那是您那个年代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怀的是你们吴家的孩子，您不帮忙也就算了，还到处跟人说我不孝顺、好吃懒做？您说的那些话，我哪句对得上？”
婆婆愣住了：“我……我说什么了？”
“您说什么了您自己清楚。说我娇气，说我懒，说您天天伺候我。您说这些话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婆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田晓蔓的眼泪掉下来了，但她没擦，任由泪水往下流。
“妈，我今天把话撂这儿。这个孩子，不管男女，都是我的命。您要是不待见，没关系。但您别在外面败坏我的名声。我尽心尽力为这个家，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说完，她转身盛了一碗汤，端着回了房间。
关上门的时候，她听见婆婆在外面哭。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娶了这么个儿媳妇……”
“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田晓蔓把汤放在床头柜上，坐下来。
手在抖，全身都在抖。
她端起汤，喝了一口。烫的，烫得她眼泪流得更凶了。
但她没停下，一口一口喝完了。
外面，婆婆的哭声还在继续。
吴建明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田晓蔓听见他进门的声音，听见他问“怎么了”，听见婆婆哭着说“你媳妇要气死我了”。
然后是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门被推开了。
吴建明站在门口，脸色很难看。
“你跟妈吵架了？”
田晓蔓抬头看着他：“她跟你说什么了？”
“她说你骂她。”
“我骂她什么了？”
“她说你说她重男轻女、不把你当人。”
田晓蔓冷笑了一下：“我说的是实话。”
吴建明深吸一口气：“晓蔓，她是我妈，你就算对她有意见，也不能这么跟她吵。她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你把她气出毛病来怎么办？”
“她身体不好？她昨天去超市逛了两小时，精神得很。我一说她不给我做饭，她就这儿疼那儿疼。”
“你能不能别这么说话？”
“我怎么说？我说实话也不行？”
吴建明攥了攥拳头，又松开。
“你去给妈道个歉。”
田晓蔓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去给妈道个歉，说你不该跟她吵。”
田晓蔓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吴建明，我问你。你妈在外面到处说我坏话，说我娇气、懒、不孝顺。你有没有让她给我道歉？”
吴建明没说话。
“你姐回来欺负我，骂我生不出儿子。你有没有让你姐给我道歉？”
“……”
“我忍了这么久，今天说了几句实话，你让我去道歉？”
吴建明别过脸去：“那你到底想怎样？”
“我不想怎样。我就想告诉你，从今天起，我不会再忍了。”
吴建明看了她一眼，转身出去了。
门没关。
婆婆的哭声又传进来了，比刚才更大声。
“我不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田晓蔓站起来，走过去，把门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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