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5章 族人下落
只是他并不清楚,宋曦的心思远比他预想的还要通透。
她静静地坐在原处。
目光落在案几那盏微热的茶汤上,并未立刻接话。
其实这毛毡的制作之法,于她而言绝非什么不可外传的秘技。
若是能换来足够的庇护,这笔买卖绝对稳赚不赔。
她之所以晾着对方,只是想要看看,眼前这位军爷究竟还能放出什么筹码来。
堂屋内陷入了一阵诡异的安静。
赵参将见她始终不言语,心头不由得微微一沉。
他端起茶盏掩饰尴尬,眼神却不住地往宋曦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上瞥。
这丫头年纪不大,定力却出奇地好。
他若不拿出点真正有分量的东西,只怕绝对不会轻易松口。
心中这般想着,赵参将清了清嗓子,终于再次开了口。
“当然,你若是能痛快应下这件事,我这边还能额外提供一个好消息。”
宋曦颇为感兴趣的追问一句,“哦?”
“不知赵参将口中的好消息,指的又是何事?”
赵参将见她终于开了口,紧绷的脊背稍稍放松了些,顺势问道:“听说,宋小娘子一家当初是从川府遭了灾,你们是一路逃难来的凉州城的?”
逃荒之事本算不得什么绝密。
赵参将偏偏在此刻特意提起这一茬,其背后的用意早已显而易见,
她抬起头,目光直直地逼视着对方。
果然,下一瞬便听到了对方询问道:“这么长时间过去了。”
“不知宋小娘子这边,可有寻到其余族人的下落了?”
宋曦挑了挑眉,“萧都尉那里,已经有我族人的确切消息了?”
赵参将闻言爽朗地笑了一声。
和聪明人对话便是这般省心。
自己甚至都无需彻底挑明,对方已经能精准猜测出他的未尽之言了。
他迎着宋曦锐利的目光,重重地点了点头,“不错。”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意味深长起来,“就是不知这个消息,在小娘子看来是否值得一换?”
这是好几个月以来,她第一次听到关于族人的消息。
得知族人尚且存活,此刻她心头不可遏制地涌起一阵欢喜。
但她面上不显,追问道:“不知我族人如今究竟在何处?”
“他们逃荒这一路可还算顺利?族人们当中,又是否有人受了重伤?”
赵参将见她追问,反倒不急着开口了。
他慢条斯理地端起手边的茶盏,揭开青瓷茶盖,轻轻撇去表面漂浮的茶叶末子。
他低头浅啜了一口茶水,放下茶盏后,他只是用那双精明的眸子浅笑着看向宋曦,并不言语。
宋曦瞬间心下明了,对方既然将这个消息作为谈判的重磅筹码。
现在故意吊着胃口不说,便是在逼着她立刻做出选择。
如果不松口答应交出制毡法子,她今天怕是听不到族人的消息。
旁边站着的宋金急得直抓头发。
他看了看从容闲适赵参将,又焦急地看向自家小妹,却不敢插话打断。
宋曦垂下眼帘,略略沉默了片刻,再抬起头时,眼底已是一片清明。
“这样吧。大人想要这毛毡的制作法子,我可以应允。”
赵参将闻言,眼底瞬间爆发出欣喜,他刚要开口道谢,却被宋曦抬手制止了。
“但大人也需得答应我几个条件。”
赵参将收敛了笑容,正色道,“小娘子请讲,只要在我能力之力,一定竭力满足。”
宋曦见他这般说,便不再客气,“大人也需得给我的族人提供助力,无论他们最终会选择在何处落脚。”
“大人都需得想法子让他们顺利在当地落户,最好还是将他们安排在一个村落,确保他们不会成为流民。”
“当然,若是大人们提前告知了族人我的消息,他们也愿意追随我来这凉州城,民女希望大人们也能给他们一丝助力,将他们平安送到我这处来。”
这要求对于普通百姓来说,或许很难。
但这对于手握重兵的边关将领来说,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官府那边自然会立刻大开方便之门。
因而在听到宋曦这番要求后,赵参将心里的大石头彻底落了地。
他当即放下了手中把玩的茶盏,毫不犹豫的应承道:“宋小娘子果真仁义。”
“落户一事,我这边全权应允了。”
“实话与你说,宋氏一族由我们的人领着,正朝着凉州城进发,只不过月余应是能平安抵达。”
宋曦听罢,心中欢喜不已。
这数月来的担忧,终于在这一刻得到释放,只是还不待她开口致谢,对方话锋一转,语气突然变得沉重了几分。
“不过,他们这一路逃荒,走得十分不易。”
“中途正好与益州王的溃军撞上,为了掩护老弱妇孺撤退,族中死伤了不少青壮,如今整个宋氏一族,活着的人数已不过四十之众......”
宋曦听到这话,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响。
族中二十户人家,少说也有百人队伍,如今却只剩下了不到四十人。
可以预见的,这一路的逃荒,于他们而言该是多么煎熬.....
她冷静了片刻后,再次开口,追问出心中最关心的问题,“那……那我堂姐呢?”
“还有族长爷爷,他们可都还尚在?”
赵参将既然决定拿着宋氏族人的消息来作为谈判筹码,来之前自然是下足了功夫的。
见她如此心焦,如实告知,“宋小娘子无需这般紧张。”
“听前方传回来的军报,这一路确实多亏了你们那位老族长。”
“这一路逃荒,多亏了你们宋氏一族的族人领队,团结来整个队伍,这才能带着这么多人坚持到我们的人寻到。”
“你的堂姐,还有那位族长,如今俱在赶来凉州的路上。”
宋曦听到这话,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了几分,心下也算是出了一口气。
其实,她对宋氏一族的其他人并无多少感情,
只是族长与堂姐是唯二当初在村中给过她示警以及帮助的人。
她自然也是希望她们能够平安归来。
如此他对宋柱子也算是有了交代,待他们祖孙相见,她也算不负双方嘱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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