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男主关上最后一扇门

长廊尽头摆着一张窄桌。

桌后没有人，只有一盏几乎燃干的油灯。顾昭的矮椅滑到桌边，一张薄纸自动伸出来，纸面冰凉，写着入库即停止当前身体占用。

顾七立刻压住扶手。

顾昭没往前伸手，只低头看桌脚。那里积着很厚的灰，桌面却光洁得很，薄纸被推回后，又照着原来的角度伸出来。

她从布袋里取半块干饼，放到桌上。

纸卷过去，碰到饼，停住了。

片刻之后，薄纸上浮出另一行字：未检测到可用意识，拒收。

顾昭把饼收回来。

“脾气还挺大。”

系统对这句话没有回应。它正沿长廊小匣一点点读取旧接口，读到半途便停，说权限残缺，只能看见请求转接，不能看对面是什么人。

程禾绕到桌后，发现所谓停止身体占用的纸，并不接向某个能供人暂住的器皿，而是接进一只又一只中继盒。这里存的是求援与回复，意识经过，便被送往下一站。

坐进去不会得到一具身体。

只会再次变成一条等着被接收的消息。

原身隔着镜，望着那张纸，脸上浮出难掩的失望。

她发现这条路时，以为至少能给两个人添一间屋。不必马上分开，哪怕一人能单独歇一刻，也比永远在同一扇眼睛后面排队好。

顾昭没有说早知道就不来。她将矮椅往旁边挪，让原身看见桌下的送出槽。

“这里不能住，我们把路记清。以后就不会再被这块牌子骗一回。”

程禾用木条试了试薄纸。纸不抓物，只对外来意识身份响应，若没有提前试饼、查线，顾昭伸手的那一刻就会被送进中继。

旧路并非恶意，却也没有替今天的人考虑过怎么回来。

长廊并非每格都满。有一只匣子空着，盖内刻了许多细点，最长一列到第六点便中断。顾昭问系统知不知道接到哪里，系统只读到已完成转接，没有更多正文。

她把匣盖轻轻合上，没因自己也曾经过这里，便把陌生人的求援拆开翻一遍。

另一只匣里传出很细的哭声，乍听像孩子，靠近又变成风刮木板。程禾先停住顾昭的椅子，让她别拿自己的想象补声音。重复两回以后，众人才发现那是接口缺齿，每转一次便漏出相同一段回声。

顾三用细铜片垫住齿口，声音就停了。修完他摸了摸匣底，说里面是否仍有请求未送达，要等能读的人来，别为了眼下安静便整匣扔掉。

顾昭在盒外贴了待查的记号。顾三把缺齿的位置画在背面，临走时又压了块木楔，免得它重新响起来。

她再往前走时，故意让矮椅离那些匣子远半尺，免得轮子压着垂下来的细线。

系统终于从一只半透明匣里读出与顾昭相同的求援编号。

原身先确认可以看与发送有关的部分，私页正文仍不公开。顾昭把本命镜转到她能单独看见的一侧，其他人只见转接记录。

第一条请求，发出失败。

第二条，接收端短暂响应。

第三条，已接通，等待确认。

三条之间有重复的七日倒计时。

顾昭呼吸一紧，刚要往下翻，一道熟悉的办公室顶灯忽然在长廊亮起。白色桌面、堆满纸的格子间、她喝了一半的咖啡杯，依次从黑暗里显出来。

顾七下意识看向她。

“我没让它显示。”顾昭道。

她记得第三席曾照着自己的联想搭过办公室。如今眼前咖啡杯的杯口，恰好朝向她刚才想起的方向，连缺了一角的鼠标垫都跟着变了一次位置。

她闭眼，故意想了一只黄狗。

办公椅底下果然长出半条黄尾巴。

顾昭睁眼，抬手将椅子上的纸推开。

这不是外部世界的原件，只是中继仍在按她熟悉的样子接待她。

程禾把手搭在她肩边，等她呼吸慢下来。顾昭望着那半条尾巴，胸口既觉得荒唐，又有一阵说不清的难受。

她其实想看见原来的桌子。

哪怕上头堆着讨厌的工作，窗外挤着下班车流，那也意味着自己曾经生活的地方还在，有人可能发现她没有回来。

可是想看，不能把假的认成真的。

她让系统关掉场景，只保留最原始的转接序列。办公室褪去，冷长廊回来，那盏油灯仍要灭不灭。

顾七用带来的普通灯油添了一点，油不相容，灯反而冒起黑烟。他赶紧停手，取干布擦净。顾昭看着他笨拙地擦灯，忽然没那么难受了。

顾七沾黑了一截胡子，自己还不知道，仍低头和那盏灯较劲。顾昭递了干净布给他，指指嘴角。他抹偏了，她又指了一回。

翻到第三条回复时，系统弹出一句旧判定。

【原接收端静默，按断联处理。】

下面接着另一行，墨色更红，边缘还带着司命官执行单同类的压痕。

断联已转换为死亡。

“谁转的？”顾昭问。

系统停了很久。

【本中继不具备判定外部身体死亡的能力。转换指令来自原稿结算端。】

顾昭慢慢靠回椅背。她以为听见这句会高兴，真正听见时，手却一直在抖。

不具备能力，意味着那边也许还活着，也许早已不在。她没法用一份伪造的确定性继续躲下去，也无法凭这一条漏洞立刻踏上归途。

原身在镜里轻声问：“你想回去看吗？”

“想。”

顾昭说完，眼睛有些发热。

“但我现在看不到。”

原身点点头，没有替她答应冒险，顾七也没说这里才是她家。众人只把红色转换指令与真实转接序列分开收好，留待后面有能力时再查。

走到廊尾，程禾发现一只空盒。

盒上没有求援编号，接线却与顾昭系统卡池最深处相连。她靠近时，盒盖慢慢翻起，露出一句小字。

“接引未成，暂存媒介待领。”

顾昭伸手摸了摸袖中那张从最早一次十连便留下的空白人物卡。

她先隔着衣袖摸到卡的边缘，确认那点热并未沿着残玉转向原身。旁边的医修也在看镜中反应，原身还清醒，正安静地望着这只旧盒。

顾昭将袖口翻开一点，让程禾能看清卡角。那点热停在旧边框上，她没有将整张卡塞进盒中，先等医修报出原身的回应。

那点热意迟迟没有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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