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说了又等于没说

这天夜里，整座院子静悄悄的。

下午舅舅走了，临走时脸色格外难看。婆婆一路把人送到巷口，两人凑在一起低声嘀咕了好半天。田晓蔓没出门，独自待在房间里，紧紧关上门，不想掺和外面的事。

晚上九点多，吴建明才回家。他换鞋的时候，田晓蔓听见他和婆婆压低声音说话，话语断断续续，听不清说的什么。没过多久，房门被推开，吴建明走了进来。

田晓蔓靠坐在床头，手里捧着一本孕期护理的书，目光落在书页上，却半个字也看不进去。

“还没睡？”吴建明随口问了一句。

“睡不着。”

吴建明走进卫生间洗漱，换好睡衣躺到床上。两人中间隔着一个枕头的距离，谁也没有主动说话。

这样安静地僵持了许久，田晓蔓率先打破沉默。

“建明，我们聊聊吧。”

“嗯，你说。”吴建明翻过身，面向她。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小灯。

“今天舅舅过来的事，你应该都知道了吧？你清楚他跟我说了什么吗？”

吴建明顿了顿，低声回应：“我知道，妈跟我讲了。她说你和她起了争执，舅舅好心过来劝和，你不听。”

田晓蔓深吸一口气，压下情绪：“你只听了你妈的一面之词。你知道舅舅是怎么劝我的吗？他连前因后果都没问明白，听完你妈的话，就直接定了我的错，指责我不孝顺、不懂事，不该和长辈置气。我试着跟他解释，他根本不愿意听。”

吴建明抿着嘴，一言不发。

“我心里攒了太多话，也憋了太久。今天就想跟你好好说说，你愿意听吗？”

“你讲，我听着。”

田晓蔓转头望向天花板，看着灯光映出的圆形光晕，慢慢道出心里的苦楚。

“自从查出我怀的是女孩，你妈的态度就彻底变了。从前天天变着花样做饭、炖汤照顾我，后来什么活都撒手不管。我怀着七个多月的身孕，每天自己出门买菜、做饭、洗衣、拖地，里里外外的活全压在我身上。这些你全都看在眼里，可你从来没有站出来说过一句话。”

吴建明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能出声辩解。

“还有你的几个姐姐，隔三差五就回娘家。她们回来就是处处挑刺找麻烦。二姐嫌弃我做的饭菜不合口味，大姐总说家里打扫得不干净，三姐带着孩子上门，任由孩子在家里乱翻东西，弄坏了东西，最后反倒怪我没有收拾好。这些事你全都知道，依旧选择沉默。”

“我其实跟她们提过几句……”吴建明小声辩解。

田晓蔓声音微微发颤：“你所谓的提过，无非就是随口说两句‘别这样’，或是劝我‘她们就是这个脾气’，再不然就是让我多忍让。这算吗？”

“在这个家里，我活得像个外人，甚至连外人都不如。至少面对外人，你们还会客气几分。”

“我从来没有把你当外人。”吴建明急忙开口。

“那我在你心里算什么？”田晓蔓看着他，眼神满是失望，“是免费干活的保姆？还是用来传宗接代的工具？就因为我怀的是女儿，我连保姆都比不上了，是吗？”

吴建明坐起身，抬手搓了搓脸，神色疲惫：“晓蔓，我都明白，你受委屈了。我知道我妈做事不妥当，也知道姐姐们说话做事过分，更清楚你在这个家过得不容易。”

“你知道这些，然后呢？”田晓蔓追问。

“我之后会好好跟她们沟通的。我去劝我妈，让她以后好好对你；也会跟姐姐们打招呼，让她们别再挑你的毛病。”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说？”

“明天，我明天就找我妈谈。”

田晓蔓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这样的承诺，她已经听过无数次了。

“上次闹矛盾，你说第二天去说；上上次吵架，你也是这么讲。一次又一次的‘明天’，我等了一回又一回，可始终没有等到结果。你口中的明天，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才算数？”

吴建明被问得哑口无言，房间里再次陷入死寂，安静到能清晰听见两人的呼吸声。

田晓蔓静静看着身旁这个相处两年多的男人。从恋爱到结婚，她曾经以为自己十分了解他，可现在才发现，自己从来都没有真正看懂过这个人。

“建明，我问你一句真心话，你如实回答我。”

“你问。”

“你是不是也在心里觉得，家里矛盾不断，都是因为我没能怀上儿子？”

吴建明愣了一下：“我没有这么说过。”

“可你心里就是这么想的，对不对？”

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我只是觉得，如果能生个儿子，我妈肯定会开心很多。”

短短一句话，彻底击碎了田晓蔓心里最后一点念想。

“我明白了。”田晓蔓轻轻闭上双眼，心口一阵发凉。

吴建明还想开口解释，可话到嘴边，又觉得所有言语都苍白无力。

田晓蔓转过身，背对着他，语气平淡：“睡吧。”

“晓蔓，你别多想……”

“我累了，不想再聊了。”

吴建明慢慢躺下身，下意识伸出手，想去碰一碰她的肩膀安抚几句。田晓蔓察觉到动静，立刻往前挪了挪身子，刻意躲开了他的手。

他伸在半空的手停顿几秒，最终默默收了回去。随后伸手关掉了床头灯，房间陷入黑暗。

黑暗之中，田晓蔓毫无睡意，眼睛睁得大大的。她还抱着一丝微弱的期待，等着吴建明再说些什么。哪怕是一句真心的道歉，或是一句下定决心会改变的承诺，她都愿意再试着相信一次。

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身后渐渐传来均匀绵长的呼吸声，没过多久，还响起了浅浅的鼾声。

他睡着了。

煎熬的只有她一个人。

田晓蔓撑着沉重的身子，慢慢靠到床头。窗帘没有拉严实，一缕月光从缝隙里钻进来，在冰冷的地板上划出一道细长的白线。

过往的画面一幕幕在脑海里浮现。她想起领证那天，他站在民政局门口，信誓旦旦说会一辈子对她好。

就像今晚一样，他轻易许下“明天就去沟通”的诺言，可过往无数个“明天”，全都化作了泡影。他的承诺永远停留在口头，从来不会行动。

这段日子以来，婆婆的刁难、姑姐的排挤、亲戚的误解，再加上丈夫的不作为，一桩桩事压得她喘不过气。她远嫁到这，身边没有亲人撑腰，原本以为丈夫是唯一的依靠，到头来才发现，这个人不仅靠不住，还和其他人站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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